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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雄霸天下之异世为尊(完结)(二-最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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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 05:26: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光何等敏锐,瞬间便察觉到了帝释天神色间的异样,联想到方才那无数“帝释天”的骤然消散,心中隐隐有所猜测,这帝释天……莫非是出什么问题了?!
“噗——!”
未及徐莜婼细想,帝释天身躯猛然一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气息亦是萎靡了下去。
“这……这怎么可能?!”帝释天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之色,喃喃自语道,“龙元……被殛神阵炼化过的龙元之力……竟会反噬?!”
龙元反噬?!徐莜婼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过来,定是那龙元与凤血之力,在他体内互相冲突,一时难以调和,才导致如此异变!她心中暗喜,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那殛神阵断然不会毫无效果,而且这老狐狸筹码多年,说不定还留着什么后手。
帝释天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猛地一咬牙,骤然抬手自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那玉瓶通体碧绿,晶莹剔透,隐隐有暗绿色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平和气息。帝释天死死地攥着那玉瓶,眼中疯狂之意更甚,猛地拔开了瓶塞。
一股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徐莜婼只觉得刚才激斗之下翻滚的气血一下子平息了下来,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妙,这玉瓶之中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仅仅闻了一下就能有如此安神之效?
帝释天仰头,将那玉瓶之中的暗绿色液体,尽数倾倒入自己的口中。
咕咚——咕咚——粘稠的液体顺着帝释天的喉咙缓缓流下,他周身气息再次暴涨,竟是比之先前,更胜三分!
“哈哈哈……龙元之力,凤血之力,龙龟之魂……三者合一,天下无敌!天下无敌啊!!”
龙龟之血?!徐莜婼娇躯猛然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电光,龙龟之血……这帝释天口中的龙龟之血,莫非是……
笑三笑?!
徐莜婼心下大骇。难怪!难怪她自来到这方世界之后,便从未听闻过笑三笑之名,也从未见其现身,原来……原来这笑三笑,竟是不知何时早已被帝释天所害,甚至被其炼化了体内的龙龟之血! 这帝释天实力之强,心性之狠辣,当真是远超她的预料,今日之战,恐怕凶多吉少!
便在徐莜婼心念电转之际,帝释天的气息还在继续向上攀升,那原本已然消散的血色丝线,竟是再次凭空浮现,而且比之先前更为粗壮凝实,宛若三条血色蛟龙般,张牙舞爪,瞬间缠绕在了步惊云,聂风,断浪三人身上。
“啊——!!!”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彻天地,断浪周身刚刚浮现出的黑色龙鳞,在那血色丝线的侵蚀之下,寸寸碎裂,崩解,其半龙化的身躯亦是迅速萎缩下去。
徐莜婼眼睁睁的看着断浪在血色丝线的缠绕之下,再次变回了人形,七窍之中鲜血狂涌,面容扭曲,状若厉鬼。陷入昏迷的云风二人,亦是周身青筋暴起,淡金色的光芒顺着那血色丝线源源不断的自二人体内涌出,向着帝释天汇聚而去。
“哈哈哈……龙元之力,果然精纯磅礴,妙不可言!”帝释天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待本座将这完整的龙元之力尽数炼化,融汇贯通,这天下之间,还有何人能与我为敌?!”
随着龙元之力的不断涌入,帝释天周身金光愈发璀璨夺目,其气息亦是节节攀升,转瞬之间,便已超越了先前不知凡几,竟是隐隐有突破天地桎梏,羽化飞升之势。
徐莜婼心中一片冰凉,万念俱灰。这帝释天实力之强,已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纵然她手段尽出,亦是难以撼动其分毫,难道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
便在徐莜婼心生绝望之际,一道悠悠的叹息声,突然自虚空之中传来,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悲悯,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前辈,这又是何必呢。”
一道身影竟是悄无声息的站在徐莜婼身前。那人一袭粗布长衫,黑须黑发,面容古朴,手中拄着一柄长剑,不是无名,又是何人?
徐莜婼霍然抬头,望向那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美目之中顿时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无名!他竟然来了!听他言下之意,显然是对帝释天的做法并不支持。
可——无名会对帝释天动手吗?想到这里,徐莜婼刚刚舒缓一些的心情再次紧张了起来,这个世界的无名和她原本知道的好像不太一样。
比她认知中强大的多,也神秘的多。
究竟是何缘故?徐莜婼记得当日无名曾对绝心吐露过一些信息,大概是他在十岁那年偶窥天机,得悟无上剑道,也受了神谕教诲,对后世之事一些了解。这个世界中,自称为神的应该只有帝释天一人吧?从年龄上看,帝释天也确实有指点无名的可能。
帝释天脸上的狂傲之色略微收敛了一些,望向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沉声问道:“你为何会来此地?”
无名轻叹一声,目光越过帝释天,望向那在血色丝线缠绕下苦苦挣扎的风云断浪三人,眼中露出一丝悲悯之色,转过头再次看向帝释天,语气平静道:“前辈,神龙,凤凰,龙龟,火麒麟,此乃天地四瑞兽,秉承天地气运而生,佑护苍生,泽被万物。人能得其一,已是莫大机缘造化,前辈身负凤血之力,延寿千年,功参造化,已是人间至极,又何必如此贪心,妄图集四瑞兽之力于一身,逆天而行,破坏天道循环呢?”
“天道循环?!”帝释天嗤笑一声,“所谓天道,便是自然法则对世间生灵的奴役禁锢而已。”
“本座苦心孤诣,谋划千年,为的便是摆脱天道束缚,成就无上神功,跳出这樊笼之外,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你这迂腐后辈,又岂能明白本座之雄心壮志?!”
无名闻言,再次叹息一声,望向帝释天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决绝之色:“前辈执迷不悟,冥顽不灵,既如此,无名也唯有得罪了。”
话音方落,无名手中那柄长剑,骤然出鞘。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那柄铁剑绽放出万道光芒,剑身之上亦是浮现出无数古朴玄奥的符文,流光溢彩,神异非凡。
徐莜婼捂住了嘴巴,无名竟真要对帝释天动手?!可他敌得过如今身负三神兽之力的帝释天吗?
英雄剑遥指帝释天,无名周身气息亦是骤然攀升,一股浩瀚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直破云霄,搅动风云,天地为之变色。
徐莜婼呼吸一窒,那剑意之强,之盛,之浩瀚,之无匹,简直超越了她此前所见过的任何剑法,任何剑意,甚至连她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这……这才是真正的剑道绝巅!这才是真正的武林神话!
帝释天收起了脸上轻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戒备。他死死地盯着无名手中那柄剑,眼中精光闪烁。
“英雄剑……不愧是英雄剑……这把剑也只有握在你手中,才是真正的英雄剑!”
帝释天话音方落,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至无名身前,右掌之上,金光璀璨,挟着开天裂地之势,狠狠地拍向无名胸膛。
无名神色不变,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自剑锋之上喷薄而出,迎向帝释天那雷霆万钧的一掌。
天地之间,骤然失色。
徐莜婼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世界的色彩都似乎被那一道剑光所吞噬。
不,不仅是色彩,甚至连声音温度全都消散不见,唯有那一道剑光成为了天地之间,唯一的存在。
和那柄短剑刺出之时一样,虚空之中再次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缝,向前蔓延而去,将遇到的一切,包括帝释天那强横无匹的掌力,全部一分为二。
帝释天面色骤变,眼中终于露出了惊骇之色,他万万没有想到,无名这一剑之威,竟似已超越了人世间所能达到的极限!
天剑!
但帝释天又岂是泛泛之辈,竖起双指凭空一划,前方赫然出现一层厚厚的冰墙,竟是要试着阻挡那道剑光。
咔——!
清脆的碎裂之声接连响起,那看上去坚不可摧的冰霜寸寸龟裂,裂纹蔓延,转瞬之间,便已遍布全身。
啪!
冰墙化作漫天冰雾,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与此同时,帝释天身形亦是骤然虚化,融入那漫天冰雾之中,躲过了无名这绝世一剑。
那道剑光虽是无坚不摧,可终究并非有灵之物,失却了目标之后,便也缓缓消散于虚空之中。
徐莜婼望着那空空荡荡的天际,内心狂跳不已,无名竟是真的不弱于帝释天!甚至犹有过之!她原本以为,自己融合龙脉之力后,纵然无法与帝释天正面抗衡,至少也该有几分自保之力。可今日与帝释天交手之际,方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何等的可笑。这等绝世强者之间的争斗,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力量比拼,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引动天地之威,撼动日月星辰,当真是如同神明一般!
而无名,竟能与帝释天分庭抗礼,不,他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帝释天无法挡下无名的剑招,只能遁入冰雾之中闪躲!
“七无绝境?”无名面色之中带着一丝凝重。
“七无绝境?”徐莜婼心中一惊,顿时想了起来。这门功法乃是帝释天的独门绝技,能将肉身于瞬息之间分解为粒子之态,虚无缥缈,无形无质,是以能避开一切有形之攻击。
如此说来,除非无名能发动更强大的招式,否则胜负之数扔不好说。
徐莜婼闻言,心中暗惊,若真如无名所言,这“七无绝境”岂非已近乎立于不败之地?这帝释天当真可怕,竟有如此神鬼莫测之能!
便在徐莜婼思绪翻涌之际,无名却是缓缓俯身,将手中英雄剑,重重插于地面之上。
铮——!
又是一声清越剑鸣,英雄剑没入地面,剑身嗡嗡颤动,一股无形剑气自剑柄处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紧接着,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但见无名周身光芒大盛,其身躯竟也随之虚化,变得飘渺不定,最终,竟是化作了一柄光芒万丈的利剑,悬浮于半空之中!
“万剑归宗!”
无名清朗的声音自那柄光剑之中传出,响彻云霄。
话音方落,那柄光剑骤然一震,霎时间,亿万道剑光,如同倾泻而下的瀑布般,自那光剑之中奔涌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向着那冰雾弥漫之处,席卷而去!
徐莜婼已是彻底失语,唯有怔怔的望着那漫天剑雨,心神俱震,难以自已。
她分明看到,那亿万道剑光之中的每一道,竟都与刚才无名斩出的那一剑,一般无二!


第十三章
徐莜婼面容凝重,满头青丝随风而舞。
那帝释天的"七无绝境"乃是天下至高身法,无形无相,无影无踪,无声无息,无生无灭,七种"无"境界合而为一,使他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为虚无,避开一切杀伐。而无名此时的攻势,亦是远远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武学范畴。
方圆数里之内无名剑气所过之处皆是山石崩裂,大地震颤;而那团冰雾所至之地亦是寒气逼人,冰封一片。
山风呼啸,树木摇曳,两大绝世高手,一攻一守,一刚一柔。
究竟谁能得胜?
忽然,无名一声轻啸,万千道剑形攻势骤变,原本已是密不透风的虚影竟然再度凝实三分,速度快了一倍有余!
徐莜婼目光猛地一缩,无名方才竟是仍有余力!这次倾力一击之下,果然异变陡生!只见帝释天遁身的冰雾之中,开始有丝丝缕缕的异样光芒如水珠般渗透出来。
"那是......"徐莜婼看得分明,那些从冰雾中渗出的分明是龙元,凤血,龙龟血等神兽之力!
无名剑势不减,道:"你果然尚未达'太乙同源'之境!"
"原来如此!"徐莜婼恍然大悟。
那些神兽精华并非帝释天本身的能量,在无名如此密集的攻势之下,帝释天的'七无绝境'维持难度越来越大,不得不将这些未与通身细胞经脉完全融合的'身外之物'释放出来!
"太乙同源"乃是武学修炼的至高境界,达到此境,能将天地万物之力尽数融为己用,再无丝毫排异之象,只有达到这般境界,才能真正做到将一切能量完全融合于己身。
帝释天显是极为不甘,冰雾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无名!老夫身负'圣心诀',但凡留存一丝半缕,都能复活重生!就算你今日胜了我,我也能死而复生!你难道还能将我斩到形神俱灭不成?”
无名的身躯在半空之中再次显现,脸上带着一丝悲悯之色,"无名无意伤前辈性命,只是那强行掠夺的神兽之力必须得放归自然,前辈切不可执迷不悟,逆天而为。"
说话间,再次捏了个剑诀,千万剑影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璀璨无比的剑芒,直指那团蓝色冰雾!
归元一剑!
一道剑芒宛若开天辟地之光,自无名手中绽放,直刺冰雾深处,霎时间风云激荡海浪翻腾,整个神龙岛似在这一剑之下颤抖不休。
冰雾之中,帝释天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冰雾之内渗出的能量愈发汹涌,丝丝缕缕的光芒在空中凝结,化作三道虚影——金光熠熠的龙卵,苍翠欲滴的梧桐,以及水纹荡漾的碧波。三种神兽之力被从帝释天体内逼出后,竟是以本源之象现身。
徐莜婼仰首凝望,无名脸上已经微微现出一丝疲态,他虽为当世神话,终究非真神仙,如此连番催动绝世剑招,纵然是他也难以持久。
目光移向那三道虚影,徐莜婼内心波涛汹涌。龙元,凤血,龙龟,皆是天地至宝,蕴含无尽生机与力量。她自来到此方世界,苦心孤诣,所求不过是在这乱世之中立足,凌驾于众人之上。火麒麟精血与龙脉之力已让她脱胎换骨,若能再得这三神兽之力……
只是此时帝释天和无名二大绝世高手在场,若她贸然出手,是否会引来二人合力攻击?她虽自信身法无双,肉身强横,但与这二人相比终究差了不知凡几,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思绪翻涌间,徐莜婼美目流转,望向那三道神兽虚影,终是下定决心。她这些日子苦心孤诣所做的一切,皆为攀登武道巅峰,提升自身实力。如今这千载难逢之机摆在眼前,而帝释天已受重创,无名又似强弩之末,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机不可失!
徐莜婼银牙一咬,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双手掐诀,体内经脉如江河奔腾,化作一股磅礴吸力,猛然将那三道虚影尽数笼罩。
“吞!”徐莜婼一声低喝,三道神兽之力翻涌间皆尽涌入她的体内。
无名见状,归元一剑的光芒猛地一窒,那被封锁的冰雾四下飘散开来,帝释天满是嘲讽与怨毒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
“哈哈哈……无名,你这迂腐之辈!人皆有贪心,你阻得了老夫,又欲阻天下人?芸芸众生,谁不想长生不老,武道通神?今日这女娃娃得了神兽之力,你是不是又要杀掉她?若不杀她,便是替老夫暂存,他日老夫定当归来,将这一切尽数取回!哈哈哈……”
无名自空中缓缓飘落,目光落在徐莜婼身上,脸上的神色似乎颇为痛心,但又好像并不意外。
徐莜婼此时却无暇顾及无名神色,体内五种神兽之力——金之龙元、木之凤血、水之龙龟、火之麒麟、土之龙脉——齐聚一身,在她经脉中咆哮冲撞。金光、赤焰、青辉、玄水、黄芒交织流转,她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皮肤之下诸般纹路交替浮现,双瞳之中更似有烈焰与金光交错,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威势。
徐莜婼俏脸苍白,冷汗如雨,她的肉身虽经龙脉淬炼强横无匹,但此刻在各种神兽之力轮番冲击之下,隐隐有崩碎之兆,而且之前那好不容易才调节平衡的火麒麟及龙脉之力,也因为外力的介入重新混乱起来。
徐莜婼银牙紧咬,竭力引导五种力量,但神兽之力何等霸道?纵她心志坚韧,亦觉经脉欲裂,骨骼咯咯作响,仿若下一瞬便要爆体而亡。
不该这么急功近利的,徐莜婼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大意了!她现在只要稍微一不留神,身躯变回化为虚无。
无名凝望那气焰节节攀升的徐莜婼,眼中悲悯更甚,垂头喃喃念了一段话,“……殞地天倾,贪焰焚心,枭雄折翼,孤女乘风……”
言罢长叹一声,目光复杂地落在徐莜婼身上,缓缓道:“倒是未曾料到,竟会是你。”
无名抬手一招,那插于地上的英雄剑铮然飞起,落入掌中。他双手掐一剑诀,指尖流光溢彩,霎时间,英雄剑竟寸寸崩裂,化作无数光屑,尽数融入一道璀璨剑芒。那剑芒赫然与方才归元一剑一般无二,煌煌如天威降临,直刺徐莜婼!
徐莜婼心神剧震,瞳孔猛缩,满目不可置信。无名……竟早有准备!?
而且方才无名念得那段话,似乎他早就知道帝释天这个表面上野心滔天的人会败北,而暗中潜藏的孤女,也就是自己会趁机想要取而代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无名会窥探到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未来?那个所谓的授予无名“神谕”的“神”究竟是谁?
她心念电转,身躯却丝毫无法动弹,只看到周边的一切如慢动作般展开——剑芒自远处飞来,无声无息,周围的空间尽数崩碎,剑光愈近愈盛,映得她双瞳一片炽白。
徐莜婼只觉得一阵寒意笼罩了她的全身,那剑芒的尖端已刺至她的瞳孔。
……
徐莜婼心知避无可避,唯有闭目待死。
然则预想中的痛楚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虚空与混沌。
徐莜婼只觉得自己似是坠入无底深渊之中,周遭一片虚无,不辨东西,不分南北,亦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目之所及皆是混沌,无光无暗,无声无息,徐莜婼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清明自混沌中缓缓浮现,徐莜婼睁开双目,仍觉身轻如絮,映入眼帘的却早已不是方才的神龙岛。
这里是……徐莜婼凝神望,却只见周遭云雾缭绕,她竟是处在一座巍峨险峻的山巅之上,而她的肉身早已消失不见,仅剩一具虚幻缥缈的灵体漂浮在半空。
这是……魂魄离体?徐莜婼心头一震,猛然想起无名那绝世一剑,莫非自己已然身死道消,魂归九幽?
正惊疑不定间,一股奇异的波动自灵体深处涌现,牵引着她的意识向下方沉去,徐莜婼的灵体飘飘荡荡间穿透层层云雾,向下俯瞰,但见山巅之下,竟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平原,平原之上,旌旗猎猎,甲兵如林,无数身披兽皮甲胄的兵士,手持戈矛刀剑,肃穆而立,列成整齐的方阵,一眼望不到尽头。
方阵之前是一座方形祭坛。那祭坛之上一具伟岸的身躯,正背对着她傲然挺立。那人同样身披兽皮甲胄,腰悬一柄古朴的青铜巨剑,周身散发着一股雄浑苍茫,睥睨天下的气势。
徐莜婼突然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悸动,而那股无形的牵引之力更强了几分,她骇然间发现自己的灵体不受控制的向那伟岸身躯飘去,愈来愈近,愈来愈近,最终,竟是悬于那身躯上方!刹那间,一股浩瀚如海,磅礴无匹的力量涌入她的灵体之中,刚才略显混沌的五感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天地万物纤毫毕现。
下方的男子猛然睁开双目,眸中精光爆射,低头望向下方,但见祭坛之下,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影,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万岁!万岁!万岁!”
万岁?!徐莜婼心头狂震,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却见无数兵士,黎民百姓,皆匍匐在地顶礼膜拜,神情虔诚而狂热。
她抬起那透明的手掌正待勘察身体状况,却见下方男子也举起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左右查看,只是那手掌指节粗大,掌心满是厚茧,与她纤细白皙的手掌截然不同。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莜婼审视那名男子,瞬间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雄浑,古老,浩瀚无匹。
龙脉之力?!
徐莜婼心头一动,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身披兽皮甲胄的兵士,以及男子腰间那柄青铜巨剑,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名字浮上心头——玄阳帝?!
难道这名男子,便是人皇玄阳?!而且——徐莜婼心念一动,试探着将右手像腰间摸去,而祭坛之上那身披甲胄的男子,亦是缓缓将腰间的青铜巨剑抽了出来。
果真如此!她似乎能以灵体操控玄阳帝之肉身!
徐莜婼思绪纷乱之际,祭坛之下一员身着兽皮战甲,面容粗犷的将领疾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启禀帝君!东方九黎部族蠢蠢欲动,屡犯我边境,屠戮我子民,请帝君示下!”
九黎部族?烈戎?!徐莜婼心头一震,历史的车轮竟已行至逐鹿之战前夕?!
祭坛之上,玄阳帝闻言,剑眉微蹙,沉声道:“九黎烈戎,屡教不改,吾当诛之!”
徐莜婼见状心中惊疑不定,一时之间再也难以分辨所处境况。她之前还觉得自己似乎能影响玄阳帝的决断,可方才为何玄阳帝为何又根据臣下的汇报,自行判断,做出应对?
徐莜婼心乱如麻,自己究竟是灵魂未死,因龙脉之故降临于这遥远的洪荒时代,与人皇玄阳相融?还是说早已魂飞魄散,如今这灵体不过是龙脉之力不灭所化,所见所感皆是历史长河中的虚幻泡影?
徐莜婼思绪纷扰之际,又一名将军模样的人物匆匆踏上祭坛,单膝跪地道:"帝君,烈戎已率众布下罗网大阵,阵中毒雾弥漫,我军难以前进!"
"毒雾弥漫?"徐莜婼心念一动,传说中玄阳帝借天地之力打败烈戎,莫非自己正要见证涿鹿之战?
只这一念,玄阳帝的眼中便闪过一道精光,沉声道:"九黎之众擅妖术,毒雾弥漫,我军确实难以寻常之法取胜。"顿了顿,玄阳帝又道:"然则天道轮转,阴阳相生相克,万物皆有其弱点,毒雾亦然。传我令,命风后制指南车,以辨四方;令应龙助我,兴云布雨,消散毒雾;召魃女前来,助我克制烈戎水势!"
玄阳帝微微颔首,目光看向远方,徐莜婼跟着注视远方,但见天边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隐约可见两支大军正在对峙。
徐莜婼暗自琢磨着,向祭坛边缘行进几步,而玄阳帝那伟岸的身躯竟是也随之而动,行至祭坛边缘。
她果真能影响玄阳帝?亦或是他本来就恰巧想走到祭坛边缘极目远眺?
"众将士听令!"玄阳帝将那柄古朴的青铜巨剑高举过头,剑锋所指,正是那阴云密布之处,"今日我玄阳率众部族之勇士,讨伐暴虐之烈戎,统一中原,定鼎天下!"
"统一中原!定鼎天下!"无数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寰宇。
"前进!"
玄阳帝一声令下,无数战士擂鼓鸣金,舞旗呐喊,奔赴战场。而徐莜婼的灵体则始终悬于玄阳帝之上,随其前进。
一路上,徐莜婼暗中观察四周之人,确认无一人能看见自己,察觉自己的存在,这愈发让她确信,自己此刻或许是在经历龙脉记忆,或是某种特殊的传承仪式。
玄阳帝骑乘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冲在最前方,青铜巨剑高高举起,映射着天边闪电的光芒,那气魄当真如神明在世,睥睨天下。
不多时,两军交战。
烈戎军中妖兵众多,有的生有犄角,有的尾若蛇尾,个个凶神恶煞,气焰滔天。烈戎亦是现出真身,身高三丈,头生铜角,额有铁额,人身牛蹄,獠牙外露,手中持一柄青铜战斧,腰间挂着七十二般兵器,当真是凶悍无比。
"玄阳小儿!还不快快臣服于我!"烈戎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颤抖,"我烈戎天生神力,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乃真神下凡!尔等蝼蚁,何必徒劳送死?!"
"烈戎!你虽神力惊人,但心术不正,暴虐成性,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今日我玄阳代表天地,替天行道,讨伐于你!"玄阳帝丝毫不惧。
"哈哈哈!好个替天行道!"烈戎狂笑一声,手中战斧猛然斩下,掀起一股凌厉的劲风,直袭玄阳帝。
玄阳帝手中青铜巨剑迎上,两件兵器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花四溅,劲气四散,方圆数十丈内的大地竟是寸寸崩裂。
徐莜婼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自玄阳帝体内爆发而出,那力量之强,之盛,之浩瀚,简直超越了她所见过的任何力量,甚至连帝释天的威势,亦是远远不及!
这才是真正的气运所在,天地之主!
昔年在凌云窟中,所吸收的不过是一丝残存之力,眼下所见,方才是人皇真正的力量!
两军交战,杀声震天,烈戎军中妖兵神通各异,或喷火,或吐毒,或化身巨兽,凶悍无比。 玄阳军中亦有神将辅佐,或身骑青龙,或脚踏黑虎,各显神通,厮杀正酣。
徐莜婼随着玄阳帝征战四方,亲历了那场惊天动地的涿鹿之战的全过程。应龙兴云布雨,消散毒雾;魃女大显神威,克制水势;风后亲临战场,指挥若定,大破罗网大阵;最终玄阳帝终于将烈戎打得形神俱灭,九黎之众尽数臣服,统一中原!
徐莜婼看的目瞪口呆,传说中的神话,竟是在风云世界的过往中变成了真实发生的史事!不仅妖魔众多,神通诡秘,还有着应龙、魃女、风后等诸般神话人物,这场战争堪称惊天动地,涵盖的范围之广,参战人员之众,所显神通之奇妙,皆远超她的想象。
而随着战事推进她已然确认,自己的意识确实能影响玄阳帝的决断,只需她起心动念,玄阳帝便会按她所想行事;然则若她不下决断,那玄阳帝亦会见机行事。此中缘由,徐莜婼细细思索,唯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确实是能操控玄阳帝,二是历史上的玄阳帝所处同一时空时,所思所想恰好和她完全一致。但这个过程中,她愈发感觉玄阳帝便是她,她便是玄阳帝,二者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难以分辨。
烈戎形神俱灭之后,玄阳帝率领众将士凯旋归来,回到了那座山巅的祭坛之上,举行隆重的祭天仪式。
"天道垂象,帝君承运,一统九州,定鼎中原!"一位身着青衣的巫者高声颂道,手中长幡猎猎作响。
四周青烟升腾祥云缭绕,众将士手持兵戈,跪伏一片。玄阳帝手持那柄青铜巨剑,跪伏在祭坛之上叩首谢天,随后端坐于一旁的王座之上。
祭坛之下,那青衣巫者还在诵读祷文:"伏维皇天后土,鉴临享祀,飨此芬苹,洁荐精诚,永固乾坤……"
万岁!万岁!万岁!
烈火熊熊,香烟袅袅,无数战士跪伏于地,山呼万岁。玄阳帝伟岸的身躯挺立于祭坛之上,昂首望天,口中念念有词,那气势之盛,威仪之重,竟是令徐莜婼有些恍惚。
这便是帝王之尊!这便是万民膜拜的感觉!这便是天下共主的威严!此时此刻,世人参拜的是玄阳帝,但又何尝不是她徐莜婼?这种感觉比当日凌云窟之中与龙脉融合时看到的影像要真实的多,那日所见不过是幻象,如今所感却是真切体验,身临其境。
徐莜婼俯视跪伏在祭坛下的千万子民,方才体悟到何为"君临天下",何为"众生膜拜",何为"天地独尊"!这世间的芸芸众生,皆是她脚下的蝼蚁,她可一念之间决定其生死!徐莜婼突然明白,为何帝释天会如此痴迷于权力与长生,为何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求神兽之力。原来,一旦尝过这种权势滋味,便再难放手。高处不胜寒?徐莜婼冷笑一声,世人皆讲"高处不胜寒",是因为他们不曾真正立于绝巅之上,不曾真正尝过高居九天,俯瞰大地的滋味!
徐莜婼望着下方兴高采烈的百姓与将士,以及神情忠诚的文臣武将,内心深处的"唯我独尊"之念愈发强烈,不由得心念一动,那原本虚无缥缈的灵体突然凝以下为收费内容(by http://www.prretyfoot.com)了几分,原本那件那淡金的长袍变得漆黑如墨,脚上的布靴化作一双直达大腿中段的长靴,露在靴外的美腿则包裹着精美的黑色丝袜,表面流动着点点星光;上身着华贵的黑底金纹蟒袍,腰间系着金丝玉带,玉带之上,龙凤呈祥,栩栩如生;肩披一袭红色内衬的龙纹披风,在光芒照射之下闪烁出耀眼的光彩。而下方的祭坛之上,仿佛是响应徐莜婼的举动一般,早有族中长者上前,为玄阳帝换上提前准备好的龙纹服饰。
在徐莜婼的认知之中,世间原本是不存在龙这种生物的,所谓的“龙”是玄阳帝在统一诸个部族过程中,图腾演化的结果。
可那是在原本的世界之中,而在这里,龙是确然存在的。
比如帝释天谋划千年屠掉的那只,比如逐鹿之战中兴云布雨的那只,再比如,此刻坐在王位上的,玄阳帝。
自玄阳帝扫平烈戎之后,复又征战四方,大小战役数百,无一败绩。东荡九黎,西定犬戎,南征百越,北伐匈奴,终致四海归一,八方来朝。
徐莜婼觉得自己的灵体愈发与玄阳帝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岁月匆匆,转眼过去数十载,当年伟岸雄姿的玄阳帝,如今已满头华发,须如霜雪,双目中亦饱含着岁月侵蚀之痕,却仍驾御帝车,巡视四方。
是日,玄阳帝于昆仑山脚驻跸,设帐而居,坐于卧榻之上,翻阅竹简。然彻夜咳血不止,医卜术士连夜赶赴,却束手无策,只得告知玄阳帝已时日无多。
"帝君乃天地之主,必不会离我等而去!"众臣痛哭流涕,跪伏于帐外不肯起身。
徐莜婼此时心中却另有疑虑,玄阳帝寿元将尽,可此时尚在昆仑山之下,若安葬于此,他的脊骨又是如何葬在乐山凌云窟之内的?
而后世若无玄阳帝脊骨所化龙脉,自己自然也就失去了那段机缘,而没有龙脉庇佑,无名一剑之下她的残魂能否保留?若果真如此,她此时的灵体会不会随着玄阳帝的逝去而烟消云散?
徐莜婼思虑万千之际,玄阳帝长叹一声,沙哑的嗓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生老病死,乃自然之理,又岂是人力可以扭转的?"
"帝君!"众人俱是伏地大哭。
玄阳帝摆了摆手,道:"我生前承蒙上天厚爱,得以平定天下,统一中原,为苍生谋福祉,虽不敢言功德无量,但也无碍生平无愧。今寿元将尽,只愿百姓安泰,国泰民安。"
"世有传闻,昆仑山为万山之祖,藏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若葬于此,可庇佑……"玄阳帝已是声若蚊蚋。
徐莜婼灵体猛地震荡起来,似有消散之兆!果如她所想,若是玄阳帝葬身于此,千年之后她必将失去与龙脉相融之机会!而她此时的意识,也会随着因果被强行抹除!
千钧一发之际,徐莜婼竭力将自己的意念灌注于玄阳帝意识之中。玄阳帝眸光微敛,突然又开口道:"吾死,脊骨镇于乐山地底凌云窟内,永护神州。"
此言一出,玄阳帝竟是先自愣了一下,似是不解为何会说出此等言语,但此时他已气若游丝,再也无力细想。
而徐莜婼感觉灵体的震荡瞬间平息下来,但内心又砰砰的直跳起来。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是巧合,那玄阳帝口中又怎么会说出‘乐山’,‘凌云窟’这种后世才有的地名?
她确然可以支配玄阳帝的意志!
"陛下所言之'乐山'乃是何处‘凌云窟’又做和解?"众人不解,忙伏在病榻之前追问,玄阳帝却早已无力回答。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术士上前,道:"我早年曾听蜀南亭山之下居民,自称世代居于乐山。此山多青石,溪水环绕,山势如龙,溪流似凤,乃是难得的风水宝地。"
"臣请奏,请依帝君遗愿,将脊骨镇葬于蜀南亭山地底,永护神州!"众臣齐声高呼。
玄阳帝微微颔首,阖上双目,气息全无。
"帝君驾崩!"哭泣之声自账内传出。
徐莜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灵体猛地脱离了玄阳帝的肉身,漂浮于半空之中,竟是变得比先前更为凝实了几分。


第十四章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自玄阳帝辞世之后,中原大地上朝代更迭,又涌现出无数豪杰,但终究无法摆脱生死的桎梏,纵使生前英雄无敌,最后也都被滚滚向前的时间的长河逐一吞噬。
东海之滨。
海风呼啸,浪涛滚滚。
数十艘长逾二十丈的大船正在破浪前行,这些巨船通体饰以龙凤图案,船头雕刻着鲲鹏展翅的形象,端的是威武不凡。
"徐大人,您真的相信海外有仙山吗?"忽的一名小吏打扮模样的青年,躬身向着船首问道。
站在船首那人身面容清瘦须发皆黑,头戴方巾,披一件青色道袍,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方士,闻得青年此言,缓缓转头,沉吟片刻后轻声道:"相传东海之外有三座仙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山中多有仙草灵芝,服之可延年益寿。"
“但海上之事虚无缥缈,未亲眼所见,又怎能轻易断定仙山是否存在?”那徐大人继续说道:"然仙山是否真的存在,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让陛下相信仙山的存在。”
青年闻言微微颔首,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解其意。
正在此时,上方瞭望手突然高声呼喊:"前方有陆地!前方有陆地!"
众人闻言纷纷涌到船头观望,登时各个喜形于色。在远处的海平面上,果然隐约可见一片黑色的轮廓。
"全速前进!"方士下令道。
船队加速向前,不多时,那片陆地的轮廓愈发清晰。那是一座岛屿,岛上山峦叠嶂,树木葱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船队在一处宽阔的海湾停泊,方士带领众人登陆。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山?"有人惊呼道,“这座岛屿可比我们之前遇到的要大得多,也美的多呢!”
“纵使不是蓬莱,也是别的什么仙山吧!”众人欢呼雀跃,在这茫茫大海之上漂泊了数月之久,再次以踏上坚实的土地,感觉竟是如此的亲切。
"徐大人,我们暂且在此地定居吧!"众人纷纷提议,“若是这里确非蓬莱,再另做打算不迟。”
“也好,大家先四下探索一下,若是此地适宜居住,便就此安营扎寨。”方士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他又何尝不知仙山之说多是妄谈,此时足踏大地,又如何愿意轻易再离去?当即唤来各队首领,下令分散探索此岛,收集岛上植物,绘制地形图。
各队首领领命而去,方士携随行文士数名,驻足海边,俯瞰这片陌生的土地,此地气候温暖湿润,林木葱郁,溪流潺潺,丰饶程度比起他们离开之时的中原,竟是也不遑多让。
此方士,自然便是奉始皇帝之命,出海寻求长生不老仙药的徐福。
是夜,海岛之上燃起篝火,众人历经数月海上漂泊终得安稳,皆欢欣鼓舞。徐福独坐于一处高崖之上,仰望星空,脸色却突然一变。
方才他观天象变幻,只见帝星晦暗无光,紫微星黯淡,西方白虎七宿杀气腾腾,隐隐有星辰陨落之兆,掐指演算之下心中悚然一惊。此天象乃是帝王崩殂,天下大乱之象!
始皇帝……驾崩了?
徐福心念电转,始皇帝一死,赵高、李斯之流弄权再加上二世昏聩无能,中原大地必将烽烟四起,战火连绵。他此时若是率众返回,非但求仙无功,反而可能被卷入乱世洪流,身死族灭。
不能回去!
徐福站起身来,迎着猎猎海风,目光扫过下方欢庆的人群,扫过这片生机勃勃的陌生岛屿,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回去是死路一条,留在此地,却是一片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数千人口,更有中原最先进的文明成果——农耕技术、冶炼工艺、医药知识、文字典籍,乃至他自身多年搜罗而来的武学以及部分修身炼气的法门。日间观此岛土著,多数仍处蒙昧之态,结绳记事,刀耕火种,部落之间征伐不休,与中原文明相去甚远。
“蛮夷之地,蒙昧未开……”徐福心中雄心更盛,“若以此地为基,传授文明,统一部落,岂非可成一方之主,乃至……开创一脉万世不易之基业?”
此前徐福身为臣子,纵然学究天人,亦不过是供帝王驱使,寻求虚无缥缈之长生。如今,在这片蛮荒之地,他却看到了真正实现“长生”可能——建立不朽之功业,成为此地万民景仰,世代传颂的“神”!
野心一旦滋生,便如燎原之火,再难熄灭。
次日,徐福召集众人,并未言及始皇帝驾崩之事,只道此地物产丰饶,气候宜人,疑似仙山福地,他决定暂居于此,休养生息徐图后计。众人久历风波,早已疲惫不堪,闻言自是欣然应允。
徐福既定大计,便着手实施。他选定海湾附近一处地势平坦,依山傍水之所,动员带来的数千童男童女及百工匠人,伐木取材,垒石筑墙,兴建屋舍。不出半载,一座初具规模的城池便拔地而起。城池中央,徐福命人修建了一座高台,仿照中原祭坛形制,用以祭祀天地,亦作为发号施令之所。
落成之日,徐福召集众人于高台之下,朗声道:“诸位,自离乡背井,漂泊数月,今日终得安身立命之所。此地山川秀美,物阜民丰,宛若仙境。吾等奉陛下之命,寻访蓬莱仙山,虽未得见真容,然此地钟灵毓秀,或便是仙人遗泽之地。为铭记此行,不忘君恩,吾意将此地命名为‘蓬莱’,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闻言,皆高声附和,大声喝彩。“徐大人英明!此地堪称人间蓬莱!”“愿随徐大人,于此开创基业!”
徐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此地虽好,却非无主之地。吾等初来乍到,当与此地土著和睦相处,互通有无。然若其心怀叵测,意图不轨,吾等亦非任人宰割之辈!”
“传我令!各部工匠加紧打造兵刃、修筑防御工事;各队青壮勤加操练,不可懈怠!另派人深入内陆,探查此地风土人情,绘制舆图,若遇部落,当先礼后兵,示以中原物产技艺,若其愿归附,则纳入治下,若冥顽不灵,则……”徐福眼中寒光一闪,“当以雷霆手段慑服之!”
“谨遵徐大人号令!”众人齐声应诺。
自此,徐福便以“蓬莱”为基点,开始扩大势力。他带来的农耕技术、冶炼工艺、医药知识,对于尚处蒙昧的土著部落而言,无异于神迹,周边的几个小型部落,见识到“蓬莱”带来的种种好处,又慑于其兵士之精良,纷纷归附。
而徐福的野心也在这个过程中愈发膨胀。他深知,要在此地建立万世不易的基业,仅仅依靠武力征服和物质施舍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控制人心!
这一日,徐福召集了所有“蓬莱”核心成员及归附部落的首领来到祭坛高台之上。
“诸位!”
待人员到齐后,立于高台中央的徐福开口道,“自吾等踏上此地,披荆斩棘,开创基业,传播文明之火,尔等皆是有目共睹。此地土著蒙昧,不知天数,常受疾苦。吾怜悯众生,故引天之光辉,降临此地,照耀四方!”
下方众人屏息聆听,脸上满是敬畏之色。
“本尊乃是代天行道,若再冠以凡俗之名,不足以彰显天恩浩荡。”徐福脸上的表情变得肃穆起来,“自今日起,尔等不得再以‘徐福’称呼于我!”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大人,那……又当如何称呼您?”一名跟随徐福多年的老者壮着胆子问道。
徐福目光如电,扫视众人后沉声道:“本尊既是承天命,为时间带来光明与秩序,自今日起,尔等当尊称本尊为——‘天照’!”
“天照?”
“‘天照’,即为‘天之光辉,普照大地’!”徐福高举双手,“本尊即是太阳,是光明,是世间必须敬奉之神明!本尊将引领尔等驱散黑暗,建立秩序,共享永恒之荣光!凡信奉‘天照’者,必得庇佑;凡忤逆‘天照’者,必遭天谴!”
徐福说话间,暗运内力,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晕,配合着初升的朝阳,更显得神圣无比。
下方众人多是新附的土著,见识浅薄,这些日子多次领略过徐福身上那“神迹”一般的医术武学,此刻见此情景,纷纷跪倒在地,口中山呼:
“恭迎天照大神!”
“天照大神,万寿无疆!”
“我等愿永世信奉天照大神!”
看着下方狂热叩拜的人群,徐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世人皆愚昧,越是未开化越是好驯化。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寻求虚幻仙药的方士,而是这片土地上冉冉升起的新神!神权统治的种子,已经播下!
自此,“天照”之名迅速向四周扩张,徐福严令禁止任何人提及“徐福”二字,同时命人编纂教义,神化自身事迹,设立祭司,定期举行祭祀仪式,强化神权统治。在“天照”的威名和恩威并施之下,越来越多的部落选择归附,数年之间,蓬莱势力范围已囊括了东瀛本州岛东部沿海的大片区域。
这日,一名负责西进探索的将领匆匆返回,神色凝重。
“启禀天照大神!”那将领双膝跪地,“我等向西推进三百里,抵达一处名为大和之地,发现……发现此地并非无主之邦!其地已有强盛势力,自称邪马台国!”
“邪马台国?”徐福眉头微蹙,“其主何人?实力如何?”
“回禀大神,”将领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一丝惊悸,“邪马台国之主,相传乃是一位女王,名曰卑弥呼!传闻此女……能通鬼神,善用巫蛊之术,极得其国民众信奉!其国兵强马壮,部族众多,远非此前所遇部落可比!”
“哦?卑弥呼?能通鬼神?”徐福目光一凛,“竟有此等人物?细细说来。”
“是!”将领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据我等探查以及俘虏所言,那卑弥呼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国内事务皆由其弟昭仁将军代为做主。传闻她能呼风唤雨,咒杀敌人于无形。”
“巫蛊之术……”徐福沉吟起来。
近年来他以神明自居,自是明白神鬼之说多是谬论,便如他自己也是依仗中原的文明成果和自身修炼的武道玄功欺瞒当地土著。那所谓的卑弥呼女王,即是深居简出,多半压根不存在,是那昭仁将军捏造出来愚弄世人的幌子。只是没想到这东瀛之地,竟在他到来之前,便已孕育出了自己的统治者和独特的信仰体系。
“既是那邪马台国势大,又有鬼神之说流传……”徐福缓缓道,“传令暂缓西进,徐图良策!”
“遵命!”那将领叩了几个头,飞也似地去了。
徐福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
他心中早有计较,现在若是让双方交战,反倒是内部损耗严重,并不是徐福愿意看到的。他渴望的是统治更大的土地,奴役更多的人类。因此,最好的方法便是自己亲自去将那昭仁将军擒了。
摧毁一个旧神远比从无到有地塑造一个新神要容易得多,那昭仁将军以卑弥呼鬼神之说蛊惑人心,其信仰已在当地根深蒂固。如此一来,只要将其真相揭穿,那邪马台国的信仰便会轰然崩塌。信仰一旦崩塌,人心便会陷入巨大的空虚与恐惧。届时他再显露神迹,取而代之,岂非水到渠成?邪马台失去了一个虚假的‘鬼神女王’,却迎来了一位真正的‘天照大神’!如此收服邪马台国,一统此岛,实乃事半功倍。
而徐福的自信也并非毫无根据。自踏上这片岛屿之后,徐福便从未停止过对这片土地的探索与了解。他多次深入各个部落暗中探访,结果却颇为“失望”。
此地土著虽不乏蛮力过人之徒,但于武技一道尚处于蒙昧原始的阶段。他们所谓的战斗,不过是仗着一股血勇之气胡劈乱砍,毫无章法可言,更遑论内力、招式、身法等精妙之处。
更何况,这些年来,他身居“天照大神”之位,万民敬仰,俗务皆有下属处理,徐福得以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武学与修身炼气之道上。昔日在中原所得的诸般典籍秘法,如今已融会贯通,修为更是突飞猛进,远非出海之时可比。
尤其是不久前,他更是结合自身所学,以及对生命奥秘的感悟,创出了一门旷古绝今的内功心法,取名为圣心诀。此诀奥妙无穷,不仅能极大提升功力,更能修复己身,疗愈伤势,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修炼至深处,纵使身受重创,亦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唯一缺陷是此功法消耗极大,他积攒数年的功力,想来便也只堪堪维持几个时辰而已。但饶是如此,他却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对邪马台卑弥呼之流,自是丝毫不惧。
计议已定,徐福不再迟疑,当夜便换上一身夜行衣,化作一缕轻烟朝着西方疾驰而去,以他的脚程,三百里路途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情。
黎明之前,果见一座规模颇大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前方,城墙以巨石和原木垒砌而成,虽然比起中原的雄关坚城显得粗糙,但在此地已属罕见。城墙之上,火把点点,隐约可见巡逻的兵士。徐福冷笑一声,身形在夜色中骤然拔高,如大鹏展翅般轻易便越过了数丈高的城墙,悄然落入城内,落地之后,忽的一惊。但见月光之下殿宇连绵,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这邪马台的王宫规模之宏大,工艺之精湛,竟是远远超出了徐福的想象,而且细看之下那宫殿的整体布局,竟是前朝后寝,中轴对称,主殿居中,两侧配殿拱卫,层层递进,庭院深深。虽在细节之处多有改动,融入了当地的风格,但其骨架脉络,分明带有浓厚的中原色彩!
“怪哉!怪哉!”徐福眉头紧锁,“莫非在此之前,已有中原之人抵达此地,传授了营造之法?”
但他艺高人胆大,心中疑惑却并不害怕,凭借着对中原宫殿布局的熟悉,向着内宫寝殿的方位潜行而去,不管此地有何蹊跷,待擒了那昭仁将军一问便知。穿过几重回廊庭院,眼前出现一座尤为精致华美的殿宇,四周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宫灯通明,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想必此处便是那昭仁将军的寝宫了。”徐福心中暗忖,正欲寻找潜入之机,却忽然感到一股凌厉的劲风自身后袭来,快如闪电,直扑后心要害!
“哼!”徐福冷哼一声,脚下一点身子突的向后移了数尺,那暗器擦身而过,击打在旁边的廊柱之上,竟发出一声闷响,留下寸许深的印痕!
好强的力道!
徐福心中微惊,猛然转身,只见身后数丈之外不知何时竟站立着一名男子。那男子身材中等,面容方正,浓眉虎目,鼻直口方,颌下留着短须。他身着一套样式古朴的皮甲,腰间悬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宽刃长刀,刀鞘黝黑不见纹饰。
徐福见对方气度不凡,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内息不弱,绝非寻常卫士,心中已然猜到几分,冷笑道:“你便是卑弥呼的弟弟,昭仁将军?”
那男子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厉声道:“大胆狂徒!竟敢直呼女王名讳!你究竟是何来路?”
“吾乃天照!自东方而来,为尔等蒙昧之地带来光明与秩序之神明!”徐福负手而立,傲然道,“你以卑弥呼之名装神弄鬼,蛊惑人心!本尊今日前来,便是要揭穿你的计俩,引领此间百姓迷途知返,归于真正神明之麾下!”
“一派胡言!”那男子极为恼怒,厉喝道:“女王陛下乃天神后裔,沟通鬼神,泽被万民,岂容尔等外来妖人在此饶舌污蔑!”
话音未落,只听“呛啷”一声响,那男子腰间的宽刃长刀已然出鞘!刀身宽厚沉重,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显然非是凡铁。
“冥顽不灵!”徐福眼中寒光一闪,五指成爪,快如鬼魅般抓向那男子的咽喉!他这一爪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含了他精修多年的擒拿手法,指尖暗含内劲,一旦抓实,莫说血肉之躯,便是金铁亦能捏碎!
那男子见徐福攻势凌厉,却夷然不惧,不闪不避,手中宽刃长刀自下而上,斜劈而出,刀势沉猛霸道,带起一阵呜咽的风声,竟是完全不顾徐福袭向他咽喉的杀招,摆出了一副两败俱伤,以命搏命的架势!
“哦?倒有几分悍勇。”徐福手腕微沉,避开对方刀锋,变爪为指,食中二指并拢如剑,闪电般点向对方握刀的手腕脉门!此乃“截脉”之术,一旦被点中,手臂立时酸麻无力,兵刃自然脱手。徐福自信以自己的速度和指力,对方绝难避开。
岂料那男子反应也是极快,眼见手腕要害受袭,竟是猛地一沉手腕,同时刀柄向上一格,以刀柄末端硬生生撞向徐福的指尖!
“砰!”
一声闷响,指尖与刀柄相撞,那男子只觉手臂一麻,宽刃刀险些脱手,不由得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徐福脸上露出一丝惊异之色。他方才那一指虽未用全力,但也蕴含了数成功力,纵是中原好手被点中,也得筋断骨折不可,对方竟能以刀柄硬接,且只是略退几步,足见其腕力之强,内息之厚,远超他的预料!
“你这外来之人,果然有些门道!”那男子虎目圆睁,脸上亦是惊疑不定。他方才情急之下以刀柄格挡,本以为能将对方手指震断,却不料对方指力竟如此强劲,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他深吸一口气,内息流转,将那股麻痹感驱散,沉声道:“报上你的真实名来!鬼鬼祟祟,自称神明,定非善类!”
“本尊行事,何须向尔等蝼蚁解释?”徐福冷哼一声,心中却暗自警惕。此人的实力,竟似不在自己当年于中原所遇的某些成名高手之下。这东瀛蛮夷之地,竟也藏龙卧虎?
“装神弄鬼!”那男子不再多言,低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冲向徐福,手中宽刃长刀高高举起,挟着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毫无花巧,却蕴含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劈成两半!刀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然刮得徐福衣袍猎猎作响。
徐福眼神微凝,不敢怠慢。对方这一刀看似简单,实则将全身气力都凝聚于刀锋之上,威力惊人。他虽自忖功力定在对方之上,但这一击若是硬接,必会气血翻腾。当即脚下踩着玄奥的步法,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飘忽一闪,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轰!”
宽刃刀重重地劈在徐福原先站立之处的青石板上,霎时间碎石飞溅,地面竟被劈出了一道半尺多深的斩痕!
“好霸道的刀法!”徐福心中暗赞一声,脚下却毫不停留,趁着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身形一转,已绕到那男子身后,右手食指疾点,直取其后心“灵台穴”!
那男子似是背后长眼一般,猛地一个扭身,宽刃刀横扫而出,刀光如匹练般掠过,逼得徐福不得不收指后撤。
“反应倒是不慢!”徐福飘身后退数丈,脸上终于收起了轻视之色,这昭仁将军能建立这么大的基业,当真有些本领。
“啊!”
那男子见久攻不下,双手握刀怒吼一声,周身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爆响,原本古铜色的皮肤竟隐隐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气势陡然又拔高了几分,显然是动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术。
“哦?还有这等功法?”徐福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但也仅仅是提升力量而已。”
“今日本尊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徐福身形一晃,竟是化作数道残影,带着凌厉的指风或掌劲从不同方向同时攻向男子!男子见状大惊,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只觉四面八方皆是敌人,根本无从抵挡。情急之下只得将宽刃刀舞得虎虎生风,护住周身要害,同时口中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沉咆哮,周身的暗红色光芒更盛,力量与速度竟又提升了一截!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徐福的指掌不断击打在宽刃刀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男子虽竭力抵挡,但徐福的身法实在太过鬼魅,攻击角度刁钻无比,往往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袭来。不过十数招,男子已是险象环生,身上被指风扫中数次,虽未造成重创,却也气血翻腾,握刀的手臂更是隐隐发麻。
“你的秘术虽能暂时提升气力,”徐福的声音里满是讥讽之意,“但在本尊面前却终究是旁门左道!”
“休得猖狂!”男子怒吼着,猛地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刀身之上,不顾一切地向着前方一道看似最清晰的残影横斩而去!
“来得好!”那道残影中的徐福不闪不避,右手五指并拢成掌,掌心隐隐泛起一层莹白色的光华,竟是直接迎向了那势不可挡的刀锋!
“找死!”男子见状大喜,以为对方托大,刀势更增三分!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劈中手掌的刹那,徐福的手掌却如同穿花蝴蝶般轻轻一引、一拨、一转,一股奇异的柔韧力道自掌心发出,竟是巧妙地卸去了刀锋上那刚猛无俦的力道,同时手腕一翻,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男子握刀的手腕!
“什么?!”男子大惊失色,只觉手腕处传来一股钻心剧痛,仿佛被铁钳死死夹住,全身力气竟似被瞬间抽空,再也使不出半分!他引以为傲的神力,在对方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扣之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徐福冷笑一声,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骨裂声响起,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刀的手腕竟被徐福硬生生捏得粉碎!宽刃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剧痛之下,男子再也支撑不住,激发潜能的秘术反噬而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口中鲜血狂喷,踉跄着向后倒退,最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骇欲绝地看着徐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男子颤声道,他从未想过此人竟是如此可怕,举手投足间便破掉了他引以为傲的刀法。
徐福缓缓收回手掌,掌心的莹白色光华渐渐敛去,正是他苦心钻研的“圣心诀”内劲运用之法。
“现在,可以告诉我,所谓的卑弥呼女王,以及邪马台的秘密了吧?”徐福淡淡地问道。
就在此时,庭院深处,那座最为华美的殿宇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悠悠的女子长叹。
那叹息声轻柔缥缈,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似在耳边低语,清晰地钻入了徐福的耳中。
而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着面孔的男子,在听到这声叹息的瞬间,脸上的痛苦之色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极致的恐惧!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声音,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那殿宇的方向跪倒在地,顾不上手腕的剧痛,拼命地用额头撞击着冰冷的青石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主人!主人恕罪!奴才该死!奴才无能!未能阻挡来敌,惊扰了主人休息!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男子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嚎着,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便磕得鲜血淋漓,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请罪的话语。
徐福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昭仁将军方才还悍不畏死,与自己拼命,此刻仅仅听到一声叹息,便吓成了这般模样?而且他口称“主人”……
难道……那个传说中能通鬼神的卑弥呼女王,竟然真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鬼神?多半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可眼前昭仁将军这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却又不似作伪……
徐福心中惊疑不定,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座寂静无声的殿宇,暗自戒备,体内圣心诀内劲悄然运转,以防不测。
庭院中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昭仁将军惊恐的磕头声和哀求声。
片刻之后,那殿宇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幽香率先弥漫开来,那香味清冷而神秘,仿佛混合了百种奇花异草,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迷醉的气息。
随即,一道身影自门内缓缓步出。
月华如水,倾泻而下,映照在那人身上。徐福定睛看去,饶是他见多识广,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惊疑与震撼。
那确实是一位女子。
她身形高挑窈窕,体态婀娜,完全不输中原宫廷最美的嫔妃。然而,真正令徐福震惊的,是她的装束与气度。
只见她一袭玄黑长袍曳地,袍上以耀眼的金银丝线绣满了五爪金龙,龙形矫健,鳞爪飞扬,张牙舞爪,栩栩如生,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无上威严。此等龙纹,在中原乃是帝王专属,便是始皇帝在世时,也未见有后宫妃嫔敢如此僭越!
长袍之外,罩着一件宽大无比的猩红色披风,披风边缘以细密的金线滚边,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猎猎作响,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神秘与尊贵。
而最让徐福感到怪异的,是她那龙纹长袍下摆缝隙处,漏出的双腿。她的双腿修长笔直,却被一种徐福从未见过的墨色丝帛紧紧包裹,那丝帛薄如蝉翼,紧致贴合,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将她腿部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徐福自负见多识广,可他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服饰。
更奇的是女子足下所踏之履,那鞋履样式古怪,鞋头尖俏,后跟竟是高高耸起,仅以小指粗细的跟尖着地,将她整个人凭空拔高了数寸,使得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更显挺拔,行走之时,腰肢款摆,摇曳生姿,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美感。
女子的面容似是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辨认出精致的轮廓和一双深邃的眼眸。
“主人!主人饶命啊!”昭仁将军见到女子现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女子脚下,不敢抬头,只是用沾满血污的额头不断磕碰着女子脚前的地面,声音嘶哑地哀求:“奴才无能!奴才该死!求主人看在奴才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饶奴才一命!奴才愿为主人做牛做马,永世效忠!”
然而,那身着龙纹玄袍的女子,对脚下昭仁将军的卑微乞求恍若未闻,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瞥过他一眼。她只是静静地立于月华之下,周身散发着清冷而尊贵的气息,目光穿透夜色,落在庭院另一端的徐福身上。
徐福心底发寒,从这个女子身上,他竟是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威压,那是始皇帝才有的威压!
始皇帝乃是天地共主,可这名女子——
片刻之后,女子却是毫无征兆地身形一动,向着后方倾侧而去。
徐福瞳孔骤缩,却见那原本磕头如捣蒜的昭仁将军,仿佛是条件反射一般,甚至快过了思维的反应,就在女子身形微动的刹那,他猛地停止了磕头,闪电般调整姿势,匍匐到她身后,将自己的脊背用力向上弓起,双肘与双膝稳稳撑地,竟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女子坐下的瞬间,恰到好处地形成了一张稳固的“人凳”!
女子轻盈地坐了下去,宽大的猩红披风铺展开来,覆盖了昭仁将军大半个的身躯,整个过程竟是没有丝毫的停顿!
徐福见此情景,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饶是他心机深沉,见惯了秦宫之中种种残酷与威权,此刻亦不由得骇然失色,瞠目结舌!
这是何等恐怖的威慑!这是何等深入骨髓的奴役!
将一个方才还勇猛善战、统领一方的强悍武将,训练调教成这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凳”,而且反应之快,配合之默契,简直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这绝非寻常的威压或酷刑所能达到的效果,这其中必然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足以彻底摧毁一个人意志与尊严的可怕手段!
此女……绝非凡人!
女子看着徐福震惊失态的模样,似乎颇为满意,她微微前倾身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终于来了……徐福。”
“或者说……”女子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刺穿徐福的灵魂深处,“我是不是该称你为……”
“帝释天?”
徐福只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自踏足东瀛以来,他始终以“天照”之神名示人,可眼前这神秘女子,竟是知晓他的本名?而听其言下之意,竟是早知自己会到来?这……这已然超出了常理!
然而,这一切均不及她最后吐出的那三个字所带来的震撼!
帝释天!
这三个字乃是他徐福深藏于心底最深处,为自己有朝一日真正达成所愿,成就无上伟业,俯瞰三界六道,取代天上神明之后,方才准备昭告天下的至尊圣号!是他穷尽智虑,为自己未来那至高无上的地位所预留的尊称!是他野心之极致,是他欲令万世万物闻之皆要俯首膜拜的终极象征!此乃他心中至秘,是他灵魂深处最大的图谋,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字!
可眼前这女子……她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她真能洞悉人心,窥探他人深藏心底的隐秘不成?!
一时间,徐福只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般暴露在这女子面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都被她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这女子……究竟是谁?


第十五章
那女子,自然便是徐莜婼。
自当日玄阳帝于昆仑山下溘然长逝,徐莜婼只觉灵体一轻,便脱离了那具苍老的肉身。她原在担忧自己会就此烟消云散,却不料,她的灵体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只是失去了可以凭依的实体,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意识,漂浮于天地之间。
她就这样“存在”着,成了一具被时间长河遗忘的孤魂。
徐莜婼“看”着玄阳帝的遗体被臣子们依照“遗愿”,小心翼翼地取出脊骨,千里迢迢送往蜀南那座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亭山,寻龙点穴,将其深埋地底,“看”着玄阳帝的其余部分被隆重地安葬于桥山,万民哀悼,世代祭祀。
而后,岁月流转,光阴荏苒。
她“看”着尧、舜、禹禅让与传承,看遍夏、商、周兴衰与更迭;她“看”着诸侯争霸,礼崩乐坏,百家争鸣,思想碰撞;她“看”着七国并立,战火连绵,生灵涂炭,白骨盈野……
在这漫长得近乎永恒的时光中,她发现自己的意识虽然无法直接干涉物质世界,却可以悄无声息地侵入某些意志薄弱或者濒临死亡之人的意识之海,短暂地“借用”他们的身体,支配他们的行为,而随着时间的退役,她的灵魂愈发的凝实,这种能力也愈发的得心应手。
徐莜婼欣喜若狂,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无名那一剑似乎没有将她斩杀,反而是赠予了她不朽的灵魂?若真是如此,自己便可以从最早的时候,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她的灵体虽然不会腐朽,但占据的肉身终究会衰老、死亡。她只能频繁地“更换”身体。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世间的一切,在她眼中都失去了色彩,那些凡人汲汲营营追求的权势、财富、爱情、名誉,在她眼中变得可笑至极,他们的生命短暂如朝露,他们的悲欢离合渺小如尘埃。生了又死,死了又生,一代又一代,就像是田地里不断生长的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永无休止。
徐莜婼突然理解了帝释天,理解了为什么他会觉得天地之间,唯我独尊;芸芸众生,尽为蝼蚁!既然这些蝼蚁的生命如此短暂而无谓,那他们的存在,最大的意义或许就是成为她这永恒存在者打发无聊时光的玩具,或者……提供她继续存在下去的容器。
麻木,冷漠,视众生为草芥。
徐莜婼的心境在无尽的岁月中逐渐变得冰冷而残酷,也开始厌倦几十年一次的“转生”,厌倦了凡人之躯的虚弱和病痛。而且普通人的寿元过于短暂,不管她多么勤奋刻苦的修炼,不管她将功力提升到什么层次,换到下一副躯体之后,都必须重新开始。
必须要有一具真正属于自己的、永恒的、不会衰老的身体!
可怎么样才能得到青春永驻的身体呢?
徐莜婼早就知道答案,因为她早就见过青春永驻的人。
凤血,徐福。
既然凤血是真实存在的,而自己得知这一切的时间又远在徐福出生之前,那这等神物,焉有不抢夺之理?
徐莜婼在数百年前,便抵达了这片被后世称为“东瀛”的岛屿。她立刻开始行动,占据当地部落首领的身体,利用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手腕,迅速整合力量,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她驱使着无数的土著,深入险峻的山脉,探索幽深的密林,潜入黑暗的洞窟,踏遍了这片岛屿的每一寸土地。她研究当地的传说,解读古老的图腾,审问那些自称见过“神鸟”的人……
然而,数百年过去了,她一无所获。
徐莜婼感到无比的挫败和愤怒,怎么可能?她明明知道凤凰就在这里!徐福能找到,为何她穷尽数百年之力,却一丝线索都没有?
渐渐地,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这个世界,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意志所支配着,难道真如无名所言凡事皆有定数,不可插手命轨云云,凤血注定要留给帝释天?
难道自己这看似永恒的灵魂,竟是世世代代承受轮回病痛的诅咒?
徐莜婼心底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暴戾,既然她无法找到凤凰,那便等着徐福出现的那一天!在此之前,自己便将这片土地彻底掌控在手中,建立一个属于她个人的“神国”,让所有生灵都匍匐在她的脚下,成为她永恒孤寂中最忠实的奴仆和玩物!
于是,她凭借超前的知识和铁血手腕,征服、统一了此地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势力,她选择了这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之地,建立了这座城池,取名为“邪马台”,而她自己,则需要一个神圣而充满威慑力的身份。
徐莜婼借鉴了中原的巫蛊传说,结合当地土著对鬼神的敬畏,为自己塑造了一个神秘莫测、能通鬼神的女王形象——卑弥呼。
“卑弥呼”深居简出,从不轻易露面,一切政务都由她精心挑选和调教出来的代理人负责,她则隐于幕后,通过展现一些超越时代的知识或武学,以及天文物理现象来展示“神迹”,通过残酷无情的惩罚手段,来维持自己的神秘感和绝对权威。
为了解决身体会衰老的问题,徐莜婼制定了一套传承仪式,每当她占据的这具身体开始衰老,或者出现无法控制的疾病时,她便会从从小培养的、绝对忠诚且具备某种“灵性”的年轻女祭司中,挑选出继任者。在众人的俯首祷告中,徐莜婼的灵魂脱离旧的身体,进入新的躯壳,之后再以“下一代”卑弥呼的身份,再次君临邪马台。
如此代代相传,“卑弥呼”女王便如同真正的不死之神一般,统治着邪马台国,其威名甚至远播海外。
邪马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女王并不是真正不死不朽,但每一任女王在去世之前,都会将自己的智慧传递给“继任者”,所以他们每一任的女王,都会比之前更强大!
无人知晓,数百年来,那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女王宝座上的,始终都是徐莜婼自己!
至于那昭仁将军及其背后的家族,乃是徐莜婼耗费数代光阴,精心培育出的忠犬世家。
昭仁一族本是数百年前邪马台周边诸多部落家族中最为强盛的一支,当年徐莜婼初临此地,欲行整合,此族反抗最为激烈。后来徐莜婼以雷霆手段将其击溃后,却并未将其灭族,而是开始了她那漫长而残酷的“调教”计划。
她先是当众以最酷烈的刑罚处死了反抗最坚决的族中长者,将其头颅悬于城门,日晒雨淋,以儆效尤。随后,她挑选出当时尚是少年的昭仁将军的先祖,对其进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精神摧残与肉体折磨。她会赐予他无上的荣耀和权力,让他体验人上人的滋味,又会在下一刻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他贬为最低贱的奴隶,让其受尽屈辱。她会杀死他最亲近的族人,却又“仁慈”地留下几个,告诉他,他们的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间,而他的“忠诚”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将卑弥呼的神性与昭仁家族的命运彻底捆绑,编造出“昭仁一族乃天神指定,世代守护卑弥呼女王之忠犬”的神谕,将其刻入石碑,融入祭祀典仪,让每一个昭仁族人自出生起,便被灌输侍奉女王是其与生俱来的使命和至高无上的荣耀。任何对女王的质疑,都是对祖先的背叛,是对神灵的亵渎,必将招致灭族之祸。
恐惧与荣耀交织,绝望与希望并存。
一代又一代,昭仁家族的血脉里,早已深深烙印下对“卑弥呼”的绝对服从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成为了女王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狗,世世代代,为徐莜婼掌控邪马台,处理那些她不屑于亲自沾手的“俗务”,而每一代之中最为杰出的人物,便被封为“昭仁将军”,长期侍奉在她的身边。
故而,昭仁将军此刻的恐惧并非伪装,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历经数代强化的绝对服从本能。
庭院之中,徐福心神剧震,面上却强作镇定。
眼前这女子诡异莫测,竟能知晓他深藏心底的名号,这绝非寻常手段。但他转念一想,传闻之中卑弥呼能通鬼神,世间奇妙功法何止万千?自己所创的“圣心诀”,之前又有何人能料想的到?这女子或许真有什么未卜先知的奇妙功法也未可知?以一介女流的身份,统治邪马台国,多半是于此。
心念至此,徐福压下心中的惊怖之意,冷声道,“所谓的鬼神之能,我看不过是惑人心智的巫蛊伎俩!吾身负天命,身怀绝学,岂惧你这等魍魉手段!”
言罢,徐福体内圣心诀内劲再度勃发,周身隐隐泛起淡金色的光芒,怒喝一声,双掌齐出,带着一股炽热霸道的劲力,直扑那端坐于“人凳”之上的女子胸前!
徐莜婼脸上却连一丝波澜也无,甚至连坐姿都未曾改变。只是在那炽热掌风即将及体的瞬间,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远不及徐福的掌势那般刚猛绝伦。
徐福只觉眼前一花,自己那足以撼山裂石的掌力,竟是如同打在棉花上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阴柔诡异的力道沿着他的手臂经脉反噬而来!
“噗!”
徐福身形剧震,只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十数丈之外的地面上,挣扎了几下,竟是难以起身。
“这……这不可能……”徐福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的圣心诀乃是自己结合毕生所学,耗费无数心血所创,自信已是当世顶尖的内功心法,为何在此女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对方甚至连身都未起,便已将他重创!
徐莜婼缓缓放下手,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地上挣扎的徐福,心中暗忖,这副身体虽未得龙脉麒麟血淬炼,但也是她精挑细选,根骨奇佳。而眼前这徐福,不过是个刚刚踏上歧途、野心初萌的方士罢了。稚嫩、孱弱,功力远远不如后世那历经凤血洗礼、苦修千年、心机深沉、搅动天下风云的帝释天。
刚才这一击,看似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已经在徐莜婼心中预演了很多次。
当然,她要做的也不仅仅是将徐福击败而已。
徐莜婼缓缓站起,倏的来到徐福跟前,指尖萦绕着一丝幽冷的寒气,闪电般点向徐福的丹田气海!
“不——!”徐福惊恐地大叫,随即一股阴寒霸道的劲力直透丹田!徐福只觉小腹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整个丹田都被瞬间冰封、然后彻底粉碎!他苦修数十载的圣心诀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掉了徐福的毕生功力,徐莜婼并未停手。她抬起脚,用那尖细的鞋跟,毫不留情地踩向徐福的四肢关节!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接连响起,伴随着徐福凄厉至极的惨嚎!他的双手双脚,腕骨、踝骨、膝盖、手肘……所有能够支撑他站立和爬行的主要关节,都被徐莜婼以最残忍的方式彻底踩碎!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徐福的意识,他蜷缩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蠕虫般抽搐着,那个意气风发,欲要开创万世基业的“天照”,竟是在顷刻之间,成了一滩瘫软的烂泥,一个彻底的废人!
屈辱、愤怒、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却最终都化作了无力的绝望。他甚至连自尽都做不到!
意识模糊之际,一抹阴影笼罩了他。徐福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只见那女子踏着怪异高耸鞋履的脚正悬在他脑袋上方,接着慢慢踩在了他的脸上。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他乃是万人膜拜的“天照大神”,未来的“帝释天”,竟然被一个女人用脚踩住了头颅!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千万倍!
“听着,”“卑弥呼”悦耳却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徐福,更不是什么‘天照’,你只是我脚下的一条狗。”
狗?!
徐福浑身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作为我的狗,”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继续冷冷地宣布着他的“新生”,“你要遵守我为你定下的规矩。若有违背,下场……会比现在凄惨百倍。”
抵在他脸上的那尖细鞋跟微微用力,徐福痛的浑身一颤,口中发出含混的呻吟,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满是恐惧与绝望之色。
自己不该来招惹这个可怕的女人的!
"我知道你现在心中有无数疑问。"徐莜婼脚上微微用力,"但我没有解释的习惯。你只需明白,从此刻起,你的一切,包括生命、尊严、意志,甚至思想,都不再属于你自己,而是我的所有物。"
"不……不可能……"徐福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是徐福……是天照……是……帝……唔!"
徐莜婼一脚踩在徐福的脖子上,阻断了他后面的的话。
"狗不配用人的语言。"徐莜婼淡淡地说,"从今以后,你不可口吐人言,只能用犬吠来表达,我希望你能记住。"
她脚下微微一松,徐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除此之外,你不可直立行走,只能以四肢匍匐前进,像真正的畜生一样。"徐莜婼继续说道,"即便是在痊愈之后,你也不得挺直脊背,不得抬头望人,目光永远要低垂于地,除非得到我的允许。"
"你不配拥有衣物的庇护,更不配有自己的住所。你将赤身裸体,日夜蜷缩在我为你准备的犬笼之中。"她继续道:"徐福已死,天照已灭,帝释天的野心永不得显。”
“你以后的名字,叫做阿福。"
徐福眼中流露出绝望与愤恨交织的神色,但在那恐惧的深处,徐莜婼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屈的火花。她嘴角微微上扬,这正是她想要的,彻底粉碎这些不屈的火花,才能真正达到她的目的。
"你以为这只是一时的羞辱,终有一日,你能逃脱,能复仇?"徐莜婼轻笑一声,"你错了。我要的不仅仅是你的屈服,而是让你彻底失去自我,忘记曾经的一切,真正地变成一条狗——一条除了取悦主人,别无所求的狗。"
"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呼吸,都将在我的监视之下。若是稍有不从,比起肉体的痛苦,我会让你尝到更加恐怖的后果。"徐莜婼说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巧的玉瓶。
"这是我亲手配制的'忘魂散',”徐莜婼说到这忘魂散,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忽的一笑,“配方是我从一个叫‘天门’的地方得到的。”
“服下它,你将失去一部分记忆,包括你是谁,你从何而来,你的志向抱负……每一次违抗我的命令,你都将被迫服下一滴。我不会让你彻底失去记忆,我会精确地抹去那些能让你保持自尊与反抗之心的片段,却保留让你恐惧与痛苦的部分。"
"终有一日,你的脑海中将只剩下对我的恐惧与服从,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徐福眼中浮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忘魂散……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毒药?那天门,究竟是什么神秘组织?
"但你不必担心会很快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空壳。"徐莜婼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我会很慢很慢地抹去你的记忆,给你足够的时间去体会那种逐渐失去自我的绝望。每一天,你醒来时都会发现,又有一部分的你永远消失了,而你却无能为力。"
"但我也是仁慈的,以后只要你足够乖顺,真心实意地接受自己作为狗的身份,就会少吃很多苦。"
徐福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声音,却是不敢和徐莜婼对视。
"不要急着反抗。"徐莜婼轻声道,那只踏在徐福脖颈上的脚复又回到他脸颊之上,微微用力,将他的头颅侧向一边,迫使他直视自己,"你会慢慢明白,臣服于我是你唯一的出路。你服从得越彻底,你的奖励就越丰厚。而当你内心真正期待、渴求我的命令与使用时,你就会发现,作为一条狗,其实比作为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要幸福得多。"
"因为狗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承担选择的痛苦,它只需要服从,然后得到主人的奖赏。多么简单,多么美好的生活啊。"
徐福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这卑弥呼比他预料中要可怕的多!
他之前靠着“天照”之名,统治着麾下众人,如何不知人的思想是可以被改造的。不管是潜移默化的渗透,还是这卑弥呼所说的暴力改造,都是完全可行的。自己的性命和尊严都已经掌握在这个恐怖女人的手中,怕是假以时日就会如她所说,变成一条在她脚下摇尾乞怜的狗,只是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徐莜婼看着徐福眼中的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不仅仅是想要折辱帝释天的“前身”,她心中有着更为长远的计划。
凤血的神秘力量似乎只能由徐福寻得,这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也或许是某种她尚不了解的自然法则。既然如此,与其费尽心力去找寻那可能永远找不到的凤血,不如直接控制能找到凤血的人。
将徐福调教成一条彻底归顺的狗,摧毁他的意志,抹去他的野心,让他除了服从自己之外别无所求。如此一来,待到他日徐福寻得凤血,也不会想着独占,而是会像一条讨好主人的忠犬,乖乖地将这无上至宝捧到她的脚下。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漫长计划,如今的徐莜婼,并不缺时间。
"昭仁。"徐莜婼淡淡地唤了一声。
那犹自趴在地上充当"人凳"的将军立即爬到她的脚下,恭声回应道:"主人!奴才在!"
"安排一个合适的犬笼,然后将这条狗带下去,好好照料。"徐莜婼语气淡然,"记住,不要让它死了,但也不要让它太舒服。我要它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遵命,主人!"昭仁将军叩了个头后,伸手拖住徐莜婼脚下的徐福,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爬起身来朝外走去。
"等等。"徐莜婼忽又开口。
昭仁将军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朝着徐莜婼又跪了下来。
徐莜婼走上前去,对着昭仁将军松手之后又瘫倒在地的徐福轻声说道,"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你现在能主动舔我的鞋尖,发出一声像样的狗叫,我就暂时不给你服下忘魂散。你愿意吗?"
徐福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但那屈辱和愤怒慢慢的被涌上来的恐惧淹没。
舔鞋,狗叫……
自己当然不愿意,可是能逃得脱吗?
纵使现下不从,如果日后服下忘魂散,怕是仍旧免不了要受这种屈辱的吧?
思虑再三,徐福终于是闭上眼睛,缓缓俯下了身子。
徐莜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当然不希望给徐福喂下忘魂散,若是他完全失去了意识,还怎么去为她寻来凤血?即使是命中注定,徐莜婼也不相信那凤血会无端端的出现在徐福的手中。
"昭仁,带它下去吧。"玄色龙纹长袍流转之间,徐莜婼向着屋内走去。
昭仁将军恭敬地应声,将那已然崩溃的徐福拖了下去。


第十六章
数载光阴,弹指而过。
邪马台王宫,卑弥呼的寝殿之外,一道瘦消的身影正匍匐在地。
那人的膝盖手肘的关节处皆覆着厚厚的老茧,手脚弯曲的角度极其怪异,显是骨骼被强行打断后未经妥善医治,任其自行愈合后留下的永久印记。他的脖颈上套着一个玄铁项圈,中间的位置挂着一枚脏兮兮的牌子,上面依稀的写着“阿福”二字,显是他的名字。他头颅低垂,目光浑浊,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干裂的嘴唇。
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条形容枯槁的断脊老狗。
殿门“吱呀”一声开启,清冷幽香弥漫而出,一道曼妙的身影自殿内缓步走出。
徐莜婼近日换上了一袭素白色的长袍,袍服的底色虽变为纯净的白,但其上以金银丝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依旧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睥睨天下之威严丝毫不减。长袍之外罩着一件同色的、边缘绣着繁复云纹的宽大披风,足下依旧是那后跟高耸的奇特鞋履,将她的身形衬的更为高挑。
那匍匐在地的身影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口中发出“汪汪”的低吠之声,四肢并用飞速爬了过去。爬至徐莜婼脚边,他激动地浑身颤抖,但身形却伏的更低,显又不敢触碰那洁白的长袍,只是用鼻子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反复嗅闻,屁股微微摇晃间发出讨好的“呜呜”声,浑浊的眼眸中流露出痴迷的光芒。
徐莜婼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径直向前走去。
宫门外,一顶极为奢华的八抬大轿早已备好,轿身以名贵紫檀木打造,四周镶嵌着玛瑙、翡翠,垂挂着明黄色的流苏帷幔,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抬轿的八名轿夫皆是身材健硕、赤裸上身、脸上刺着奴隶印记的异族男子,见徐莜婼到来纷纷跪倒叩首。
一旁的昭仁将军也是立刻匍匐在地,徐莜婼面无表情地踩着他的后颈进入轿中,厚重的帷幔随即落下。轿子缓缓抬起,那挂着狗牌的徐福,便拖着畸形的四肢,紧紧跟在轿旁,一同向宫外爬去。
这数年来,每隔一段时日,徐莜婼便会如此出行。名为巡视领地,实则是带着徐福,前往东瀛各处深山大泽,探寻那传说中凤凰的踪迹。
如今的徐福,早已被彻底摧毁了意志,成了一条彻头彻尾、眼中只有徐莜婼的忠犬。多年的精神摧残和肉体折磨,早已将他曾经的野心骄傲、乃至作为人的基本认知都消磨殆尽。他存在的唯一意义,似乎就是遵从徐莜婼的命令,尽管他没有服用忘魂散,但也渐渐地忘却了自己是谁。他甚至早已习惯了在地上爬行,习惯了脖颈上的冰冷,习惯了在这个神明一般的女人脚边摇尾乞怜,纵使偶尔在梦魇中闪过一些昔时片段,醒来后却只会让他更加恐惧,转而更加迫切地想要蜷缩在徐莜婼的脚下。
……
幽深的原始山林之中,古木参天藤蔓茂密,徐莜婼早已舍轿步行,她轻身功法极好,纵使林间地面上满是厚厚的腐叶,却依旧如履平地,其他人显然没有这等本事,徐福更是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爬行。
行了数个时辰,日头渐渐偏西,林中的光线愈发黯淡。队伍来到一处断崖之前,前方已无去路,昭仁将军上前请示:“主人,天色已晚,山路难行,是否在此安营扎寨,明日再行探寻?”
“汪!汪汪!”
徐莜婼思忖之间,却见那一直匍匐在地的徐福突然朝着断崖上方狂吠起来,随即不顾一切地沿着崖壁间垂下的藤蔓向上攀爬而去。
“主人?”昭仁将军惊疑不定地看向徐莜婼。
徐莜婼眼中精光一闪,莫非……他真的感应到了什么?徐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断崖上方。片刻之后,断崖上传来了他更加急促和兴奋的吠叫声。
徐莜婼不再犹豫,身形一纵,如同仙子般飘然跃起,足尖在陡峭的岩壁上接连轻点数下,便已轻松越过数丈高的断崖,落在了上方。
昭仁将军和一众亲卫不敢怠慢,纷纷施展身法跟了上去。
那断崖之上,竟是一片较为平坦的林间空地,而空地的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棵奇异无比的大树!
那树极其高大,树干粗壮,需十数人方能合抱。树皮呈奇异的青铜色,布满了怪异纹路,仿佛天然生成的符文一般。树冠更是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每片叶子都呈现出温润的淡金色,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
这分明是一棵梧桐树!
但世间怎会有如此神异的梧桐?其形态、其色泽、其散发出的那股难以言喻的勃勃生机,都远远超出了徐莜婼的认知!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徐莜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中原古老的传说。
凤凰非梧桐不栖!
难道……
她心中狂跳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棵神异的梧桐树。
而此时,徐福正围着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兴奋地打转,一边绕圈爬行,一边发出急促的吠叫,甚至还抬起后腿要在树干上撒尿,却在顷刻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摔了个跟头。
徐莜婼缓缓走近那棵梧桐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温暖而祥和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能洗涤心灵的尘埃,让人心神宁静。
这绝非凡木!
徐莜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观察着这棵神异的梧桐。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磅礴而纯净的生命力量正蕴藏在这棵树的内部。
凤血……凤凰……必定就在附近!
就在徐莜婼心神激荡之际,眼前那株神异的梧桐树竟忽生异变!
只见那梧桐树周身散发出的淡金色光华骤然炽盛,仿佛一轮小太阳降临于此,将整片山林都映照得亮如白昼!一股比先前磅礴精纯百倍的生命气息轰然爆发开来,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然而,与这愈发强盛的光华和生命力相反的是,那巨大的梧桐树本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枝干、树叶、树冠……一切都在向内坍缩、凝聚,仿佛时光倒流,由参天巨木逆向生长回幼苗状态!
“这……这是?!”饶是徐莜婼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但下一瞬她猛地想起,神龙岛外无名以绝世剑意,强行逼出帝释天体内凤血之力时,那凤血之力脱离帝释天肉身之后,所显化的形态——正是一株虚幻的梧桐树!
徐莜婼瞬间醒悟!
凤凰乃天地间至纯生机所化,其生命形态本就玄奥莫测,与凡俗生灵迥异。所谓“涅槃”,并非简单的死亡与重生,更是一种生命形态的极致转化与轮回!眼前这株神异梧桐,并非仅仅是凤凰栖息之所,它根本就是凤凰涅槃之后,生命精华凝聚、即将重生的形态!这并非枯萎,而是生命力量的极致浓缩与升华!
果然,就在徐莜婼思绪电转之间,那巨大的梧桐树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悬浮在半空之中、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覆盖着细密金色绒毛的雏鸟。
那雏鸟双目紧闭,蜷缩着身体,仿佛还在沉睡,但其身上散发出的生命波动却精纯到了极致,浓郁的生命气息弥漫开来,竟使得周围数十丈内的草木都开始疯狂生长!枯枝抽出新芽,绿叶变得更加苍翠欲滴,甚至一些早已枯死的树桩上,也奇迹般地冒出了点点绿意!
徐莜婼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找到了!苦寻数百年,梦寐以求的凤血,终于找到了!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那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金色雏鸟轻轻捧到手心。
“帝释天啊帝释天,你可真是……天命所归之人呐!”徐莜婼望着掌心的雏鸟,微微感慨,对比那神龙岛上屠龙之战的艰辛,这凤血……得来竟是如此轻易!帝释天当真是身负天命!
不过现在,这天命,该换人了!
再无犹豫,徐莜婼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一丝锐利的真气,轻轻在那雏鸟细嫩的脖颈处一划。
一滴宛如融化黄金般粘稠、散发着奇异馨香的血液缓缓渗出。
徐莜婼眼神炽热,毫不迟疑地张开红唇,将那滴蕴含着无穷生命力的凤血,吸入口中!
凤血入喉,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暖流瞬间席卷全身!仿佛久旱逢甘霖,她那寄宿于凡人躯壳之内、虽不朽却始终带着一丝虚无感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与充实!青春、活力、力量……无数个日夜渴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
然而,就在徐莜婼沉浸在这久违的、生命得以圆满的感觉中时,一种极其诡异的不协调感,毫无征兆地袭上了她的心头!
她猛地睁开双眼,却骇然发现,眼前的世界……似乎正在崩溃!
并非山崩地裂那种物理层面的毁灭,而是一种更加底层、更加本质的瓦解!周围的光线、空气、树木、乃至昭仁将军和那些亲卫脸上的表情……一切都像是失去了“真实感”,变得如同水中倒影般虚幻、扭曲,仿佛整个空间正在被强行篡改、剥离!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快到让她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将她的意识向后拉扯!
眼前景象飞速倒退、模糊、重组……
待到视野再次清晰时,徐莜婼愕然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神异梧桐所化的雏鸟之前,指尖还未划落,那滴金色的凤血,依旧在那雏鸟的脖颈处,尚未渗出!
时间……回溯了?!
怎么回事?!
徐莜婼心头巨震,惊疑不定。难道是凤血之力过于强大,自己初次吞服,引发了某种精神层面的幻象?
她再次凝聚心神,指尖再次划落,取下那滴凤血,毫不犹豫地再次吞入口中!
暖流再次席卷全身,生命圆满的感觉再次降临……
紧接着,那种世界底层开始崩溃、剥离的诡异感觉再次出现!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强烈!
然后,毫无悬念地,她的意识再次被强行拉扯,眼前的景象再次倒退、重组……
她又一次回到了吞服凤血之前的那一刻!
“……”
徐莜婼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一次是巧合,两次……绝不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凤血另有炼化之法,只是自己不知道?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这一次没有立刻吞服凤血。她尝试着将那只雏鸟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准备先带回邪马台,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那种空间崩溃、世界剥离的恐怖感觉,第三次降临!
时间,再次回溯!
……
一次……两次……十次……数十次……
良久之后,徐莜婼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浑身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
她尝试了各种方法,立刻吞服、稍后吞服、只取血不伤雏鸟性命、将雏鸟带走、将雏鸟藏匿于此地……甚至尝试毁掉雏鸟!
但无论她做出何种选择,那个诡异的时间回溯就会立刻发生,将一切强行拉回原点!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冥冥之中操控着一切!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依旧匍匐在地,像条真正的狗一样,用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喉咙里发出讨好呜咽声的徐福身上。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毛骨悚然的念头,骤然攫住了她的心脏!
难道……
难道自己耗费数百年光阴,自以为逆天改命,布局未来,到头来……依旧只是这天地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难道真的存在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或者说冰冷无情的自然法则,在支配着这一切?只要自己不做出顺从命轨的选择,都无法跳出这无限的轮回?
而这凤血……这象征着永恒生命的神物……竟注定只能属于……她脚下这条被她亲手调教成废物的……狗?!
否则,她这看似永恒不灭的灵魂,竟要被永远困死在这无休无止的时间循环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无尽的愤怒与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徐莜婼的心脏!
她苦心孤诣,谋划数百年,眼看不休的躯体已是唾手可得,却要被这无形的天意,这该死的定数所阻挠?!
凭什么?!
凭什么她脚下这条狗一样的畜生,却注定能得到这天地间至高的造化?!
凭什么她这不朽的灵魂,却要被困在这可笑的时间囚笼之中?!
愤怒让她几欲发狂,恨不得立刻将掌心中这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雏鸟彻底捏碎,连同那条匍匐在地的贱狗一同化为齑粉!
然而,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多次尝试之下,徐莜婼早已确定,如果自己执意违抗那所谓的天命,恐怕真的会被永远困死在此地,在这无尽的重复中,直至意识彻底磨灭,化为虚无。
永恒的生命,若是以这种方式存在,那将是比死亡更可怕千万倍的诅咒!
徐莜婼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罢了……罢了……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条正用茫然又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浑浊眼神望着她的狗。
徐福显然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快,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徐莜婼在他面前蹲下,粗暴地捏开了徐福的嘴巴。那只散发着温暖金光、蕴含着无穷生机的雏鸟,被她猛地直接塞进了徐福的口中!
“呜……咕……”徐福猝不及防,本能地发出一声干呕,但多年来的调教和训练早已让他生不起任何反抗徐莜婼的念头,不管徐莜婼塞到他嘴里的是什么,他都只能吞下去!
“啊——!!!”
雏鸟入腹,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猛地从徐福口中爆发出来!
只见他原本匍匐在地的身体猛地挺直,周身爆发出刺目耀眼的金红色光芒!那光芒是如此炽烈,仿佛一轮真正的太阳在他体内点燃!
咔嚓!咔嚓!
他那畸形扭曲的四肢骨骼,在金红色光芒的照耀下,发出碎裂与重组之声!他的皮肤变得近乎透明,里面断裂的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续、矫正,覆盖在关节处的厚厚老茧迅速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脖颈上那玄铁项圈更是在这股磅礴的力量冲击下,“铮”的一声,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他那枯槁的身躯迅速变得饱满、强健,花白的头发以惊人的速度转黑,干瘪的皮肤恢复了光泽与弹性,整个人仿佛在瞬间年轻了几十岁!
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眼神之中!
那原本浑浊、麻木、只剩下恐惧与讨好的瞳孔深处,一点灵光骤然点燃,随即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清明、智慧、锐利……以及,无穷无尽、如同实质般的憎恨,瞬间充斥了他的双眼!
被强行压制、扭曲、甚至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回!
被踩在脚下的屈辱!
被废去武功的痛苦!
被当做犬类豢养的绝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精神折磨与肉体摧残!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清晰无比地重现!
徐福缓缓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剑,死死地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徐莜婼!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那般炽热霸道,而是带着一种冰封万物的极寒之意!这正是他苦修多年的圣心诀,在凤血无穷生机的催化下,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这个女人,非死不可!
“保护主人!”昭仁将军脸色剧变,厉喝一声,第一个拔刀冲了上去!身后的亲卫奴隶们也毫不犹豫,嘶吼着扑向徐福!
徐福周身凭空起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罡风。
噗嗤!噗嗤!
众人的身体在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化作满地狼藉!
徐莜婼瞳孔骤缩!
她知道凤血之力非同小可,也想过给徐福服下之后,可能会有超出预料的后果。但她被困在轮回之中,别无他法,只能冒险一试。
但她从也没想到徐福竟会在瞬间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这股力量,显然已经隐隐超越了她现在这具身体所能承载的极限!
怎么办?
徐莜婼正在思索对策之间,徐福眼中厉色更盛,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徐莜婼面前,一掌拍出!
冰封天地的恐怖寒意席卷而来,周围的空气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晶!
徐莜婼脸色大变,仓促间双掌齐出。
“轰!!!”
一声巨响,徐莜婼只觉体内的真气瞬间被击溃,护体罡气如同薄冰般碎裂!徐福的这股力量不仅蕴含着极致的寒意,更带着一种蛮横霸道、摧毁一切的意志!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徐莜婼的身体如瓷器般寸寸龟裂,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血肉碎块!肉身崩毁的刹那,徐莜婼的灵体离体而出,但徐福那蕴含着无尽恨意的一掌,威力实在太过恐怖,肉身崩溃的过快,竟是连带着她的灵体也受到了波及!
徐莜婼心神一阵激荡,那仓促之间抽离而出的灵体,变得比往常虚幻暗淡了许多。
徐福身上那澎湃的气焰缓缓降了下去。
方才他能打出那样的攻击,是因为凤血之力过于强大,他的身体无法承载,只能将多余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如此粗暴的挥洒,自然也使得他自己的经脉遭受重击,但由于圣心诀的存在,他被损毁的经脉又以极快的速度自动修复着。
“哈哈哈哈哈哈!!!”
徐福猛地仰起头,张开双臂,发出一阵震动山林的狂笑!
那溢出的力量无法保存固然可惜,但他也借此除掉了卑弥呼这个大敌!而且,体内的凤血之力还能源源不断的再生,解决了圣心诀唯一的弊病。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徐福!”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他狂笑之中,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以后本尊便是——”
“帝!”
“释!”
“天!!!”


第十七章
锵!铛!噗——!
山道两旁,两拨服饰各异的江湖汉子正自舍命搏杀,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凄厉惨叫声响成一片。地上早已横七竖八地躺倒了数十具尸体,鲜血汇聚成溪,将枯黄的草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战圈中央,两名首领模样的中年汉子正斗得难解难分。
其中一人身着灰色劲装,手持一柄厚背大刀,刀法大开大合,威猛霸道,正是这附近一带颇有名气的“裂碑手”巨掌帮帮主王重山。此刻他须发戟张,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火攻心。
与他对敌的,则是一个面容阴鸷的黑衣汉子,使一双分水刺,招式狠辣诡异,专攻王重山的下三路与周身要害,正是近些年声名鹊起的“狂沙堂”堂主凌不凡。
“凌不凡!”王重山一刀逼退凌不凡,虎目圆瞪,怒吼道,“我巨掌帮与你狂沙堂素无瓜葛,为何今日定要赶尽杀绝,抢我帮中至宝?!”
凌不凡阴恻恻一笑,手中分水刺寒光闪烁,身形如鬼魅般绕到王重山侧翼:“王帮主此言差矣!那枚天门令,难道不是你巨掌帮从旁人手中巧取豪夺而来?怎能说是你帮中至宝?分明是无主之物!既然是无主之物,自然是能者居之!”
“放屁!”王重山怒发欲狂,“这天门令乃是我巨掌帮历代先辈耗费了无数心血,追寻了数十年才得到的线索,更是我派第三代帮主临终前的唯一夙愿!岂容尔等宵小之辈觊觎!”
“夙愿?哈哈哈!”凌不凡发出一阵冷笑,“王重山,你少在这里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谁不知道你巨掌帮那位三代帮主,当年为了追查这天门令的下落,背信弃义,从金玉盟手中将那份残缺的舆图抢夺过来的?你们做得初一,我等便做得十五!江湖规矩,弱肉强食,这天门令该由我狂沙堂来接手了!”
“你……你找死!”王重山被凌不凡揭了老底脸上一红,手中大刀舞得更加狂暴,刀锋所过之处,卷起阵阵恶风。
凌不凡却是不慌不忙,仗着身法灵活,不断游走闪避,口中依旧不依不饶地讥讽道:“王帮主,莫要恼羞成怒。这天门令背后隐藏着何等惊天秘闻,你我心知肚明。如此神物,岂是你巨掌帮这点微末道行能够染指的?乖乖将天门令交出来,我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痴心妄想!”王重山怒吼一声,猛地一个踏步,手中大刀自上而下,挟万钧之势力劈华山!
“来得好!”凌不凡眼中凶光一闪,不退反进,双刺交叉,竟是想硬接王重山这含怒一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王重山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手中大刀险些脱手飞出!而凌不凡的身形也猛地一沉,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得逞的狞笑。
“王帮主,你的功夫,似乎退步了许多啊!”凌不凡话音未落,左手分水刺猛地一旋,竟是巧妙地卸去了部分力道,同时右手分水刺毒蛇出洞般刺向王重山小腹!
王重山大惊失色,危急关头,强行扭转身形,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但小腹处的衣衫依旧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渗出丝丝血迹。
“帮主!”
“堂主威武!”
两边的帮众见状,呼喊声此起彼伏,厮杀得更加惨烈。
巨掌帮的汉子们多使掌法与刀法,招式刚猛,一往无前,但狂沙堂的匪徒们却更加悍不畏死,且招式阴毒,往往不惜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一名巨掌帮的弟子刚刚一掌拍飞一名狂沙堂匪徒的兵刃,还未来得及追击,旁边便斜刺里冲出另一名狂沙堂匪徒,手中的钢爪直取他的面门!那巨掌帮弟子慌忙偏头,钢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剧痛之下,他惨叫一声,却被先前那名失了兵刃的匪徒趁机一脚踹在胸口,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另一边,一名狂沙堂的刀手与一名巨掌帮的剑客缠斗在一起,刀剑相击,火花迸射。那剑客剑法精妙,渐渐占了上风,一剑刺穿了刀手的肩胛。刀手吃痛,眼中凶光更盛,竟是不顾肩上伤势,猛地弃刀,一把抱住了剑客的身体,张口便向剑客的脖颈咬去!
“啊!”剑客猝不及防,脖颈处顿时鲜血淋漓,剧痛之下手中长剑失了准头,被周围数名狂沙堂匪徒一拥而上,乱刀分尸!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夕阳的余晖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宛如地狱中挣扎的恶鬼。
王重山眼见帮中兄弟一个个惨死,心如刀绞,目眦欲裂,攻势越发疯狂,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竟是带上了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凌不凡却是紧守门户步步为营,他深知王重山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再拖延片刻,待其力竭,便可轻易取其性命。
就在此时,一名巨掌帮的长老浑身浴血,拼死冲到王重山身边,嘶声喊道:“帮主!快走!属下……属下为你断后!这天门令……万万不能落入贼人之手啊!”
“三长老!”王重山一刀劈翻一名偷袭的狂沙堂匪徒,嘶吼道,“今日王某与巨掌帮共存亡!兄弟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
残存的巨掌帮弟子们被帮主的悍勇所激励,亦是爆发出最后的血性,人人奋不顾身,状若疯虎,一时间竟是逼得狂沙堂的攻势微微一滞。
然而,狂沙堂毕竟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短暂的错愕之后,攻势变得更加凶残。
一名狂沙堂的大汉被巨掌帮弟子一拳砸在面门,鼻梁塌陷,满脸是血,但他却狞笑着不退反进,任由对方的拳头落在自己肩头,手中的朴刀却狠狠地捅进了对方的小腹,然后用力一绞!
“呃啊……”那巨掌帮弟子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双目圆睁,死死地抓住对方的胳膊。那大汉嘿嘿一笑,拔出朴刀,一脚将尸体踹开,又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山道上遍地断肢残骸,内脏碎块,混合着泥土与血污,宛若修罗屠场一般。
“王重山,你这又是何苦?”凌不凡一边格挡着王重山愈发凌厉却也渐渐失了章法的刀招,一边阴笑道,“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搭上你巨掌帮上百条性命,值得吗?”
“虚无缥缈?”王重山怒极反笑,一刀快似一刀,“凌不凡,你若真觉得这天门令只是个传说,又何必费尽心机,带人来此抢夺?!”
凌不凡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嘿嘿笑道:“王帮主,这天门令的传说,我也略有耳闻。相传,此乃通往仙境‘天门’的信物,得此令者,便有机会进入天门,拜见神明,甚至得到神明传授的无上武学,一步登天!”
“哼!既然知晓,你还敢说这是虚无缥缈?!”王重山劈出一刀。
“哈哈哈!”凌不凡不闪不避,双刺点在王重山刀身之上,借力荡开刀锋,讥笑道,“王重山啊王重山,你还真是愚不可及!神明?仙境?亏你也是一帮之主,竟会相信这等无稽之谈!纵然这世界上真有仙境,又岂会留下这么一块小小的玉牌作为信物?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重山脸色一沉:“凌不凡,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你若真不信,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事实上,王重山对那所谓的神明仙境之说也并非完全相信,只是这天门令的传言,听上去荒诞不经,但流传数百年而从未断绝,其中必然有其缘由。即便这世上没有所谓的神明仙境,这天门令,也必定是某个早已隐世的强大门派,或者某个不为人知的上古遗迹的信物!若能得此造化,莫说称霸一方,便是成为那传说中的武林至尊,也并非不可能!
巨掌帮历代帮主,正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才一代代地追寻下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足以让他们付出一切代价!
而凌不凡,显然也是抱了相同的想法,才会如此不择手段地前来抢夺。
双方各怀鬼胎,都认定了这天门令背后隐藏着惊天动地的造化,谁也不肯放手。一想到那可能存在的无上武学、神兵利器,以及一步登天的机会,两人眼中的杀意都变得更加浓烈!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凌不凡冷笑一声,“想要天门令,怕是你没这个本事!”
“手底下见真章吧!”王重山大喝一声,提刀再次冲上。
两人之间的搏杀,瞬间又激烈了数倍!
王重山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手中厚背大刀不再讲究什么招式章法,只是一味地狂劈猛砍,他已抱了必死之心,只想在临死前拉上凌不凡这个罪魁祸首一同上路!凌不凡面对王重山这般不要命的打法,也是暗暗叫苦。他本想以巧取胜,消耗对方体力,但此刻王重山攻势之猛烈,竟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手中的分水刺灵动诡异,不断格挡、拨开王重山势大力沉的刀招,但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混账!你真是疯了!”凌不凡一边狼狈地闪避,一边怒骂。
王重山却充耳不闻,又是一刀横扫千军,刀锋直奔凌不凡腰肋!这一刀势大力沉,角度刁钻,若是被劈实了,凌不凡不死也要重伤!
只是这招使将出来门户大开,王重山竟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给凌不凡来上一刀!
凌不凡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咬牙,不退反进,竟是迎着王重山的刀锋欺身而上,同时双刺齐出,一刺王重山咽喉,一刺王重山心口!
他竟是宁肯挨上这一刀,也非夺那天门令不可!
王重山眼中决绝之色更甚,非但没有收刀,反而催动全身内力,刀势更增三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两人即将玉石俱焚之际,只听“叮叮”两声轻响,两人的身形一滞,王重山势不可挡的厚背大刀竟被一股柔韧而强大的力量轻轻一带,刀锋偏向一边!而凌不凡那志在必得的双刺,也仿佛是刺到了金铁上一般!
王重山和凌不凡皆是心头巨震,只觉一股深不可测的内力传来,顿时气血翻腾,两人骇然抬头望去,只见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靛蓝色劲装,面容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一头微卷的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竟有几分西域胡人的模样。
“阁下是何人?为何插手我等私怨?”王重山惊疑不定地问道,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此人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招,便已显露出远超自己和凌不凡的实力!
凌不凡也是脸色阴沉,眼中充满了忌惮。他自问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好手,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物。
那高瘦男子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在手中的一枚青色玉牌之上,王重山面色大变,那正是自己一直放在怀中的天门令!
“此物,便是你们争夺的天门令?”高瘦男子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西域口音。
王重山和凌不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正是。”王重山沉声道,“此乃我巨掌帮之物,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那高瘦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指教谈不上。我来此,也是为了这枚令牌。听闻此物与什么天门有关,能得神明垂青?呵呵,我是想要看看,这中原所谓的天门,究竟有什么了不起!”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所谓神明传说的轻蔑与挑战之意,仿佛根本不将那虚无缥缈的天门放在眼里。王重山和凌不凡心中都是一凛。此人武功高强,又是冲着天门令而来,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了。
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稚嫩,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哦?你对天门,似乎很是不屑?”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大惊,纷纷循声望去,却见不知何时,在那高瘦男子的身后不远处,竟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衣料华贵,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一看便知非富即贵。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倨傲之色。
那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尊贵气质。
在场之人,包括那武功深不可测的高瘦男子,竟无一人察觉到这少年是何时出现的!仿佛他本就应该在那里,又仿佛他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那高瘦男子猛地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死死地盯着那少年,沉声道:“你是何人?”
少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道:“你方才说,想看看天门有什么了不起?”
高瘦男子眉头一皱,他能感觉到这少年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但言语之间却依旧带着一股桀骜不驯:“是又如何?”
他纵横西域数十年,见过的奇人异事不知凡几,却从未相信过什么神仙鬼怪之说。不久之前踏足中原,听到了天门之说,在他看来,所谓的“天门”,多半也是故弄玄虚罢了。
此时这个少年虽然看上去不凡,但他也并不畏惧。
想来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出身名门,又有何本领?
少年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地上逡巡片刻,然后弯腰捡起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他将石子夹在拇指与中指之间,对着那高瘦男子,随意地屈指一弹!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之声响起!
那高瘦男子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的想要闪身躲避,但那枚小小的石子速度实在太快,他竟是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面前!
“噗!”
一连串的闷响!
高瘦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交叠的双臂之上,额头正中央,赫然都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鲜血正汩汩流出。
那枚小小的石子面前,竟是轻而易举的洞穿了他的双臂,余力不衰,又射穿了他的头颅!
“你……”高瘦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激起一阵尘土。
死了!
一个武功深不可测,连王重山和凌不凡联手都无法胜过的高手,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少年用一枚石子,轻描淡写地射杀了!
王重山和凌不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弹指杀人,而且杀的还是那般高手!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少年缓步走到那高瘦男子的尸体旁,弯腰捡起了那枚沾染着血迹的青色玉牌。他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玉牌,在眼前端详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天门令……”他轻声自语,随即目光转向一旁呆若木鸡的王重山和凌不凡,“你们二人,也是对天门心存疑虑?”
“扑通!”“扑通!”
王重山和凌不凡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竟是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他们身后的那些残存的帮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兵刃,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你们二人,为了天门令争斗不休,”少年沉吟道,“倒也算与天门有缘。”
“既然有缘,便收你们为天门之奴。”
“平日里,你们依旧是你们的巨掌帮帮主,狂沙堂堂主,一切照旧。”少年淡淡的说道,“但,天门的号令,必须无条件听从。若有违背,下场……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那高瘦男子的尸体,王重山和凌不凡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属下……属下遵命!”
“属下愿为天门效死!”
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呼哨一声,远方跑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随即翻身上鞍,轻轻一夹马腹,那白马便迈开四蹄,不疾不徐地向着山下行去。
王重山和凌不凡以及他们那些残存的帮众,依旧跪伏在地,直到那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的尽头,才敢缓缓起身。
劫后余生的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充满了惊骇与茫然。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
山道之上,白马悠然前行。
而在那白马的上方,约莫数丈高的半空之中,一道虚幻的灵体正静静地悬浮着,正是徐莜婼!
自那日帝释天吞噬凤血之后,实力大增,毁掉了徐莜婼寄宿的肉身,甚至连她灵体都受到了一定的波及,过了数十年才缓缓复原。
既然肉身受创会影响灵体,而帝释天势力愈发强大,徐莜婼保险起见便未再轻易附身,一直是以灵体的状态存于世间。
而这千百年来,她愈发的觉得帝释天似是有气运附身,乱世之中几逢险境,每一次都化险为夷。而诸般江湖争斗之中,大多数的利益也都会阴差阳错的落到他的头上。
好在,他无法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徐莜婼悬在空中,望着那骑马而行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回到中原之后,帝释天知中原地广物博,难免会有一些远远超出东瀛的强大高手,是以隐姓埋名,潜心修炼。凤血之力虽然强大,但毕竟是外来之物,想要将其与自身所学的圣心诀完美融合,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在漫长的岁月中,帝释天积累了千年的功力,之后开始着手创建了名为“天门”的组织。为了扩大天门的影响力,也为了满足他那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操控世间万物的欲望,他制作了诸多“天门令”,散布于江湖各处。
最早的时候,他还会亲自出手,每隔数十年便开启一次所谓的“天门”,挑选一些资质不错的武林人士,传授一些精妙的武学,并刻意捏造了神明传武、仙境授艺之类的传说。
自此,无数武林中人为了得到那虚无缥缈的仙缘,为了争夺那象征着一步登天机会的天门令,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血腥厮杀。
而帝释天,则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享受着凡人为他所设下的诱饵而疯狂争斗的景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帝释天的圣心诀修为日益精深,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他甚至已经能够做到分化神念,制作出拥有独立意识和行动能力的傀儡化身。
眼前这个骑着白马的锦衣少年,便是他诸多化身之一。
这些化身行走于世间,更加隐秘地挑选那些根骨奇佳、天赋异禀的少年男女,将他们悄无声息地吸纳进天门,从小进行严苛的训练和彻底的洗脑,将他们培养成天门最忠诚的爪牙。与此同时,对于那些心中质疑天门的人,则下辣手一一抹杀。
如此千百年下来,天门的影响力如同藤蔓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中原武林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渗透到了朝堂和市井之间。
无数成名已久的老怪物,无数惊才绝艳的后起之秀,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天门的附庸,或者直接就是天门培养出来的棋子。
而作为天门之主的帝释天,也真正意义上成为了这世间真正的幕后主宰,一言一行,都足以引动天下风云。
那白衣少年似是目标明确,胯下白马驰骋不休,直至一处偏僻的山村外才停了下来。少年翻身下马,在村口一株老槐树下盘膝而坐,双目微闭。
徐莜婼的灵体秀眉微蹙,帝释天来到此处又是所谋何事?
不多时,有几个砍柴晚归的村民路过村口,见到槐树下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俊秀少年,都露出了好奇和警惕的神色,其中一个年长的村民放下木柴,上前问道:“这位小哥,天色已晚,你为何独自在此?可是迷路了?”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和微笑道:“老丈有礼了。在下并非迷路,只是路过此地,听闻贵村数年前出过一桩奇闻异事,特来探访一二。”
“奇闻异事?”那年长村民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之色,“小哥说的,莫不是十年前村西头韦老三家的那桩怪事?”
“哦?愿闻其详。”少年不动声色地说道。
“唉,说来也是一桩奇事,也是一桩苦事啊!”那村民叹了口气,说道:“十年前,村西头的韦老三家添了个男丁。他婆娘临盆那天,那可真是……邪乎得很!”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村民忍不住插话道:“可不是嘛!那天傍晚,明明是晴空万里,却突然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更吓人的是,俺们在村里,都听到了‘嗡嗡嗡’的声音,就像是成千上万把剑在天上飞一样!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错没错!”另一个村民也连连点头,“当时俺正在家里磨刀,家里的菜刀、柴刀,甚至是缝衣服的针,都自己嗡嗡地响个不停,好像要飞出去一样!后来听韦老三说,他婆娘生孩子的时候,屋子里更是狂风大作,差点把屋顶都给掀了!”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 精光,问道:“后来呢?那孩子可还安好?”
年长村民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说道:“孩子倒是生下来了,听接生婆说,刚生下来的时候,竟然不是个娃儿,而是一团亮得晃眼的光,光里面隐隐约约像是一柄剑的影子!那光团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慢慢变成了一个男娃。韦老三给他取名叫……韦英雄。”
“韦英雄……”少年口中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
徐莜婼在暗处听到这里,心头却是猛地一震!
韦英雄?!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那年长村民继续说道:“这韦英雄啊,打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不哭不闹,眼神却锐利的很,像能看透人心思似的。只是……唉,韦老三家穷啊,多张嘴吃饭就更难了。再加上这孩子生下来时动静太大,村里人都说不祥。后来,在他三岁那年,就被他那狠心的爹,卖给了路过咱们这儿的一位大将军当义子了。”
“卖给了大将军?”少年问道,“可知是哪位将军?”
“听说是姓慕,叫什么……慕龙大将军。给那孩子改了个名叫‘慕英名’,说是希望他将来能扬名立万。”年长村民回忆道,“只是啊,这孩子命苦,听说他天生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厉害得很!”
另一个村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可不是嘛!俺们后来听路过的行商说,那慕英名到了将军府,才七年功夫,就接连克死了两位乳娘,还有教他武功的八位师父!个个都是暴毙,死得不明不白!现在那慕龙大将军府上,都没人敢再接近他了!都说他是扫把星转世,谁沾上谁倒霉!”
“天煞孤星……慕英名……”少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此刻的徐莜婼,脑海中却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
韦英雄!慕英名!
那是无名的本名!!!
她猛然想起无名曾说过,他十岁那年,机缘巧合之下,得窥天道,剑术由此大进,奠定了他日后成为武林神话的基础!
十岁……
眼前的村民们说,那韦英雄,也就是慕英名,如今正好十岁!
而帝释天的这个化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刻意打探此地奇闻异事……
果然是帝释天!
无名当年所谓的十岁得窥天道,根本就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机缘巧合,而是帝释天在幕后操控的结果?!帝释天定然是察觉到了无名那惊世骇俗的剑道天赋,想要将其收为己用,或者通过某种手段,窃取其天赋!
徐莜婼越想越是确信!其实之前她就做过这等推断,但因无名后世之中并未将其十岁那年的奇遇与帝释天联系起来,是以徐莜婼一直心存疑虑。
现在看来,无名接触的,并非帝释天的本体,而仅仅是如同眼前这个少年一般的化身!


第十八章
徐莜婼的灵体不由自主地一阵波动。
无名与帝释天一样,同为气运之子,所以后世之中应该另有机遇,神龙岛之战也能看出他似乎脱离了帝释天的洗脑控制——
但不管如何,有一点似乎是肯定的!
那就是依据当前的形势来看,无名后世那般惊世骇俗的剑道修为,赫然是在此时得到了帝释天的指点练成的?
徐莜婼怦然而动。
帝释天,或者说徐福本身的武学天赋并非顶尖,他的强大更多的是依仗凤血之力带来的不死之身,以此积攒了千年功力,并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各处搜刮武学典籍。
但尽管自身资质有限,他千年而来练就的目力和眼界却是货真价实。
无名自称“得窥天道”,后在短短十数年间,便拥有了足以与积攒了千年功力的帝释天相抗衡的实力,虽是源自其天赋恐怖,但也是帝释天指点精妙的佐证!
此刻自己身为灵魂之体,以帝释天只能尚且无法察觉,旁人更是无从知晓。
若是此番能听到帝释天和无名的对话,是不是有可能和无名一般开悟,他日再觅得一具合适肉身,便可步步为先,获得无名一般的通天修为?!
此念一生,徐莜婼身形飘然而上,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白衣少年的身后。
那白衣少年从村民口中问清楚了慕龙将军府邸的方位后,便辞别了众人,继续策马前行。
一路无话,直至天色将晚,前方终于是出现了一处规模宏大的府邸。
府邸门前悬挂着“慕府”的烫金牌匾,两尊威武的石狮分立左右,数名身着甲胄的兵士手持长戟,神情肃穆地守卫在门前。
少年策马绕到了府邸的后院围墙处,轻轻一跃,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徐莜婼自然也紧随其后。
慕府后院颇为幽静,假山池沼,花木扶疏。
在一处略显偏僻的庭院中,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孩童,正独自一人坐在石阶上,仰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夜空,怔怔出神。
那孩童身着一袭青色衣衫,面容清秀,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与……哀愁,静静的坐在那里。
徐莜婼仅仅是看了那孩童一眼,心中便是一震!
是他!绝对是他!
虽然容貌尚显稚嫩,但那眉宇之间的淡淡哀愁,以及那双仿佛能洞察世事却又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神,竟是和她记忆中那个成年后的无名,毫无二致!
徐莜婼心神激荡之际,那白衣少年已经缓步走到了无名的身后。
“你便是慕英名,或者说,韦英雄?”
无名闻声,缓缓转过头来。见身后站着一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陌生少年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你是何人?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声音清冷,竟完全不似一个十岁的孩童。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我自然知道。”
“只因我乃奉神明旨意,前来点化有缘之人的神使。方才路过此地,见你眉宇之间郁结着浓浓的哀愁,似有解不开的心结,故而特意留步,想与你一谈。”
“神使?”无名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中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深邃,“神明……真的存在吗?若真有神明,为何世间还有如此多的苦难?为何我……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微微颤抖。
“我克死了我的乳娘,克死了我的师父……他们都说我是天煞孤星,是不祥之人。或许,我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无名喃喃道。
白衣少年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中却戴上了一种蛊惑之意。
徐莜婼心中一怔,知道这乃是帝释天一门摄人心魂的功法,敌人但凡心志不见,极易被其趁虚而入。不管无名如何天赋异禀,此时毕竟也只是一名十岁孩童,总是会因为身边之事而陷入迷惘,也难以避免会受到帝释天的蛊惑。
“痴儿,你错了。人的命数,自有天定。那些人的离去,不过是他们命中的定数与劫难罢了,与你何干?只不过是恰好发生在了你的身边,让你误以为是自己的过错。”
“你之所以会感到哀痛,感到生无可恋,并非因为你是什么天煞孤星,而是因为你失去了人生的目标与方向,你的内心充满了迷茫。”
无名受心魔困扰多时,闻得此言,猛地抬起头,问道:“目标?方向?像我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目标和方向?只会给别人带来灾祸……”
“不。”白衣少年摇了摇头,“你的天赋远超常人,命中注定,将成就一番不凡的事业。只是,你现在还未找到那条正确的道路。”
无名终于是显得有些动容,“还请……神使指点!”
其实以无名之聪慧,按理并不会如此轻易便信任一名陌生之人,只因帝释天这化身外表看上去正气凛然,言语又多往无名期望的方向所讲,自然是愿意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徐莜婼在暗处也是心头一动,连忙屏气凝神,侧耳倾听,关键的时刻终于要来了!帝释天究竟对无名说了什么?
但那白衣少年却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青色的玉牌,正是先前从王重山和凌不凡手中得到的那枚天门令!
随即将天门令轻轻放在了无名的手中,温和地说道:“此乃天门令。持此令,你可前往‘天门’。”
“天门?”无名接过玉牌,疑惑道。
“不错。”白衣少年点了点头,“天门,乃是神明在凡间的道场,是拯救苍生疾苦之地,是指引迷途羔羊的灯塔。”
“你天赋异禀,骨骼清奇,乃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虽然命数使然,让你身边的亲近之人接连遭遇不幸,但这并非你的过错。相反,这正是上天对你的考验。”
“你可知,这世间有多少人正在遭受苦难?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正在凋零?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天赋,若能加入天门,习得无上武学,将来便能拯救更多的人,去弥补你心中所谓的‘过失’。这,才是你真正的使命与价值所在。”
无名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青色令牌。
拯救苍生……弥补过失……
这番话,对于一个正处于人生低谷、内心充满了自责与绝望的少年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徐莜婼在暗处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完了?!
所谓的得窥天道,竟然只是这般稀疏平常的洗脑言论?!根本没有什么精妙绝伦的武学法门,仅仅只是一块令牌和一番蛊惑人心的话语?!
这……这与她想象中的画面,差距也太大了吧?!
难道后世无名那惊天动地的剑术,是他上了天门之后习得的?或者是他自己领悟出来的,与帝释天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就在徐莜婼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异变陡生!
她只觉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滞,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从四面八方传来!眼前的景象,无论是那静坐石阶的无名,还是那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的白衣少年,亦或是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开始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咔嚓……咔嚓嚓……”
裂痕迅速蔓延,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一面即将崩塌的镜子!
“又来了!”徐莜婼的灵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无力感再次将她淹没!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与当年在东瀛,她试图自行吞噬凤血,却被无形之力强行扭转时间之时,一模一样!
那股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无可抵挡的无上意志,再一次降临了!
它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它不允许自己窃听到这番对话的真正核心?还是说……自己方才的某些念头,触动了某种禁忌?
不等徐莜婼细想,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崩碎!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碎片,随即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飞速倒卷、重组!
光影变幻,斗转星移!
当一切再次定格之时,徐莜婼重新悬浮在那偏僻的庭院之中。
石阶上,年幼的无名依旧仰望着夜空,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哀愁。
而那白衣少年,正缓步从庭院的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开口说道:
“你便是慕英名,或者说,韦英雄?”
时间……果然倒退了!回到了她刚刚潜入此地,帝释天的化身与无名对话刚开始的那一刻!
为什么?
怎么回事?
徐莜婼内心疑惑之间,方才早已发生过的事情,再一次上演。
白衣少年依旧说着那些蛊惑人心的话语,无名依旧在迷茫与痛苦中挣扎,最终,白衣少年将那枚天门令交到了无名的手中。
“持此令,你可前往‘天门’……”
“天门,乃是神明在凡间的道场……”
“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天赋,若能加入天门,习得无上武学,将来便能拯救更多的人……”
一番话语说完,白衣少年便转身离去。
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样!
“咔嚓!”
空间,再一次破碎!时间,再一次倒流!
“你便是慕英名,或者说,韦英雄?”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第三次在她面前上演!
徐莜婼已从刚才的震惊与恐慌中冷静了下来,开始仔细分析眼前这诡异的局面。
根据上一次在东瀛的经验,时间的重演,是因为当前发生的事情,或者说“世界线”,与那无上意志所“预期”的、或者说“设定”好的世界线发生了冲突。
要想跳出这种无休止的循环,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一切回归到那条“正确”的轨道之上。
可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从来到此地开始,她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气息,未使用之前的那种能力对无名或者帝释天的化身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干扰啊?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透明的幽灵!
为何这时间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重置?难道仅仅因为自己的旁观,也触犯了某种禁忌?
徐莜婼仔细回忆着帝释天化身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以及无名当时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疑问。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神使?”无名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中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深邃,“神明……真的存在吗?若真有神明,为何世间还有如此多的苦难?为何我……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痴儿,你错了。人的命数,自有天定……”
“你的天赋远超常人,命中注定,将成就一番不凡的事业……”
“持此令,你可前往‘天门’……”
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这些对话,徐莜婼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话,听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帝释天的化身循循善诱,无名也一步步被其引导,最终接受了天门令,似乎一切都合情合理。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突然之间,徐莜婼的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她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无名!后世的无名,在提及他十岁那年的奇遇时,曾经隐晦地提到过,他在那次“得窥天道”之时,不仅仅是领悟了剑道的某些真谛,更是对后世之事,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自此之后他谨遵神谕教诲,认为世间万物自有定数,纵然知晓未来,亦不得随意插手,干扰命轨。
可是……
徐莜婼猛地看向那正与无名侃侃而谈的白衣少年。
刚才的数次重演之中,这白衣少年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谈论天命、天赋、以及天门的责任与使命,根本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后世之事的片言只语!
他没有告诉无名未来会发生什么!他没有像一个真正的“神使”那样,展现出预知未来的能力!
难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徐莜婼再一次凝神观察。
“咔嚓!”
空间破碎,时间倒流。
“你便是慕英名,或者说,韦英雄?”
……
“持此令,你可前往‘天门’……”
白衣少年依旧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未来的事情。
又一次循环!
“咔嚓!”
……
白衣少年还是没有说!
再来一次!
“咔嚓!”
……
依旧没有!
徐莜婼的内心焦急万分!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说?!
后世的无名,确然是预测了无神绝宫的入侵,证明他是知道了未来的……可现在,帝释天的这个化身,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蛊惑人心的话,根本没有涉及到任何未来的信息!
这与既定的命运,完全不符!
难道这就是时间不断重演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帝释天的化身不说那些话?是他忘记了?还是说……
突然之间,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石破天惊一般,在徐莜婼的脑海中炸开!
那白衣少年,帝释天的这个化身,他之所以不说那些关于未来的“神谕”……
会不会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
帝释天虽然活了千年,拥有凤血之力,但他并非全知全能!他或许可以通过某些手段推演天机,或许可以通过情报网络洞察世事,但他绝不可能精准地预知数百年乃至千年之后的详细走向!
他制作化身,是为了更方便地在世间行走,招揽人才,扩大天门的影响力。这些化身拥有一定的自主意识,但其所知所晓,必然是以帝释天本体的认知为基础。
如果连帝释天本体都无法精准预知遥远的未来,那么他的化身,又怎么可能对年幼的无名说出那些关乎后世走向的“神谕”呢?!
那么,当年无名“得窥天道”之时,那个向他揭示了部分未来景象,并告诫他“不得随意插手,干扰命轨”的“神使”,究竟是谁?!
如果不是帝释天的化身……
徐莜婼的灵体猛地一颤,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猜测,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心神!
在这片天地之中,在这段被不断重演的时间片段里……
真正通晓未来,知晓后世走向,甚至知晓无名未来成就的……
似乎,只有一个人!


第十九章
就在这念头浮现的刹那,眼前的一切,无论是那偏僻庭院中的无名,还是那负手而立的白衣少年,亦或是周遭的花草树木、夜空的点点星辰,尽皆如琉璃般寸寸龟裂!
“咔嚓!咔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空间扭曲,光影流转,整个世界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碎片!
但这一次,与之前的时间循环不同,没有倒流,没有重演!徐莜婼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灵魂深处传来,灵体不受控制地被猛地拽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铮——!”
一声清冽至极的剑鸣,猛地将徐莜婼的意识从黑暗中拉回!她猛地睁开眼,却见眼前一道寒光急速放大——那是一柄剑,剑尖如星,带着无与伦比的凌厉与决绝,直刺而来!
无名!
成年的无名,脸上满是痛惜之色,却杀机毕露!
徐莜婼心神剧震,赫然发现自己竟已回到了神龙岛之上!周围是无名和帝释天大战之后的一片狼藉,而那凝聚着无名毕生功力的一剑,已经刺到了她的眼前!
方才那这千百年来的经历,竟只是她临死前的幻想?!是那“无上意志”的作弄?
不!不对!
她早该想到的!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自己变成灵体后不久,玄阳帝君崩殂于昆仑山下时,篡改了玄阳帝君的遗命,将其脊骨藏于乐山之下。
当时为何没有引来那“无上意志”的干扰?
因为那“无上意志”,从一开始,就期望着那段龙脉,那玄阳帝君的脊骨,被葬在凌云窟之中!期望着它在千百年后,静静地等待着它真正的主人!
那东瀛之事……她明明已经占据了先机,明明已经将那雏凤之血牢牢掌控在手中,可那诡异的时空漩涡却陡然出现,将她困于循环之中,逼迫她将凤血交予徐福!
她当时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逆转那“无上意志”的安排!
现在,她也是想清楚了!
若她夺取了凤血,徐福便无法获得长生之身,便无法在千年岁月中化为帝释天!没有帝释天,便没有天门的崛起,便没有后世七武屠龙的壮举!
这一切的因果,竟是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帝释天吞噬凤血,获得了不死之身;千年后,他又夺取了笑三笑的龙龟之力,实力更上一层楼;再之后,他组织七武屠龙,意欲谋夺龙元!而龙元、凤血、龙龟之力,甚至那麒麟精血,最终都将汇聚于一点,归于其真正的主人——
徐莜婼!
徐莜婼的灵体猛地一震,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醍醐灌顶般充斥她的灵魂!
她终于明白了!这千百年来的经历,这无数的因果循环,这看似纷繁复杂的命运轨迹,竟全都在指向同一个终点!
她不是在“见证”历史,而是在“斧正”历史!
而那虚无缥缈的,无名口中的“命轨”,之前让她胆战心惊处处防备的“无上意志”,竟是她个人的意志!
刹那间,徐莜婼通体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仿佛一轮烈日悬于神龙岛上空!
但无名那凝聚了毕生功力,蕴含着“天剑”无上奥义的剑芒猛地变大了数倍,前方涌动的剑气更是毫无滞涩的注入金光之内——
徐莜婼只觉一股至精至纯的力量涌入体内,那原本狂躁不安的龙元之力、凤血精华、龙龟之能、麒麟精血,乃至那深植于灵魂深处的玄阳帝君龙脉之力,在这一刻却诡异的围绕着那股力量旋转起来,她周身那斑斓夺目、狂暴四射的光芒,在剑气入体之后,竟是奇迹般地开始收敛。无名那一丝剑气,竟像是一粒种子般,引领着那些原本泾渭分明、互相排斥的各色神光彼此交融起来!
这……
徐莜婼身体暂时动弹不得,对体内的情况却一清二楚,无名那精纯的力量,竟也是由这金木水火土五种本源力量组成的,所以才能牵引着她体内的各种能量水乳交融,此时那照亮了整个神龙岛的万丈金光,也尽数内敛到了徐莜婼的体内。
徐莜婼的心中,却是一片空明。
方才她心中莫名的闪过一行行字迹,“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万物同根,心外无物,物由心生。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天人交感,万法归宗……”
正是当年她在天门之中,于那青玉之上所见到的,被她嗤之以鼻,认为是荒诞不经的“唯心主义”功法,然而此刻,当这些文字再次浮现,与她体内那刚刚融合归一的磅礴力量相互印证,徐莜婼却突然有了一种天经地义般的明悟。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无上法门!这才是驾驭世间一切力量的终极奥秘!力量的本质,不仅仅是招式的修行和内力的积累,还源于内心的认知!
在徐莜婼明悟力量源于内心的认知的刹那,体内那原本已经开始融合的诸多神兽之力,仿佛得到了催化般,再次沸腾起来,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翻天覆地般的蜕变!
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那是一种近乎于创世般的重塑与升华!
在她经脉之内的龙元、凤血、龟力、麟精,顿时化作了亿万条奔腾咆哮的河流!闪耀着不同神兽独有的光辉,彼此吸引缠绕,最终在她丹田气海之中,汇聚成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到了极致的能量核心!
那核心初时不过芥子大小,却在片刻之后猛地一颤,接着开始向内塌缩、演化、开辟!
在徐莜婼的感知之中,她的丹田不再是丹田,而是一个正在以超越光速亿万倍速度扩张的宇宙雏形!这等变化,其速度之快,幅度之大,简直匪夷所思!若将她体内此刻的能量波动释放出万一,足以将整个神龙岛瞬间化为齑粉,甚至让大陆崩裂,海洋倾覆!
无名那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剑尖,已然刺到了她的眼前,距离她的睫毛,不过毫厘之差!
“叮——!”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磅礴的剑芒,在触碰到徐莜婼那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的刹那,竟瞬间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
随即,这些光点没有四散飞溅,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吸引,毫无滞涩地,轻柔地融入了徐莜婼的体内,消失不见。
徐莜婼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浅笑。
下一瞬,整个世界,静止了。
海浪凝固在半空,狂风停滞了呼啸,就连无名脸上那错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也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随即,那融入徐莜婼体内的漫天光点,从她体内喷涌而出,重新凝聚成那的剑锋,无名刺出的手臂缓缓收回,脸上的杀机与决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帝释天激战时的凝重与疲惫。
帝释天遁走之际消散的冰雾再次涌现,帝释天的身形从中显现。
哗啦啦——!
损毁的高山巨石,从碎裂的状态迅速聚合;被战斗余波摧毁的林木,枝叶倒卷,断裂的树干重新接续,恢复了郁郁葱葱的模样;那翻腾不休的海水,波涛逆涌,先前被激起的滔天巨浪,竟倒灌回海面,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神龙岛上那巨大坑洞迅速填平,海面上那些被龙威震死的鱼虾重新焕发生机,跃出水面,然后又倒着落回海中。满天的血雾凝聚成了黑龙的尸体,接着又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倒卷着隐入云端。
时间倒流的速度越来越快,七武屠龙的巨船尚未出海,断浪坐在雄霸的宝座上趾高气昂,载着无神绝宫鬼叉罗的战船倒退着回到东瀛,雄霸倒下的身躯重新站起,灵魂出窍的剑圣,稚嫩的聂风步惊云,大佛顶上的断帅聂人王,燃烧着烈火的霍家庄……
时间定格在了那个偏僻的庭院之中。
年幼的无名,依旧坐在石阶上,仰望着夜空,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哀愁与迷茫,白衣胜雪的帝释天化身,正缓步从庭院的阴影中走出。
就在白衣少年即将开口的刹那,徐莜婼的灵体化作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帝释天化身的体内!
“你便是慕英名,或者说,韦英雄?”
年幼的无名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
“神明……真的存在吗?”无名依旧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自然存在。”白衣少年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微不可察的七彩流光,随即屈指一弹!
那点灵光如流星般射出,瞬间没入了少年无名眉心正中!
无名小小的身躯微微一震,双目之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恢复了清明,但那眼神深处,却仿佛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喃喃道:“……风云际会,霸业初成;东瀛寇至,中原震荡;七武屠龙,天坠神伤;殞地天傾,贪焰焚心,枭雄折翼,孤女乘风……”
“命轨之事,纵然知晓,也不要轻易干预。”
“但消除大灾大厄之事,当视为己任。”
白衣少年的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随即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青色的天门令,微一沉吟,那玉质令牌竟在她手中如流水般变幻形态,光华流转之间,化作了一块古朴的青玉,上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纹路,道生一,一生二……的字样逐一浮现出来。
“此物你且收好,他日带上天门。”
白衣少年将青玉轻轻放在了少年无名的手中,然后转身,飘然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庭院内,只剩下年幼的无名,紧紧攥着手中的青玉,怔怔地望着那“神使”离去的方向。
……
徐莜婼的意识再次回到了大海之上。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徐莜婼,如今便是这世间唯一的真实存在,是那驱动一切因果循环的“无上意志”。
这世间万物,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芸芸众生,乃至那所谓的命运轨迹,历史长河,都不过是她一念之间的生灭与演化。
她可以让混沌之中孕育生命;也可让宇宙洪荒归于虚无。她睁眼,则万象更新;她闭目,则一切皆休。
时间,空间,因果,命运,均已向她的意志屈服。
原来如此,
果然如此,
理应如此!
“现在”的她,这已然觉醒的她,逆转了时光,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为“过去”的自己,布下了这一场横跨千年的大局。
她让自己经历玄阳帝君的辉煌与落幕,是为了种下那颗支配天下的野心之种。
让自己篡改玄阳帝君的遗命,将龙脉葬于凌云窟,是为了让那龙脉之力在千百年后,与自身完美融合。
阻止自己吞噬凤血,是为了让徐福化为帝释天,去完成后续收集龙龟之力、组织七武屠龙的“使命”。
让自己经历那一次次的时间循环,旁观帝释天化身与无名的对话,是为了让“过去”的自己,在一次次的困惑与绝望之中,明悟“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的无上境界。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精心设计的剧本。
无名为什么会超乎想象的强大,因为他得到的,是源自徐莜婼的一丝气息!而那丝气息,孕育出了“消除灾厄”的惊天一剑,又成为了开启徐莜婼最终觉醒的钥匙,是以无上剑意为引,助她将体内所有驳杂的力量彻底融合归一,破茧成蝶。
由因得果,
倒果为因。


第二十章
天门,一直以来都是武林中人所向往的圣域。
相传天门建于冰川之上,山门之内云雾缭绕,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灵禽异兽往来其间,乃是神仙所在的仙境。
但此时此刻,那晶莹剔透的冰宫已然染上了一层血色,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甚至被冻成了冰雕,神情扭曲,保持着死前的惊怖之色。
他们尽是之前侍奉帝释天的弟子,如今尽数化为了他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冰宫大殿之中,帝释天面色阴沉,双目赤红,周身气息紊乱不堪,他自神龙岛返回之后,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怒之中。
千年筹谋,一朝尽毁!
那无名竟能以一己之力,将他千年来苦心积蓄的神兽之力尽数剥离,若非他留了后手,恐怕连性命都要交代在那神龙岛上!
而那些神兽之力,竟是被那幽若女子尽数吞噬!一个区区后辈,竟敢染指他帝释天的机缘造化,简直是找死!
"咔嚓!"
情绪激荡之下,帝释天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大殿之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地面上结出了厚厚的一层寒冰。
他缓缓抬起手掌,凝视着掌心之处,原本应当有一道凤形印记的地方,如今已是空空如也。凤血是他赖以延续千年寿元的根本,若无凤血之力,他的寿元将会急速流逝,纵然有圣心诀护体,也难逃一死!
"无名!"帝释天眼中满是怨毒之色,"你竟敢如此对我!"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冰柱之上,那冰柱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四散飞溅。
"主公息怒!"一道身影自殿外匆匆走入,跪伏在帝释天身前,颤声道,"主公虽失凤血,但尚有圣心诀护体,只要找回凤血,便可重铸永生之躯,何必如此动怒,伤及自身?"
帝释天闻言,怒火稍减,缓缓坐回了冰宫正中的宝座之上,冷声道:"说得好听,凤血乃天地灵物,千年难遇,如今被那女子吞噬,我上哪去寻第二只凤凰?!"
嘴上说着,心中却是暗忖,那叫幽若的女子一口气将诸多神兽尽数吞噬,怕是要爆体而亡。
凤血龙元等神物,终归要重为无主之物。
只是那无名在场,自己不好即便下手,须得从长计议才是。
但自己的寿元,还可维持多久?
那跪伏在地的身影继续道:"主公千年以来,不是早已将凤血之力炼制成了无数丹药,赐予了许多人吗?只要将那些人召回,取回凤血之力,便可重铸永生之体!"
帝释天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不错,本座这千年以来,确实炼制了不少丹药,赐予了许多有用之人。那些丹药之中,皆含有一丝凤血之力,若能将其尽数召回,再施展殛神阵,定能再续百年寿元。”
帝释天说罢,便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开始驱动体内的圣心诀。
圣心诀乃是帝释天穷毕生所学创出的不世奇功,不但能够延年益寿,更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妙用,之前那神鬼莫测那七无绝境便是诸多变化之一。此时帝释天催动功力,一道道无形的神识波纹般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如那名属下所说,帝释天曾经赐下了无数丹药。
那些丹药,看似是他对手下的恩赐,实则暗藏玄机。每一颗丹药之中,不但蕴含着一丝凤血之力,更是被他施展了夺心术。
夺心术乃是他早年在西域一处古墓中所得的异术,能够在不知不觉间控制他人心神,使其与施术者灵魂相连,对其言听计从,生死不由己,凡是服食过他丹药的人,皆会在潜移默化中被种下这道咒术,成为他手中最为忠诚的傀儡。
千年以来,帝释天凭借此术,在武林中暗中培养了无数爪牙,这些人遍布天下各处,有的是名门正派的掌门,有的是邪道魔头,有的则是朝廷重臣,皆是他手中最为锋利的刀刃。
片刻之后,帝释天缓缓睁开双眼。
借助夺心术,他已经感应到了那些服药之人的方位,并且通过灵魂链接向他们传达了召集令。
"去吧,本座要在此养精蓄锐。"帝释天挥了挥手,示意地面那跪伏的身影退下。
对于此刻的帝释天而言,每一分精力都不可轻易浪费,失去了凤血之力的他,无法像之前那样青春永驻,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体内的生机,不敢有丝毫大意。
跪伏在地的身影名叫寒冰,乃是帝释天早年收养的孤儿,从小便在天门中长大,对帝释天可谓是忠心耿耿,这些年来一直担任着贴身奴仆的职责。
此时听到帝释天遣退的命令,寒冰却突然面色古怪的从怀中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猛地向帝释天的小腹刺去!
这一击来得突然,角度刁钻,若是换作常人,怕是要被开肠破肚,但帝释天毕竟是千年老怪,纵然此时功力大损,反应依然敏捷无比。
惊异之间,右手的袖子轻轻拂起,便将那匕首挡了下来。
"噗嗤!"
下一瞬间,帝释天一掌拍在寒冰的天灵盖上,只听得一声闷响,寒冰的脑袋如西瓜般炸裂开来,红白之物四溅,死得不能再死。
帝释天望着地上的尸体,眉头微皱。
寒冰跟随自己数十年,一向忠心不二,怎会突然生出异心?
而且寒冰深知自己的功力,也明白自己从来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怎会不知这种暗算是自寻死路?
帝释天沉思片刻不得其解,便不再多想。
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事情,在帝释天看来,世人皆为刍狗,这一条不乖顺,他日再养一只便是。当务之急,是尽快收回那些散落在外的凤血之力,延续生机。
帝释天挥手将寒冰的尸体震成齑粉,然后重新闭目凝神,静待那些被召集的人前来。
大约只过了一天时间,天门之外便陆续有人到来。
这些人皆是帝释天千年来最为忠心的奴仆,正是因为他们的忠诚,帝释天才会炼制丹药给他们续命,让他们能够在漫长的岁月中继续为自己效力。
第一个到来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名叫玄冰子,乃是北地一个小门派的掌门,实际上却是帝释天安插在武林中的暗子。
紧接着是一名中年美妇,名唤冷月,表面上是江南某个富商的夫人,实则是帝释天培养的杀手。
然后是一名长须文人,看似羸弱,实则内力深厚,乃是朝廷中的一名要员。
一个接一个,这些人陆续来到天门,皆是恭恭敬敬地拜伏在帝释天脚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的身份各不相同,有武林中人,有朝廷官员,有富商巨贾,甚至还有几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头。但此时此刻,他们都有着同一个身份——帝释天的奴仆。
当第十二个人到达之后,帝释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扫视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十二个人,缓缓开口道:"尔等跟随本座多年,立下了诸多功劳,如今,正是尔等尽忠的时刻。"
十二人齐声应道:"我等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很好!"帝释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十二人,"本座现在便要发动殛神阵,收回尔等身上的凤血之力。"
十二人皆是身形一震。
殛神阵乃是帝释天强行抽取他人体内的精血元气为己所用的邪恶阵法,而他们体内的凤血之力,正是维持他们延年益寿的根本,一旦被抽走,他们的寿元便会急速流逝,在短时间内化为枯骨。
然而,按照多年来的侍奉和相随,他们对帝释天的忠心和奴性早已深入骨髓,再加上夺心术的潜移默化影响,众人明知这样做会夺去他们的性命,但却纷纷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主公有难,奴仆献身,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我等这条性命本就是主公所赐,如今主公有用,自当奉还!"玄冰子率先开口。
"不错,能为主公分忧,乃是我等的荣幸!"冷月也跟着附和道。
其余十人亦是纷纷表态,无一人有异议。
众人对着帝释天深深叩头之后,便围绕着他的宝座跪成一个圆圈,以头伏地。
帝释天望着这一幕,满意地轻笑一声。
这就是绝对的忠诚,这就是他千年来苦心经营的成果,这些人早已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他手中最为顺手的工具,豢养的牲畜,为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
帝释天缓缓抬起双手,驱动体内真气,发动殛神阵。
霎时间,整个冰宫大殿的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的符文,这些符文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将十二人尽数笼罩在内。
随着阵法的启动,一股股血红色的细线从十二人身上缓缓浮现,如丝如缕,向着帝释天的方向汇聚而去。
帝释天感受着那熟悉的力量重新回到体内,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只要将这些凤血之力尽数吸收,他便能重新获得百年寿元,到那时再想办法夺回被那女子吞噬的神兽精血,重铸永生之躯是水到渠成的事。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异变突生!
玄冰子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一般。
"帝释天!"他猛地抬起头来,声音嘶哑地吼道,"你这千年老怪,竟要夺取我等性命来延续你的狗命,既然你如此不仁,那就别怪我等不义了!"
此言一出,其余十一人皆是满脸怒容地望着玄冰子,显然是对他的突然反叛极为不满。
"玄冰子,你疯了不成?竟敢对主公不敬!"冷月厉声喝道。
"该死的叛徒,主公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那名长须文人也是怒不可遏。
众人正欲继续指责玄冰子,甚至杀之而后快,他们的表情却也一个一个的变得古怪起来。
"不错,帝释天这老贼千年来将我等当作牲畜一般豢养,如今更要夺取我等性命,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冷月双目赤红。
"杀了这老狗!为我等这千年来的屈辱报仇!"长须文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十二人齐齐起身,眼中满含杀意,向着帝释天扑了过去。
帝释天心中大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明明中了夺心术,应该对自己绝对忠诚才对,怎会突然反叛?而且他们的表情,与之前的寒冰如出一辙,难道其中有什么关联?
来不及多想,十二人的攻击已经到了近前。
玄冰子一马当先,双掌齐出,直取帝释天面门。他虽然年事已高,但得了凤血之力滋养,功力依然不俗,这一击威力不容小觑。
帝释天冷哼一声,右手一挥,一道寒气激射而出,与玄冰子的掌风相撞,发出一声闷响。玄冰子被震得后退数步,但很快又稳住身形,再次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冷月从侧面袭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峨眉刺,寒光闪闪,直刺帝释天的肋下要害。
帝释天身形一闪,避开这一击,同时左手一探,抓向冷月的咽喉。冷月见状,急忙后仰,但帝释天的指风依然在她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长须文人则是从背后偷袭,手中一柄精钢打造的折扇直刺向帝释天的后心,帝释天却似乎背后长眼一般,身体微微一侧,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反手一掌拍向长须文人的胸膛。
长须文人急忙举扇格挡,但帝释天这一掌蕴含着深厚的内力,直接将折扇震断,掌力透过断扇击在长须文人胸前,将他打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其余九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施展各自的绝学,从四面八方围攻帝释天,一时间,整个冰宫大殿之中刀光剑影,掌风拳劲纵横交错,打得天昏地暗。
帝释天虽然失去了无限寿元,但千年积攒下来的修为深不可测。面对十二人的围攻仍是游刃有余,时而闪避,时而反击,将众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但他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这些人的武功他再熟悉不过,多数乃是经他所授,但此时他们的招式却似乎又多了许多精妙的变化。
更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神。那种愤怒,那种仇恨,绝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情感。可是按理说,中了夺心术的人应该不会有这种情绪才对。
"轰!"
帝释天一掌将扑上来的两人震飞,从寒冰到这十二忠仆,难道是有预谋的集体反叛?可是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够影响到这些人的心智?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玄冰子抓住机会,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冰掌虚影在空中凝聚成形,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帝释天压了下来。
帝释天大惊,这招掌法的威力竟然不在自己的绝学之下,玄冰子什么时候学会了如此高深的武功?
不及细想,帝释天双手齐出,施展出圣心诀的防御招式"万里冰封",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厚的冰墙。
轰隆隆!
冰掌与冰墙相撞,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冰宫都为之颤抖,冰墙在巨大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帝释天也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几步。
"这不可能!"帝释天心中骇然,玄冰子的功力怎会突然暴涨如此之多?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冷月见玄冰子一击得手,娇喝一声,手中峨眉刺化作漫天寒星,每一击都直取帝释天的要害。她的身法之诡异,招式之精妙,竟然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帝释天勉强躲过几招,却发现冷月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那峨眉刺上竟然还带着一股奇异的真气,每次擦身而过都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帝释天心中震惊,冷月怎的也会突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还不等他想明白,长须文人已经重新站起身来,刚才被帝释天一掌震伤的他此时竟然毫发无损,手中折扇虽断,但双掌之间却凝聚出一道道剑气,每一道都锋利如实质。
"天地无极,万剑归宗!"长须文人大喝一声,无数剑气如暴雨般向帝释天倾泻而下。
他怎么也会万剑归宗?
帝释天大骇,急忙施展身法闪避,但那些剑气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紧追不舍,逼得他狼狈不堪。
其余九人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惊人实力,一名中年男子化作一个三米高的巨人,一个郎中打扮的老人更是召唤出了漫天雷电,电光闪烁间,整个冰宫都被照得如同白昼……十二人的功力竟然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每一个人的实力都不在当世一流高手之下,甚至有几个已经超越了寻常武林高手的极限。而且更加诡异的是,帝释天每接下他们的一招,他们的实力就会更加夸张的暴涨。
他只勉强抵挡了一阵,便已左支右绌,身上多处挂彩,衣衫破烂狼狈至极。
"轰!"
巨人化的中年男子一拳轰在帝释天的胸膛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冰墙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还不等他站稳,那郎中召唤的雷电已经劈了下来,电光闪烁间,帝释天被电得浑身焦黑,头发都竖了起来。
"啊!"帝释天惨叫一声,数道冰锥又射了过来,将他的左肩洞穿,鲜血淋漓。
左支右绌变成了被各种蹂躏。
帝释天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击的能力,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在十二人的围攻下翻滚惨叫着。
他的内心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这些人的每一个,竟然都拥有了不下于无名的实力!
而且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完全不同于他所传授的功法,仿佛是另一套完整的武学体系,而且威力比他的圣心诀还要强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给了他们如此强大的力量?又是谁让他们突然反叛的?
帝释天既惊又惧,不解的同时,内心也满是屈辱。
这些人之前每一个都是自己的忠仆,在自己面前连抬头都不敢,见到自己就要跪地叩头,对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奉若圣旨,对自己的每一个眼神都战战兢兢,为了得到自己的一句夸奖而欣喜若狂,为了自己的一个不悦而彻夜难眠。
可是现在,这些人竟然像蹂躏死狗一样蹂躏着自己!
"你们这些忤逆的畜生!"帝释天怒吼道,"本座待你们不薄,给你们延年益寿的丹药,传授你们武功秘籍,你们竟敢背叛本座!"
"背叛?"玄冰子冷笑一声,又是一掌拍在帝释天的胸口上,"帝释天,你这千年老怪,将我等当作牲畜一般豢养,现在还有脸说背叛?"
"不错!"冷月娇喝一声,一脚踩在帝释天脸上左右碾动,"你以为我们会永远做你的奴隶吗?"
"老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众人纷纷喝道。
帝释天的屈辱之感越来越盛。
他堂堂帝释天,纵横千年的绝世强者,武林中的传说人物,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被自己曾经的奴仆蹂躏得如此狼狈!
就在这时,帝释天忽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周围的一切似乎……静止了。
玄冰子挥出的那一掌停在半空中,冷月踢向他面门的那一脚悬在咫尺之间,脸上愤怒的表情都定格不动;长须文人射出的剑气悬浮在空中,那巨人化的中年男子举着拳头悬在半空,郎中召唤的雷电上溅出的火花也停止了跳跃……
整个冰宫大殿之中除了帝释天之外,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飞溅的冰屑悬浮在空中,横扫的剑气,全都停了下来。
"被自己养的狗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如天籁般动听,却又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帝释天循声望去,只见大厅中央的王座上,不知何时坐了一名女子。
正是在神龙岛上吞噬了神兽精魄的徐莜婼!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雪莲,一头如瀑的青丝垂至腰间,肌肤如雪,五官精致得仿佛天工雕琢,尤其是那双眸子,璀璨如星又深邃如渊。
帝释天呼吸一窒后心中大喜,这女子虽吞噬了诸多神兽精魄,但想必没有那么快炼化,如今竟敢回到天门,当真是天助我也!要是自己能将那些神兽之力夺回并尽数炼化,这十二个反叛的畜生,又有何惧哉?
"你这女娃,胆敢独自前来天门,当真是不知死活!"帝释天强撑着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本座正愁找不到你,没想到你竟然自投罗网!"
徐莜婼噗嗤一笑,慢悠悠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要这些?"
说着,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玉葱般的指尖轻轻一弹,顿时有四道光芒从她指间流转而出。
咆哮的巨龙,唳叫的神凤,青色的玄龟,燃烧的麒麟,四大神兽的灵魄在她指尖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去吧。"徐莜婼轻描淡写地说道,屈指一弹。
那四道神兽精魄便化成四道流光,直射向帝释天的体内。
帝释天又惊又喜,这女子竟然主动将神兽精魄送给自己?虽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时也顾不得多想,急忙运功接纳这些精魄。
四道流光没入体内的瞬间,帝释天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爆发,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入了滔滔江河,又像是枯萎的大树突然获得了甘露滋润。
他的修为在瞬间暴涨,比自己巅峰之时都要强了千倍万倍!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招便可击败无名,一掌便可移山填海,一念便可改天换地!
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让帝释天陶醉不已,但同时内心的疑惑也再次升起。这女子到底是想干什么?明明可以独占这些神兽精魄,为何要主动送给自己?
而且之前说的那句话,像是意有所指,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这女子之前胆敢染指这些属于自己的力量,非死不可!此时帝释天功力暴涨,内心的信心也空前膨胀。
"多谢你的慷慨,不过现在这些力量原本就属于本座,现在只是物归原主!"帝释天狞笑一声,体内真气运转,便要对徐莜婼出手。
然而就在他刚要动手的瞬间,徐莜婼突然娇叱一声:"狗东西,又要对主人动手?"
这一声娇叱如惊雷般在帝释天脑海中炸响,他突然觉得自己从灵魂深处产生了一种恐惧,一种发自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因为对方的实力,不是因为对方的威胁,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深层的恐惧,就像是老鼠见到猫,兔子见到狼时的那种本能反应。
"不......不可能......"帝释天颤声说道,"本座乃是帝释天,世间至高无上的神明,怎会......怎会......"
徐莜婼轻轻摇了摇头,"你这畜生,千百年来,怎的一点进步都没有。"
她一边说着,再次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又出现了四神兽的灵魄——巨龙,神凤,玄龟,火麒麟,与刚才进入帝释天体内的那些一模一样!
帝释天震惊不已,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可能!这些神兽在天地之间只存在一只,刚才已经进入本座体内,为何......"
但异变还没有结束,徐莜婼指尖的神兽灵魄数量开始越来越多——鲲鹏、饕餮、梼杌、穷奇,然后是更多帝释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神兽灵魄。
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散发着令天地颤栗的威压。
"这种东西,又有什么稀奇?"徐莜婼轻描淡写地一挥手,所有的神兽灵魄瞬间消散,归于虚无。
帝释天彻底呆住了,这种随意创造和毁灭神兽精魄的能力,已经超越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女子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坐在王座上的徐莜婼身影开始渐渐透明,如同雾气般慢慢消散。
下一秒,她又凭空出现在大厅中央。
更加诡异的是,她身上的服饰也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原本素白如雪的长裙开始从下摆处缓缓变黑,那黑色如墨汁般蔓延,很快就将整件衣裳染成了深邃的黑色,衣料的质地造型也变得更加华贵,长袍上开始浮现出游走翻腾的金龙,最终化为了一条条的龙纹图案……
“这……这……”帝释天喉咙发干,这种风格的装束,这内红外黑的龙纹披风,这造型古怪的鞋袜……
“不……不会的!你不会是她!她已经死了!”
帝释天内心最恐惧的记忆被勾了起来,面前这个女子的长相和他记忆中最畏惧、最痛恨的那个人并不相同,但是这种气质,这种高高在上的威严,这种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压迫感,却是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帝释天颤声说道,"我明明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将她挫骨扬灰了!"
徐莜婼抿嘴一笑,随着她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周围那静止的玄冰子等人都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细微的改变,面容的轮廓在微妙地调整着,身形也在悄然变化。帝释天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十二个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变化越来越明显,那些人的五官开始重新塑造,身材也在扭曲变形,帝释天看着他们重新定型的样子,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不...不可能..."
那些人变得一模一样,而且他们的相貌体态他非常熟悉——是东瀛岛上的徐福!是给这个叫卑弥呼的女人当狗的畜生!
那是千年之前的他!
那张脸,那个身形,那种卑微的神态,那是他最不愿回想的过往,是他用千年时光都无法抹去的耻辱!
十二个人的变化还在继续,他们的衣衫变得破烂不堪,身上的伤痕一道道浮现出来。
"住手!"帝释天嘶吼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徐莜婼没有理会他,那十二个人皆尽变成了当年徐福的样子,十二个人一模一样,从面容到身形,从气质到神态,完全就是千年前那个卑微的徐福的翻版。
接着,十二个徐福一个个的爬到徐莜婼脚边,磕头吐舌,狗叫起来。
"汪!汪汪!"
"主人...主人..."
帝释天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那熟悉的声音,那卑微的语调,那奴颜婢膝的模样,那破烂的衣衫,断了之后又重新长起来的残疾的手脚,分明就是当年的自己。
"这...这不是真的..."帝释天摇着头,"这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好狗..都是好狗..."徐莜婼掩嘴笑道,指了指满脸惊骇的帝释天,“但可不要学他哦!”
接着又是一挥手。
十二个徐福的外形气质又开始发生变化,破烂的衣衫变成了华贵的长袍,残缺的身体恢复完整,不多时,十二个当世的帝释天出现在了殿堂中。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依旧匍匐在徐莜婼的脚边。
帝释天骇然的看着外形,容貌,服饰,以及气息都一模一样的十二个自己,内心发寒。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术..."帝释天声音颤抖,"不...我才是真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帝释天,我才是真正的帝释天!"
“不不不,你说的不算。”徐莜婼轻轻摇着头。
帝释天万念俱灰,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千年前的卑弥呼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
徐莜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缓缓开口道:"这世上确实只需要一个帝释天,而我也只需要一条忠心的狗。"
帝释天望着那十二个跪倒在地的自己,突然明白了过来,双腿一软,也跪倒在地,如狗般吠叫起来。
"汪...汪汪..."
十三个帝释天个个面露杀机。
这个可怕的女人说了,她只需要一条狗,也就是说,只有活下来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帝释天。
"我是真正的帝释天!"其中一个帝释天站了起来,冷声道。
"不,我才是!"另一个帝释天也站了起来,眼中凶光闪烁。
"你们都是假的!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天下至尊!"第三个帝释天怒吼道。
"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帝释天!"真正的帝释天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这些赝品,都该死!"
"赝品?"另一个帝释天冷笑道,"这句话由我来说才是!”
十三个帝释天都有同样的记忆,同样的功力,都认定自己是真正的帝释天,凭口舌之争,根本无法判出真假。
只有手下见真章了!
十三个帝释天剑拔弩张,空气中浓重的杀意聚集在一起,整个大殿都微微晃动起来。
"啧啧啧,"她摇了摇头,"你们这样可不行呢。"
十三个帝释天同时转头看向她,面露畏惧之色,他们的生死,都在这个女人的一念之间。
"我说过了,这世上确实只需要一个帝释天,"徐莜婼慢悠悠地说道,"但是,我要的是狗,不是人。"
"既然要决出唯一的帝释天,那就用狗的方式吧,像人可不行。"
徐莜婼话音刚落,十三个帝释天的身体突然开始发生变化。
"这...这是怎么回事?"其中帝释天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四肢开始不由自主地弯曲,身体开始向前倾斜,另外十二个帝释天也是如此,身体不受控制的变成了四肢着地的姿势。
"既然是狗,就要有狗的样子。"徐莜婼笑道,"现在,开始吧。"
话音落下,十三个帝释天的眼中突然涌起了野兽般的凶光,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兽性。
"嗷!"一个帝释天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张开嘴巴,露出森白的牙齿,向最近的“自己”扑了过去。
"嗷呜!"其余的帝释天也不甘示弱,纷纷张开血盆大口,扑在了一起。
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徐莜婼坐在高台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看着这个千年来被世间奉若神明的人,看着这个曾经让无数英雄豪杰闻风丧胆的天下至尊,此刻在自己脚下如此卑微下贱的样子,徐莜婼内心涌起了无限的快感。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这种为所欲为的能力,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早在神龙岛时明悟了因果之后,她就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依附于她的个人意志而存在了。
她并没有杀掉无名等人,而是抹除了他们对自己的记忆而已。
当然,生或死对她而言也没什么意义,死了的人,她一个念头就可以复活;活着的人,她一个念头也可以堙灭。
时间、空间、生死,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只是现在,这种无上的权力带来的快感达到顶峰的时候,徐莜婼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空虚。
她看着还在继续厮杀的三个帝释天,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乏味起来。
当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时,当没有任何挑战和未知时,这种无上的权力反而变成了一种负担。
她已经突破了这个世界的一切桎梏,时间空间都受她操控,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但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徐莜婼忽的心中一动。
在这个世界之中,她可以随心所欲的穿越时间和空间的桎梏,只是不知,自己能不能凭借这种能力回到原来的世界?
徐莜婼心下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方的战斗已经决出了胜负,十二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下,只剩一个帝释天在那呼呼喘气。
他是不是原来的帝释天?不知道。
他是不是真正的帝释天?
当然是。
因为这个世间唯一的主宰说过,留下来的,是她的狗,而她的狗,自然就是真正的帝释天。
帝释天抬头望去,却见大厅中央,那道高贵的倩影却是早已消失不见了。
……
白色的房间里,三台心电监护仪在有节奏地发出滴滴声响。
房间不大,摆放着三张病床,床与床之间用白色的帘子隔开,但此刻帘子都拉开着,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名女生,额头缠着纱布。靠门的床位上的那名女生左臂上打着石膏。
而中间的床位上,躺着的那人右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宽松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却更衬得她身形婀娜,肌肤如雪。
"那个秦峰真是畜生不如!"门外传来护士们的议论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对女学生下手!"
"嘘,小声点!"另一个护士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他家的背景吗?他爸可是学校董事会的,在这个城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又怎样?做了这种事情还能逍遥法外不成?"
"你太天真了。"那个护士叹了口气,"听说他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呢,胸骨断了好几根。他家里人已经放话了,说要追究到底。这几个小姑娘怕是要倒霉了。"
"可是明明是他先……"
"有什么用?人家有钱有势,这几个女孩子一个个家境普通,拿什么跟人家斗?"
护士们愤愤不平的声音渐渐远去,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分,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病房,在那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忽然发出一阵无声的波动,中间床位上的女生身体抽动了一下,接着猛然睁开了眼睛。
五彩光华在她眸子深处一闪而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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