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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雄霸天下之异世为尊(完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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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 05:26: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章  湖心小筑
幽幽碧水之上,雾霭般的轻烟四下环绕,宛若为这纯净而孤绝的一方天地轻披了一缕白纱。湖面微波荡漾,绽出层层鳞光,似鱼鳞般闪耀。数朵芙蕖正于水中嫣然怒放,其粉红花瓣宛若绯云,将周遭的翠色点缀得愈发妍丽。
升腾的水雾之中,曲曲折折的廊桥环接于碧水正中央一座玲珑小亭。那座亭子小巧而精致,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顶上以琉璃瓦片覆之,在日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亭中石桌上置一古琴,琴身似以整块白玉雕琢而成,泛着温润的光泽。此刻,一名女子正于这亭中抚琴。她的身形若柳枝轻扬,轻纱广袖随风缓荡,衣袂翩翩如雪鹤凌空。云鬓高挽处一支镶嵌蓝宝石的金钗斜插于发间,青丝下垂,搭在浅色丝绸的衣领上。女子的衣裙以天青为底,缀有金丝绣成的凤鸟纹样,腰间以一条琥珀色丝带轻轻挽起,袖口纹有青莲花影,裙边还点染着几缕紫霞色彩,在周边云雾的映衬之下,美的不似凡人。
女子的面容也是清雅绝伦冰肌玉骨,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只是此时,那秋水般的眸子里却透出一种淡淡的哀伤,眼神虽凝于琴弦,心却早已不知飞向何方。
  玉葱般的指尖轻轻拨弄之间,琴声悠扬,但曲调之中却透着沉沉的暮气。并非女子琴艺不佳,实则她琴艺之精,已然炉火纯青,只是多年困居此地,让她内心对世间美好的事物,已渐渐失去了向往。
一曲抚毕,女子倏然停指,缓缓抬眸看向亭外那片清澈湖水。
湖中有锦鲤游弋,几尾红白相间的鲤鱼正于荷叶下畅游,吐出水泡再追上去吞下,玩得不亦乐乎。女子望着水中嬉戏的鱼儿,淡淡叹了口气。
这些蠢物,便从来不用体会失去自由的痛苦。
忽的,远处的廊桥尽头有一个瘦高的人影缓缓出现。那人衣着颇为奇特:一顶高帽几乎遮去了半张脸,帽顶垂下一串细碎的流苏;穿着一件黄色的大袍子,身躯略显伛偻,手中轻摇一把彩羽扇,扇面绣有雉鸟尾羽般的奇异纹路。他的身形削瘦,面上并无胡须,两颊微陷,肤色苍白,双目微小,内中透出一丝谄媚之色。此人步履轻盈,悄无声息的靠近亭子,直到在女子面前停步。
他收起羽扇,用那尖细且略带颤音的声音,恭谨唤道:“见过幽若大小姐……”说话间深鞠一躬。
坐在亭子中抚琴的女子,自然便是天下会帮主,雄霸之女幽若。
原来雄霸自创立天下会,雄心日盛,麾下齐聚风云之后更是势如破竹,大有一统天下之势。然而帮派势力愈盛,江湖上仇敌自然而然的愈多。劳心于帮派事宜的雄霸,在某一次幽若险些遭遇刺杀之后,意识到了爱女是自己唯一的弱点。
于是他决心消灭这个弱点,那就是让幽若消失。
令一个人消失有许多方法,“死”是一个方法;雄霸当然不会弄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是他生命中唯一血肉至亲,于是,他采用了一个大耗人力物力的方法。
他命人在天下会之西大兴土木,搭建一个人工大湖,更在湖中央建了一座金雕玉砌的“湖心小筑”,以求安置自己女儿。
雄霸把幽若安置在湖心小筑,每一天,除了他自己会到小筑见她之外,便只许一些贴身侍从前来服侍,其余任何人一律不得妄进湖心小筑,否则格杀勿论。故而,许多天下会众虽知天下会内有一个地方唤作湖心小筑,却从来不敢潜进,更不知道内里所居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湖心小筑真的很安全,正因它安全,所以更像一个华丽的牢狱,而幽若,就像是一只被囚禁的笼中鸟。
而雄霸,在把幽若安置在湖心小筑的初期,也还会每天前去看她,并教她一些剑法;甚至他所创的天霜拳、排云掌及风神腿三大绝学,亦曾传她一些基本的入门功夫,而其后……他会务日忙,前来看她次数,由每天一次变为隔天一次,其后,再由隔天一次,改为数天一次,最后,只有在每月的初一或十五才有可能见他一次。
此刻幽若玉指轻轻拨弄着琴弦,冷冷看了来人一眼,黛眉微蹙,眸中寒芒一闪,语调中带着讥诮之意:“文丑丑,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见到我时该如何行礼?”
声音不大,那个唤作文丑丑的男人脸色顿时一变,立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抵在铺着青石的亭心地面上,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幽若大小姐,属下知错,属下知错,还请大小姐恕罪。”
此人正是雄霸手下专司传递消息、讨好主人,承担着狗头军师角色的近身侍从文丑丑,因乖巧圆滑颇受信任。只是文丑丑虽非真太监,却行事举止常带几分太监般的奴颜媚骨,幽若向来看不起他,故每逢见面,必令其下跪叩首取乐。
  幽若冷眼瞥他,轻哼一声,似乎对他的态度稍有满意,却依旧不肯让他轻易过关:“记住,以后见我,先跪再说,少一点废话!”
  文丑丑连声称是,颤巍巍地抬起头,露出那副谄媚的笑脸。随后羽扇轻摇,努力装出一副恭顺的模样,恭敬地问:“大小姐今日唤属下来,不知有何吩咐?”
  幽若双目微垂,长长的睫毛在她白皙的面颊上投下淡淡阴影,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这段时间以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爹……天下会可有什么新的作为?”
  说到自己的父亲,幽若的语气颇为复杂。自被囚禁于湖心小筑以来,她与外界的联系几乎被彻底隔断,对于外面的江湖风云,对于天下会在江湖中的兴衰成败,竟是只能透过文丑丑这类下人来窥探
文丑丑闻得此言,忙不迭地又露出谄笑,膝行着走近几步,双手轻轻锤打着幽若的膝盖,压低声音说道:
“大小姐,您有所不知啊!最近外面可是发生了不少大事。咱们雄帮主,也就是您父亲,他老人家可真是神机妙算,英明神武得很呢!前些时日,天下会已将南面的落星庄收入麾下。此庄原本为江湖中一个颇具声望的门派,名下弟子数百,庄主段云常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精通刀法,尤以降魔刀法闻名。可惜,他再厉害,也抵不过咱们雄帮主的谋略。”
“雄帮主派出天霜堂、飞云堂、神风堂三堂精锐,日夜潜伏,最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对落星庄发起突袭。不到半夜,段云常就被擒,庄中弟子或降或散,如今落星庄已成了天下会的分舵。此举让南境之局彻底稳固,从此天下会势力更为巩固!”
文丑丑说得唾沫横飞,似乎那场惊心动魄的夜袭是他亲眼所见,语调里满是浓浓的讨好之意。想来在他心中,越是将自己代入到天下会之中,越能哄的面前这位大小姐的欢心。毕竟天下会的帮主,乃是她的生父。
但幽若听着这些,脸上却仍然毫无喜怒之色。其实在她心中,并不在意那些江湖门派的存亡,但对于雄霸的安危却又十分挂念。可她这种情绪却又极其的复杂。一方面雄霸是自己的生身之父,虽然蛮横跋扈,但他对于自己的宠爱却是货真价实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可另一方面天下会的势力越大,父亲树敌越多,自己越不可能逃离这个美轮美奂的监牢。
自己所面临的的,竟赫然是一种无解的死局。
文丑丑显然不明白幽若心中所想,见她无反应,又继续说道:“除了这落星庄的归附,咱们雄帮主还招揽了一批奇人异士,其中有一位号称千面鬼手的巧匠,传闻此人曾为朝廷铁卫铸造专用利器,如今投效天下会,必能壮大雄帮主的杀手队伍。此外,雄帮主还在后山建立了一片新练武场,增扩兵力,又在东城招揽了几家富商,以财力为后盾,供应天下会新招募弟子衣食所需。又有一位武林散修,名唤鹤啸子,对内功心法颇有研究,已被雄帮主礼聘为客卿长老,负责为天下会众提高内功根基。这般上下齐心,足见天下会如今势力根深蒂固,几乎可以说,江湖中但凡有点名号的势力,不是向咱们臣服,就是早已逃之夭夭,冀求保命。”
幽若眉心微蹙,文丑丑的陈词滥调她早已听过无数遍,终于是抬手打断道:“够了,有没有聂风的消息?他现在何处?”
文丑丑一愣,脸上的谄笑顿时僵住,语气有些支吾:“这……大小姐,风少爷他……”
幽若的眸光中隐隐浮现出焦虑之色。除了父亲之外,聂风的安危也始终萦绕在她心头。两人自幼相识,多年的接触之下,幽若早已对这个温柔的男人芳心暗许,此刻正值天下会对外扩张之际,聂风杳无音信,令她心中难免忧虑。
文丑丑见幽若神色忧虑,内心更是惶恐,但他这次确实没有探得聂风的消息,只得尴尬地笑了笑:“大小姐,属下暂时还未收到风少爷的消息。不过……风少爷吉人天相,您不用担心。我这就去打听,一有消息马上向您汇报!”
"滚!"幽若冷冷吐出一个字,"待打听清楚了聂风的消息,再来见我。"
“属下告退。”文丑丑叩了个头,膝行着往后退去。正欲起身离开,身后传来幽若清冷的声音:"嗯?又忘了规矩了吗?"
说着,她将一只纤足从裙摆下伸出。那是一只天青色绣鞋,鞋面绣有金丝勾勒的凤鸟纹样,鞋尖处缀着一粒晶莹的蓝宝石,与她发间金钗上的宝石相映成趣。纤巧的鞋履上,露出一截穿着白袜的纤细足踝,愈发显得那鞋儿精致可人。
自幽若被囚以来,因无聊至极,常以这些仆从,尤其是文丑丑取乐,她向来要他见面先叩首,告退时吻鞋面,以示绝对的臣服与敬畏。方才文丑丑着急离开,竟忘了行此礼。这规矩乃幽若一时兴起的玩意儿,说来也不是什么正经江湖礼数,但既然大小姐如此要求,做下人的当然只能照做。
文丑丑连忙装模作样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口中连连道歉:“大小姐恕罪,属下该死。”说罢,他转身爬回幽若脚边俯下身子。可幽若只伸出一只脚,另一只脚仍藏于裙摆下,文丑丑只得连连叩首,随后抬起那张永远在赔笑的脸,哀声道:“还请大小姐……允许丑丑行礼。”
幽若这才嗤笑一声,身形稍稍后倾,一只同样精致的绣鞋自裙摆中缓缓探出,与先前那只宛如一对并蒂莲花,清丽脱俗华贵不凡。
文丑丑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俯身,将面孔贴近幽若的脚面,先在左足的鞋尖上轻轻一吻,再转向右足印下一记吻痕,这才悻悻的倒退着离去。
待文丑丑连滚带爬的身影消失在廊桥尽头,幽若目光重新投向湖面,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天边的云彩。幽若正自出神,却忽然瞥见湖面上有几根细长的竹管正从水下伸出,正缓缓向着湖心亭的方向移动而来。
幽若眸中寒光一闪,心知有异,警觉地站起身来。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哗啦"一声水响,十余道黑影从水中跃出。这些人个个一身黑衣,面戴黑巾,手持各式兵刃,目光中透出浓烈的杀机。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右臂上绑着一条血红色的布条,背负一柄巨大的阔剑。他目光凶狠地盯着幽若,咬牙切齿道:"雄霸这个狗贼,残害我兄弟,今日我便要他尝尝丧女之痛!"
幽若后退两步冷冷回应:“你们是谁?”
那人狞笑一声,惨然说道:“我们黑鲨帮被你父雄霸逼得支离破碎,但他武功盖世,兄弟们大仇难报,今日迫不得已对你出手,须怪不得我们!”
“幽若小姐,得罪了!”
言罢,那魁梧汉子怒喝一声:"杀!"
十余名刺客顿时蜂拥而上。幽若身形一晃,已然避开正面锋芒。只见她裙袂飘飘,身形轻盈如燕,在亭中腾挪闪转。一名持刀的黑衣人劈面斩来,幽若不退反进,玉指伸出,轻点其手腕要穴。那人手腕一麻,长刀坠地。幽若顺势拾起长刀,刀光一闪,已将两名刺客逼退。
又有三人持剑围攻,幽若以长刀横扫,逼退正面来敌,同时玉足轻点地面,借力跃起。她这一跃,恰似蝶舞花间,既躲开了两侧敌人的剑锋,又在落地时以刀背击中一人后心。那人一声闷哼,踉跄着撞倒了身后同伴。
为首的大汉见状大怒,取下背上的阔剑,直取幽若后心。幽若听得风声,急忙侧身,却还是被剑锋扫中了衣袖。她借势后退,飘然落在亭外栏杆之上,却见那魁梧汉子已然跃至身前,巨剑如雷霆万钧,当头劈下!
幽若长刀上撩,"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她虽挡住这一剑,却被这霸道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趁此机会,其余刺客又已围拢上前,数柄刀剑纷纷冲着幽若斩来。
幽若见众刺客围攻而来,知道不能恋战,玉足在栏杆上一点,身形轻盈地跃向廊桥。一名黑衣人紧随其后,单刀斜砍,幽若空中转身,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身后轻轻一弹,正中那人胸口大穴,那人顿时僵直坠水。
这正是她从父亲雄霸处学来的排云掌中的一式劲风穿云演化而来,专攻人体要害。只是此刻已是险象环生,容不得她继续追击。
为首的魁梧大汉提着阔剑紧追不舍,剑势如虹,挟着呼啸风声向幽若后背斩来。幽若听风辨位,右足猛地在廊桥木栏上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腰肢微转,右腿如鞭,带起一阵劲风,狠狠向后方甩去。
“好一个风神腿!”那汉子喝了一声彩,举剑挡下,但仍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的青石板竟被踩出裂痕。
幽若的身子借力向后倒飞,落在栏杆之上。然而刺客人多势众,早有两人在廊桥另一端埋伏。见幽若腾空而来,一人掷出飞镖,另一人长剑直刺。幽若在空中难以转身,只得以长刀格开飞镖,却无法同时避开那凌厉剑锋。
千钧一发之际,幽若又是一记风神腿中的“旋风扫叶”,纤足带着凌厉劲风横扫而出,将那持剑刺客踢得倒飞出去。但就在这时,魁梧大汉的阔剑已至背后!幽若仓促转身,举刀相迎,"铛"的一声巨响,虎口震裂,长刀几乎脱手。她踉跄后退,额头上已见汗珠滑落,青丝也有些凌乱地垂在脸颊边。
此时又有更多的黑衣人从水中爬上廊桥,幽若自知难以力敌,只得施展轻功在廊桥上来回腾挪。只见她衣袂飘飘,身形轻盈,逐渐向着湖内填筑的小岛退去,心想一旦上岸,就可以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解除这种腹背受敌的局面。
就在幽若思索对策之际,一名黑衣人自水下钻出,抱住了她的双腿。幽若一时不察,重心不稳,被另一人一剑刺中右肩。她痛呼一声,手中长刀脱手坠入湖中。魁梧大汉见状大喜,提剑直刺幽若胸口。幽若已是力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剑锋刺入胸膛。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她摇晃着后退两步,靠在廊桥栏杆上。
今日竟是要毙命于此?
幽若内心苦笑一声,父亲啊,你可曾想过,这看似万无一失的周密部署,竟然成了将女儿困死在原地的牢笼?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一道充满杀意的大喝响彻湖面:"蚀日剑法!"
天地之间忽然满是血色,只见一道身影如天外流星般划过长空,手中长剑吞吐赤芒,瞬间将围攻的刺客尽数斩杀。魁梧大汉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剑穿喉,仰面栽倒。
那道身影身着蓝色劲装,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不是断浪又是何人?
幽若望着那道身影,只觉得四肢百骸的力气都在被抽离出去,在坠入黑暗前,她的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怎么会是他......聂风呢?"






第二章 人面兽心
徐莜婼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
"叮铃铃——"
她摸索着按掉闹钟,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枕边的漫画书还保持着翻开到一半的姿态。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那段离奇的剧情。
"你可快起来吧!"旁边传来李楚温柔却略带责备的声音,"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李楚是个温婉的女孩,身材娇小,皮肤白皙,一头齐耳的短发显得干练又可爱,此刻正在无奈的摇着头。
这几个室友,可真不让自己这个宿舍长省心。
徐莜婼揉揉眼睛坐起身来,讪讪的笑了笑,自己这种不靠谱的生活习惯确实该改改了,尤其是现在正值军训期间,更不该熬夜看漫画。
说起来,徐莜婼最近迷上这部《风云》还真不是没有原因。这部作品人物众多,情节波诡云谲,每每翻看都引得她一阵神往。最近她正看到雄霸想要吞并无双城,一统天下的情节,好奇后续剧情的同时,她却分外在意那个叫幽若的角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字相仿,徐莜婼对于这个剧情工具人一般的女配角非常同情。
在漫画中,幽若乃天下会帮主雄霸的掌上明珠,清丽脱俗,却被困于金碧辉煌的湖心小筑,犹如笼中之鸟,渴望自由却不得,还傻乎乎的一心痴恋着聂风。可聂风呢?这个男人满脑子都是拯救黎明苍生,如何让世人放下仇恨之类的宏大志向,对幽若的感情视而不见。
徐莜婼气的银牙直咬,有着如此的出身和背景,却是个恋爱脑?醒醒吧姐姐,别给自己这名字丢人了!他根本不爱你!昨晚带着一股郁闷睡着之后更是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梦里自己竟然变成了幽若,困在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被一群刺客围攻,关键时刻断浪出手相救,可自己在垂死之际好像还在遗憾为什么来的不是聂风。
"莜婼,你再不起来,我们可真要迟到了!"对面床铺的刘丽雪一边补着妆一边提醒道。她生得明艳动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就连穿着统一发放的迷彩服也掩盖不住她傲人的身材。
"来了来了!"徐莜婼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向宿舍的洗手台,"军训还化妆啊丽雪?"徐莜婼一边挤牙膏一边问道。
刘丽雪抿了抿唇,妩媚的笑道:"军训也要美美的嘛!再说了,有好几个教官都很帅气呢!"
与刘丽雪相比,徐莜婼的相貌显然更为出众,但气质偏清秀一些,皮肤白皙身形苗条,再加上从小学舞蹈的缘故,更显得修长挺拔。刷完牙之后徐莜婼对着镜子看了看,里面的女孩五官极为精致,但一头乌黑的长发此刻却有些凌乱,配合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硬是将那惊人的美貌遮掩住了一大半。
徐莜婼猫下腰用清水洗了洗脸,然后掏出防晒涂抹起来。
"哎呦,你这样可不行啊!"刘丽雪凑过来打理着徐莜婼的头发,笑道:"你虽然天生丽质,但化妆技术确实需要提高一下,要不要姐姐教教你?"
"那敢情好,改天你可要多指导指导我。"徐莜婼擦擦脸将黑框眼镜戴上,笑嘻嘻的说着。其实徐莜婼自然也是会化妆的,只不过现在正是军训期间,她觉得没有必要浪费;另一方面是因为徐莜婼从小到大因为容貌出众,总是招来太多关注,连带着在高中时期还经历过几次令人不快的追求。现在到了大学,徐莜婼刻意把自己打扮得平淡些,就是不想太引人注目。
"你俩别磨蹭了!"一旁的李楚看了眼手机,"已经六点四十了,七点整要列队,迟到要罚站的!"
徐莜婼和刘丽雪这才意识到时间的紧迫,手忙脚乱地穿上各自的迷彩服,李楚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和舍友的着装,确保没有违反规定的地方后,三人这才抓起水壶,匆匆冲出宿舍楼。
清晨的阳光和煦明媚,远处的操场上已经有不少身着迷彩服的学生在列队,三人加快脚步,朝着舞蹈系的队伍跑去。远远地,徐莜婼就看到了站在她们班队伍前的那道挺拔身影。那是隔壁班的教官秦峰,一米八五的个子,身材匀称,浓眉大眼,轮廓分明,穿着笔挺的迷彩服,胸前的徽章闪闪发亮。虽然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英气,只是今日不知为何会站在她们方队前面。
"集合!"秦峰一声令下,操场上的学生们纷纷跑向各自的位置。徐莜婼三人气喘吁吁地赶到队伍末尾,好在并没有迟到。
"立正!"秦峰的声音洪亮有力,"稍息!"
“今天孔教官临时有事,我来接替他担任你们的教官。”秦峰站在众人之前,声音响亮的说道,“你们要做好准备,我的要求会比孔教官更加严格。”
"今天继续练习队列动作!"秦峰解释完了缘由之后,开始布置训练内容,"向右看齐!"
整个队伍整齐划一地做出动作。秦峰踱步走到队伍前方,目光在队伍中扫视,众人被那利剑一样的目光扫过,下意识的调整着各自的动作。秦峰脸上的表情异常冷峻,只是目光扫过刘丽雪时,明显停留了一下。刘丽雪仿佛也察觉到了这丝异样,不禁低下头,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新生们的军训才进行了一周,但秦峰早已经成了少女们私下讨论的重点。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包含刘丽雪在内的很多女生们早上惊喜打扮的重要原因。
训练持续进行,烈日也渐渐升起。
徐莜婼感觉汗水已经浸透了迷彩服的后背,内衣贴在身上极为难受,但她依然保持着标准的姿势。舞蹈系的女生们身体素质普遍不错,训练起来比隔壁的同学要整齐许多。
"刘丽雪同学,手臂抬高一点!"秦峰走到刘丽雪身边,提示动作要领。刘丽雪连忙调整姿势,秦峰却是直接伸出手,握着她的手腕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姿势。
一旁的李楚悄和徐莜婼悄悄地对视一眼,这位秦教官,似乎对刘丽雪格外关照啊!
但即便如此,刘丽雪也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任何的优待,和周围的同学们一起咬着牙完成了一天的训练。在当天的军训结束之后,秦峰站在方队之前训完话,突然笑着宣布:"今天是军训第一周的最后一天,为了庆祝大家这一周的努力,晚上我请全班同学吃饭!"
此话一出,整个队伍都欢呼起来,这个秦教官不仅人长得帅气,脾气更是大方嘛!刘丽雪更是眼睛都亮了,连忙转头看向徐莜婼和李楚:"太好了!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大家回去洗漱一下,换身舒适的衣服,一会儿记得在校门口集合!”一周的军训结束,秦峰那始终板着的面孔上面,也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感谢秦教官!”众人喜气洋洋的一哄而散,各自奔着宿舍而去。
晚上七点半,秦峰带着全班同学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红色的灯笼将整个店面映得温暖而热闹。秦峰显然是早已提前安排妥当,老板热情的招呼着众人,很快就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疑,秦峰正坐在徐莜婼三人的旁边,和刘丽雪的位置紧挨着,不时给她夹菜,还频频举杯。
徐莜婼坐在刘丽雪旁边,看着秦峰频频向刘丽雪敬酒,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但看刘丽雪喝得开心,也就没说什么。毕竟秦峰除了热情一些,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而且就算他想追求刘丽雪,也没什么问题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有几个贪杯的同学已经有点摇摇晃晃了。秦峰站起身来,说道:"时间不早了,大家回去吧。"
秦峰清点了一下人数后,给几个男生都分配了送女生回去的任务。只是舞蹈系的女生本来就偏多,各自按秦峰的指使离开后,仍是剩下了几个人。
徐莜婼和李楚刘丽雪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送你们几个吧。”秦峰的脸上微微泛红,显然是刚才也喝了不少的酒。
刘丽雪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脸蛋红扑扑的,听到秦峰这么说,开心地点点头:"那就麻烦教官了!"
“谢谢秦教官!”徐莜婼和李楚对视一眼,礼貌道谢。一行人向学校走去,路上秦峰一直走在刘丽雪身边,不时低声说着什么,逗得刘丽雪咯咯直笑。
走到一条昏暗的小巷时,秦峰突然停下脚步:"这条路近一点,我们抄近道吧。"
嘴上虽是在征求着三人意见,秦峰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拉着刘丽雪的手腕走进了小巷,徐莜婼和李楚赶紧跟上。小巷里光线昏暗,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昏黄的光芒。
"丽雪,你真漂亮。"一进小巷之后,秦峰的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前几天我就注意到你了。"
“所以我才和孔辉商量好了今天换班,就是为了这个机会,丽雪,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刘丽雪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有些懵,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虽然叶队秦峰颇有好感,但这节奏未免也太快了吧?两人才接触了一天都不到啊!
秦峰见刘丽雪不说话,抓着她的手凑得更近了一些,语气轻佻的说道:"跟着我吧丽雪,我家里有钱,什么都能给你。"
此刻的秦峰面上满是贪婪之色,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器宇轩昂凛然正气的样子?
"教官,请您自重!"李楚上前一步,挡在刘丽雪面前。虽然她也很害怕秦峰现在的样子,但李楚还是鼓起勇气站在了秦峰面前。
刘丽雪和徐莜婼都比她小几个月,李楚觉得自己有责任在这时候保护她们的安全。
或许是酒意上涌,让秦峰的自制力变差,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原本英俊的面容扭曲得可怕:"自重?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可是学校董事会的!老子当这个破教官,不就是为了玩玩你们这些貌似清纯的大学生吗?"
"丽雪,跟我在一起吧。"秦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语有失,连忙又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容,"我不会亏待你的。你看看你现在住的那个破宿舍,跟了我,保证让你住豪宅!"
刘丽雪似乎被秦峰突如其来的言行吓呆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俏脸上全无血色,红润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徐莜婼看了看四周,这条昏暗的小巷里连个监控都没有,而此刻的秦峰显然已经在酒精的作用下失去了理智,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暴戾气息。而且他还喝了很多酒,这种情况下,他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跑!"徐莜婼果断地拉住李楚和刘丽雪的手,转身就往巷口的方向跑去。秦峰早已失去理智,李楚想和他心平气和的交流简直是痴心妄想,当务之急是逃离这个狭小的巷子!
虽然天色已晚外面早已没什么行人,但至少地域开阔,便于逃脱。而且在那种视野开阔的地方,秦峰想必也会有所顾忌。
"站住!"身后传来秦峰愤怒的吼声,他显然没想到那个高个女生会突然拉着两人逃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
徐莜婼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秦峰那张英俊的脸此刻已经完全扭曲,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在昏黄的路灯下更显得格外狰狞。
"快点!"徐莜婼加快脚步,竭力拉着两个室友往巷口跑去,束着的长发在奔跑中飘散开来,大号的黑框眼镜也不知何时早已跌落,李楚和刘丽雪也都拼命迈着步子朝巷口奔去。
二十米……十米……五米……得救了!
"啊!"然而就在三人刚冲出巷口的瞬间,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徐莜婼的手臂,她们三人虽然身体素质也不错,但显然还是无法和常年训练的秦峰相比,终于还是被他追上了!徐莜婼只觉得右手小臂像是被铁箍锁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左手却在间不容发之时用力一推,将刘丽雪和李楚送的更远了一些。
“报警!快!”
徐莜婼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就被秦峰扯回了巷子口。秦峰面色狰狞的望着徐莜婼失去眼镜遮挡的面孔,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心中狂震。原来这个叫徐莜婼的女生才是三人中最漂亮的!自己竟然也被那个超大号的黑框眼镜给骗了!
徐莜婼竭力挣扎着又踢又打,但秦峰的力气实在太大,任凭她如何抵抗都无济于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莜婼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是浑身上下四肢百骸的力气都被抽离出来,汇聚成一股热流窜遍全身,接着又汇集到了右脚之上,下意识的挣扎着向秦峰踢去。
正在一边分头逃跑一边掏手机准备报警的李、刘二人,只觉得后方似是起了一阵狂风,接着是尖锐的破空气爆之声传来,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砰!"
只见秦峰满脸错愕,胸膛处微微塌陷,整个人高大的身躯正在空中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之上,口中吐出大团的鲜血,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而徐莜婼也浑身绵软的瘫倒在地,似乎失去了意识。
徐莜婼只觉得右脚疼得厉害,全身上下前所未有的疲倦,眼皮似有千斤之重,自己竟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徐莜婼的视线逐渐模糊,隐约看到李楚和刘丽雪去而复返,满脸惊恐地朝她跑来。
快逃啊……
快去报警啊……
别回来啊……

第三章 雄心
“跑啊!”
徐莜婼一声尖叫,猛地睁开了眼睛。李楚和刘丽雪这俩人,明明都已经逃脱了,为何还要再回来?
可随着意识逐渐清醒,徐莜婼却发现自己似乎正处在一处竹楼中的床榻之上,雕花木窗半敞,斜斜投入的一缕月光。一盏青瓷灯盏摆着床榻之侧的梨木方桌上,火苗轻微跳动,映得屋里一片昏黄。桌后置一屏风,以浅墨绘有湖光山色,松鹤闲云,颇有古韵。
哪里还有半分小巷和秦峰的人影?正待仔细探查,徐莜婼却猛然觉得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身着一件素净的白衫,心脏上方数寸处隐隐可见一包扎严实的绷带,上面透出丝丝血痕。
自己这是又在做梦?之前化身幽若被刺客围攻的场景蓦地涌入徐莜婼的脑海,可如果是梦境,自己的思绪何以如此清晰?
正当徐莜婼脑中思绪翻涌之时,房门“吱呀”一声轻响,一道身影推门而入。那人身形颀长,却并不魁梧,他剑眉入鬓,双目清亮,看上去约莫二十岁左右。一身蓝色窄袖劲装,腰间斜挂着一把赤红色的长剑,正是之前将自己从刺客手中救下的断浪。
断浪脸上神色颇为凝重,见徐莜婼醒来,急忙上前两步,喜道:“幽若小姐,您可算醒了!这下聂风有救了!”  
言罢,断浪冲出竹屋,片刻之后端着一碗汤药匆匆赶回床前,恭声道:“幽若小姐,伤口尚未愈合,请先服下这碗伤药。此药乃小人用上好药材熬制,对剑伤内损有奇效。”  
徐莜婼伸手接过那只白瓷雕花碗,碗内黑褐色的汤汁正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一边用瓷羹搅拌,一边凝神望向侍立在一旁的断浪。
这真的是梦境吗?断浪那清亮的眸子,衣衫上的纹理,竹屋里的芳草熏香,乃至胸口处那剑伤带来的痛楚,竟都是如此真切?
不管了!徐莜婼心乱如麻,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眼前状况,之后再思考这古怪的梦境究竟是怎么回事。
风云里大部分的剧情她还是很熟悉的,断浪的父亲断帅与聂风之父北饮狂刀聂人王决战于乐山大佛,后齐齐命丧于凌云窟异兽火麒麟爪下,后与聂风坠入江河之中,被天下会弟子打捞上岸。后来雄霸因泥菩萨所赐箴言“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将聂风收为第三名弟子,封为神风堂堂主,和步惊云一起用作他攻伐天下的利器,而断浪则留在天下会做了最低等的仆役。此人虽自小与聂风熟识,却因成长过程中屡受不公平待遇而内心扭曲,最终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这次他虽然出手斩杀刺客帮自己解围,而后更是悉心照料,却不知心底有何算计?尽管内心对断浪极为提防,但眼下自己身负重伤,若轻举妄动恐于己不利,还是先摸清他的来意为上。
徐莜婼眼眸微颤,搅动瓷羹将碗中的汤药缓缓服下,随后望向断浪,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道:“多谢断公子,若非你出手相助,幽若恐怕……”一句话未说完,徐莜婼微微蹙眉又是轻咳两声,胸口的剧痛虽因服下汤药略有缓解,体内的气息却仍有些紊乱。
断浪呆呆的站在那里,竟是被她方才那憔悴的笑颜惊得有些失神。
“断公子,多谢你的药。”徐莜婼将最后一点汤药服下,把瓷碗放到了方桌之上,声音中多了些力气:“不知断公子为何会在此处?我爹一向不准任何人到湖心小筑……”
断浪闻得雄霸禁令,脸上略微浮现出一丝惊慌之色,微微垂首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幽若小姐,我知道这里是雄帮主所设禁地,我此番前来……确实有违雄帮主旨意,只是……”
“只是为了救聂风,我非来此地求见幽若小姐不可。”  
“聂风?”徐莜婼略有不解,救聂风为什么要见幽若呢?
“幽若小姐,”断浪颤声说道,“聂风……他被雄帮主派去对付独孤一方了。”  
徐莜婼的心跳倏然加速,之前向文丑丑打探消息时的心情再次涌现,尽管她自己对聂风无感,但这具身体竟是本能的因为断浪这番话紧张起来。
独孤一方乃无双城之主,此人城府极深,一身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无双城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能和天下会抗衡。
“独孤一方……你是说雄霸,我爹要聂风去刺杀独孤一方?”徐莜婼仔细思索着风云的剧情,天下会和无双城早期是同盟关系,但雄霸在麾下齐聚步惊云和聂风之后,无往而不利,更是想消灭无双城来独霸天下,为此派出聂风去刺杀独孤一方。
按理说聂风此时功力尚浅,如何与那位无双城主比肩?虽然原著中聂风陷入绝境时意外入魔逆转战局,将独孤一方斩杀,可这种异变,其余人如何能知晓!在他们看来,雄霸此刻派聂风去对付独孤一方,无异于以卵击石,分明是送死的差事!  
“是的!”断浪继续说着,“我知道这个请求十分唐突,只是聂风与我自小相识,他为人正直善良,贵为雄帮主入室弟子,却屈尊纡贵维护着和我之间的友谊,若是此次……”
“还请幽若小姐求雄帮主收回成命,救救聂风!”断浪一双清亮的眸子泛起一层水光,竟是猛然之间跪倒在地,冲着床榻之上的徐莜婼叩拜了下去。  
  徐莜婼微微一愣,眼前的断浪眉宇间的焦虑、眼底的惶然都不似作伪。莫非此时的断浪尚未尝尽人情冷暖,没有彻底偏离正道,他请求自己去劝阻雄霸,或许是真的想救下聂风的性命?但无论如何,聂风和步惊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帮助他们对自己并无坏处,心念至此徐莜婼微微抬眸道:"断公子请起,我可以去向我爹求情。"
一边说着,徐莜婼转过身子,作势要从床上站起来,断浪见状喜不自禁,连连叩首:"多谢幽若大小姐!多谢幽若大小姐!"随即更是小心翼翼地捧起床边足踏之上的那对白底绣鞋,似要服侍她穿上。
徐莜婼缓缓掀开被褥伸出穿着白色薄裤的双腿,那白嫩的纤足如羊脂玉般莹润细腻,脚背微微隆起,轻轻落于足踏之上。断浪正要伸手,突然间似是想起了什么般神色一凛,猛地收回手,叩首道:"小人不敢唐突大小姐!"
徐莜婼心中不由得冷笑。这断浪的纵容良心未泯,但心机之深,已是显而易见。方才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分明是做给自己看的,之前自己受伤时文丑丑和众丫鬟都不在场,鞋袜衣衫岂非都是他换下来的?但她却并没揭穿断浪的虚伪,只是自己穿上鞋子,起身披上一件绣着兰花的浅蓝色长衫,虽因重伤未愈面色苍白,却愈发显得清丽动人,眉目如画。
待徐莜婼站稳了身子,微微调整了一下衣襟后,两人步出竹屋,乘上那条断浪来时所乘的独木舟,在夜色之中穿入了湖面上升腾的雾气之中。
雄霸为幽若所修的湖心小筑正在天下会总部天山之后,两人上岸后从后山沿着台阶缓步而上,径直到了山顶的天下第一楼。
天下第一楼雄踞天山之巅,俯瞰天下,乃是平日里雄霸居住之所,平日里普通人万难接近,而断浪在跟徐莜婼步入其中后,神色更是愈发的谨慎起来,想来是这些年多受雄霸凌辱,畏惧之意已深入内心。但预想之中的阻碍并没有出现,沿途众仆役见到徐莜婼,无不躬身行礼问安,断浪脸上惧色这才逐渐褪去,但却依旧机警谨慎的四下打量。
然而就在即将抵达顶楼之时,断浪却突然驻足不前,沉声道:"小人身份卑贱,不配面见雄帮主。聂风之事,就拜托幽若小姐了。"
说罢冲徐莜婼抱拳躬身行了一礼,竟是不等她答话便转身离去了。
徐莜婼站在原地微微蹙眉,虽有疑惑脚下却未有半分停留,仍是朝着顶楼的方向继续行去。方才她早已在心中考虑清楚,聂风秉性善良忠厚,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然而他家族血脉中的隐患,却让他时刻处于魔化的风险之中。如果此时自己能阻止他入魔,必定能在他心中种下莫大的恩情。再加上雄霸自己清楚聂风并非独孤一方的敌手,若有自己从中周旋,说不定真能劝雄霸收回成命。思及此处,她已下定决心,此番去见雄霸势在必行。
徐莜婼抬步走上最后一节台阶,眼前便是顶楼的大门。两扇朱红木门上雕刻着复杂而威严的麒麟纹饰,鎏金点缀,周遭风云纹饰流转,极为奢华气派。她正要抬手推门,忽然有一道苍老却威势十足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雄霸,你这背信弃义的武林败类!”
徐莜婼心中一惊,忙停下手上动作,附耳倾听。
“无双城乃你天下会盟友,独孤一方更是守护无双城多年的仁主。如今却死于聂风之手,无双城更是惨遭你天下会屠戮,无数百姓惨死!你雄霸如此冷血无情,竟毫不顾忌武林道义与苍生性命,今日我便要为无双城无数亡灵和天下苍生取你雄霸的命!”
是剑圣!!!
徐莜婼心头大震,剑圣乃是当今天下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之一,其剑道修为更是通天彻地,只因败于无名之手才隐居避世。如今他竟出现在天下第一楼,亲自向雄霸兴师问罪,而从他的言辞之中,聂风竟是早已斩杀独孤一方,无双城也惨遭血洗。既然如此,那断浪到湖心小筑找自己,又是出于何意?
徐莜婼脑海中正自疑云翻涌,雄霸的声音又从房内传出。
“剑圣,你纵横江湖多年,居然如此迂腐!独孤一方虽是一代枭雄,可他又岂能阻挡老夫一统天下的脚步?至于无双城中那些所谓的百姓,哼,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你剑圣不会不懂吧?”
“为了成就我天下会的千秋霸业,他们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雄霸放声大笑,声音震得徐莜婼耳膜隐隐作痛,“成大事者从不拘泥小节!聂风和步惊云就是我手中的利剑,只要有他们在我身边,任凭江湖如何变幻,老夫都将立于不败之地!”
剑圣冷哼一声,怒意更盛,“冥顽不灵!今日我便取你性命!”
听到这里,徐莜婼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了房门,她实在是想一睹两大高手交手的风采!
站在房间正中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黑发束于头顶,身着一袭金底绣有龙纹的长袍,双眉浓密如墨,眼中精光四射,正是天下会的帮主雄霸。
而在他的对面,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身着朴素的灰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老人双眼犀利如鹰,面容却带着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正是独孤剑圣!更令人震惊的是,剑圣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竟是出窍的元神!
雄霸双手负于身后,眉宇之间隐隐有着凝重之色,但更多的还是强者惯有的自信与霸气。他微微眯起眼,冷冷看着眼前的剑圣,衣袍无风自动。剑圣的元神变得更加透亮,微微散发着淡淡的青光,那青光如流水般在他身周流转,衬得整个人像一柄锋芒毕露的绝世利剑。
徐莜婼只觉房中气压骤降,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而雄霸和剑圣两人剑拔弩张,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面前的大敌身上,竟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两人的气势继续攀升,甚至整个天下第一楼都开始微微颤抖。
忽然,剑圣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手中的白色长剑仅缓缓抬起,但那一刻,原本灯火通明的房间骤然变暗,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被那柄剑吸走汇聚于剑身之上,一股浩瀚无垠的剑意从剑圣身上冲天而起,向着四周迅猛的扩散,室内的桌椅竟开始寸寸龟裂,四周墙壁上的浮雕也随之化为齑粉,地板更是以剑圣的元神为中心,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徐莜婼被那空气中的气爆嗡鸣声震的耳膜鼓胀,一时间甚至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
剑未出,天地已失色!
雄霸的脸上也漏出了惊恐的神色,剑圣的气势之强,已将他完全压倒,而剑圣的动作却还没有停下!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在空中挽了一个最普通的剑花,轻轻的向前刺去,而就在那看似普通的一剑刺出的瞬间,所有的浩大声势竟然突然消失了!那铺天盖地的剑气,震耳欲聋的啸声,漫天飞舞的碎屑,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滞了!
然而徐莜婼却清楚的知道,那浩大的声势并未消失,而是被这一剑彻底凝聚成了一个点——一个令天地都为之颤抖的点!那一切与这一剑相比,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徐莜婼的瞳孔猛然收缩,她知道这一剑。
剑二十三!
书中提到过,这是剑圣在生命凋零前的最后一刻,所悟出的无上剑道。可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感受到这一剑有多么的可怕!
剑圣脸上无喜无悲,手中的长剑继续向前,剑尖所过之处,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荡漾开来,这看似缓慢的一剑竟是让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雄霸的脸上的震惊早已转变为恐慌!纵横江湖数十年,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死亡的威胁,可看似普通的一剑,非但扭曲了空间,竟然是连时间都封锁住了!他那鼓足了真气的身躯竟是连一寸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以一种近乎停滞的速度,向着自己刺来。
剑锋之上,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了自己因为恐慌而收缩的瞳孔!
然而就在剑芒即将刺穿雄霸喉咙的刹那,异变陡生!剑圣的元神虚影猛地震颤了一下,原本凝实的元神竟开始迅速溃散,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剑圣那股将时间和空间尽数封锁,毁天灭地的剑意,竟是快速衰退了下去!周围早已静下来的空气也再次喧嚣了起来。
"啊!!!"雄霸双目圆睁,趁此良机,浑身真气迸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那被空间禁锢的身躯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挪动了半寸!剑气擦过他的脖颈,直刺入他的左肩,鲜血随即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一身金色龙纹长袍。
剑圣的脸上浮现困惑之色,但更多的是无尽的不甘与愤怒,他的元神愈发黯淡,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雄霸,你……虽逃过这一剑,但终有一日……"但这句话并未说完,他的虚影就消散于空气之中。随着剑圣元神的消失,那粘稠凝滞的空气骤然恢复流动,无数因两大高手气势对撞而四下飞溅的碎石瓦砾跌落在地,劈啪作响。
徐莜婼连忙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雄霸。虽然躲过了要害,但剑圣这一剑的威力依然让雄霸受创不轻,鲜血不断从他的左肩渗出,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这一剑虽然伤的不轻,但以雄霸精湛的内力调息之后并无大碍,真正令雄霸难以接受的是,方才面对剑圣那一剑自己竟是如同三岁顽童般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剑圣的元神自行消散,自己早已成了剑下亡魂。自己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来没遭遇过这种险境!。
"雄……爹,你怎么样?"徐莜婼关切地问道,柔荑轻轻拭去雄霸额头的冷汗。雄霸虽然并非好人,但终归是自己这副身体的生身之父,再加上他也确实对幽若疼爱有加,自己关心一下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雄霸目光落在徐莜婼脸上,双目之中精光闪烁,但最终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不碍事。"
徐莜婼搀扶着雄霸缓缓坐下,轻声道:"天下会的势力不断扩张,江湖中像剑圣这般的绝顶高手恐怕还会不断涌现。到那时,又该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雄霸原本阴郁的脸色蓦地一变。他挺直脊背,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随即仰天大笑,笑声中更是带上了几分狂傲。
"天下英雄众多,那又如何?剑圣能够领悟出这等惊世骇俗的剑道,为父就不能创造出可以与之抗衡的绝学?"雄霸那浓而密的眉毛扬起,脸上尽显睥睨之色,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狼狈?
“幽若,你可知道,为父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称霸天下?”
徐莜婼一怔,没有答话。她知道雄霸雄心勃勃,却从未想过他的执念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故事,风云漫画之中也没解释过这一点。
雄霸转过身,双手负于身后,缓缓踱步至窗前,透过天下第一楼顶楼这最高的窗子,俯视着外面的夜色,如水的月光洒在他的金色龙纹长袍上,那略显苍老的脸上竟是显现出一丝悲凉之色。
“从前有一个少年,他不算聪明,但也不并愚笨;不强壮,却也不瘦弱;可以说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少年生在一个山村里,靠放牛和种田为生。家中只有一位老母亲,两人日子过得清苦,却也算得上安稳。”
徐莜婼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雄霸这是在讲述自己的过去?
“有一天,”雄霸继续说道,“镇上来了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个随从到村里游玩。那少年放牛归来,正好与那公子擦肩而过。也不知是公子的马被什么惊扰,突然嘶鸣着踢起了前蹄,把那公子摔在了地上。”
“那公子摔得不重,但他的随从却勃然大怒,说是那少年惊扰了马匹。少年当然不服气,他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是马儿自己受惊了而已。但那些随从根本不听,一口咬定是少年的错,硬要他跪下向公子道歉。”
徐莜婼微微皱眉,下意识问道:“后来呢?”
雄霸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少年自然不肯跪下。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错,为什么要低头认罪?可那些随从却不依不饶,将他按倒在地,逼迫他跪下。少年倔强地咬着牙,拼命挣扎,但又哪里敌得过几个成年男子?”
“而那位公子,竟也没有劝阻,反倒是笑得很是得意。他走到少年面前,说:‘不肯跪是吧?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气!’随即,他竟是命人从路边捡来一坨牛粪,逼着少年吃下去。”
“少年当然不从,死死咬紧牙关。但随从却捏住他的鼻子,掰开他的嘴,硬生生把那坨牛粪塞了进去。周围的村民有人看到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因为那公子家势力滔天,没人敢为了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少年得罪他。”
“后来呢?”徐莜婼继续追问,她似乎有些理解雄霸为何会走上现在的道路了。
“后来?”雄霸转过身,“少年痛不欲生想要跳崖自尽,但走到悬崖边上,想起家中年迈的母亲无人照料,只得含泪忍受这种屈辱。可他擦干眼泪回到家后,才发现那富家公子竟是带着人将他家的草屋付之一炬!没来得及逃走的母亲也变成了一具焦炭!。”
“为什么不报官?你是这么想的吧?”雄霸冷冷道,“少年当然报了官,可最终只是得到了一顿军棍,还有一宗罪状”
“无凭无据,诬陷忠良。”
“少年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就在那三天里,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道,不讲对错,只看强弱。如果你没有力量,那些强者就可以随意践踏你,而弱者只能忍气吞声。”
“那一天,少年跪在母亲的灵位前发下誓言:他要变得强大,要成为这个世上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他要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跪在他的脚下,用他们的尊严来为自己赎罪!”
徐莜婼心中微微一震,没想到雄霸竟然也有过这样一段惨痛的经历!
雄霸目光灼灼地看向徐莜婼:“从那一天起,少年就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淳朴少年。他为了力量,可以舍弃一切;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要的,不是成为一个什么英雄,而是要成为——霸者!让天下所有人都臣服于他的脚下!”
“而这一天,终于就要来临了!”
雄霸脸上浮现出一股傲然之气:“幽若,我知道你拿文丑丑他们取乐的事,也知道你定下的那些荒唐的的规矩。”
徐莜婼脸上一阵发烧,幽若顽皮胡闹拿丫鬟仆役们取乐,关她什么事?只是上次她化身幽若时,文丑丑在她脚下摇尾乞怜,甚至祈求她伸出鞋子让他行礼的卑贱模样,还是让她极为受用。那是她在现实世界里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极致尊贵。
“虽然荒唐,可你说的话就是规矩。”雄霸目光冰冷,“因为你是我雄霸的女儿!你生来就该享受这样的权力!那些人不过是蝼蚁,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取悦你。”
“你说谁是人,谁才是人;你说谁是狗,谁就只能汪汪叫着做狗!这就是权力!你明白吗?”
“我说谁是人,谁才是人;我说谁是狗,谁就只能汪汪叫着做狗?”徐莜婼喃喃重复了一遍雄霸的话,一时间竟有些呆了。
“哈哈哈哈!”雄霸仰天长笑,笑声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傲,“仅仅如此还不够,他们还要感激涕零,磕头感谢你给他们做狗的机会!这,才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这是整个天下都梦寐以求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的望向徐莜婼:“幽若,你现在知道为父为什么一直反对你和聂风走得太近吗?”
徐莜婼自然知道对于雄霸来说,聂风和步惊云只是他称霸天下的工具而已,但此刻当然不能如此直言,沉吟片刻后她抬起头,迎着雄霸目光:“爹……是因为聂风还不够强吗?”
“错!”雄霸眼中寒光一闪,“聂风资质极佳,武功在同龄人中更是出众。可你,是我雄霸的女儿,未来更是这千秋霸业的继承者,身份之上的云泥之别才是我反对的关键!”
没想到雄霸竟会对幽若寄予如此厚望!徐莜婼沉默了片刻,随即抬起头看向雄霸:“爹,我明白了。您不希望我沉迷于无谓的儿女情长,而是希望我继承您的意志对吗?”
雄霸虎目眼中闪过一抹欣慰的神色,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徐莜婼的肩膀,大笑道:“好!幽若,果然是我雄霸的女儿!你能想通这一点,也不枉为父的一片苦心!”
“好!好!好!”
三个好字出口,雄霸眼中的自豪之色更浓,低声道:“既然如此,你也该了解一些天下会的秘密了!”随后大步向前,走至屋角一处屏风后。徐莜婼愣了一瞬,随即跟上。只见雄霸手指轻轻按在屏风后的木墙上,略微用力一推,便听得一声沉闷的“咔哒”,一处暗门缓缓打开。
“跟我来。”雄霸看了徐莜婼一眼,步入暗门之中,徐莜婼微微颔首,提步跟了上去。
暗门之内是一条蜿蜒而下的密道,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墙壁上每隔数步便镶嵌着一盏幽幽燃烧的油灯,火光微弱,勉强照亮地面的石阶。雄霸魁梧的身影走在前方,却是没有再开口说话,通道之中只剩下两人隐隐的脚步声。
徐莜婼踏着青石板一路前行,心中却是思绪万千,雄霸方才的一番话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那些关于权力与强弱的论断,虽然霸道无情,却似乎并不是全无道理。
之前站在读者视角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不清晰,但真正进入这个世界后,才亲身体会到这个江湖之上的规则,和自己原本所处的世界完全不同!那些故事里的每一个名字,都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以各自的方式迎接着自己或喜或悲的命运。
比如步惊云的义父霍步天,宽厚仁爱,可天下会的铁骑终究还是将霍家庄踏成了炼狱。霍步天的大义与慈悲,没能保全霍家庄的一草一木,反而让它成为了雄霸攫取权力路上的牺牲品。那些满口大义的江湖之士,在霍家庄覆灭后却无人站出来为他们申张正义。天下会的征伐残酷冷血,甚至灭绝人性,可正因为这铁血手段,才使得天下会迅速扩张,将那些四分五裂的江湖帮派逐一吞并,在铁血镇压所有反抗者后,反而带来了相对的稳定的秩序,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这又该如何评价呢?是暴君的罪行,还是霸者的功业?
孰对?孰错?
脚下的石阶愈来愈陡,四周的油灯光芒也越发的微弱了。雄霸一直沉默不语,冷峻的面容在半明半暗中显得更具威势了。
徐莜婼觉得自己突然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在这个充斥着杀戮的江湖之中,弱者只能说是任人宰割的牛羊,而强者,才能书写是非对错!
徐莜婼思虑之间,前方的道路坡度变缓,许久未说话的雄霸突然开口说道:“幽若,你可知为父要带你去哪?”
徐莜婼微微一愣,随即道:“女儿不知。”
“二十五年前,江湖中曾出现过一个让黑白两道闻之丧胆的杀手组织,”雄霸脚步微顿,“名为‘天池’。”
“天池?”徐莜婼秀眉微蹙,看来雄霸是要带她去见那天池十二煞了!
雄霸显然不知徐莜婼心中所想,缓缓的继续说道:“不错,天池!这组织创立之初,不过寥寥数人,却因行事狠辣,手法诡异,短短一年之内便声名鹊起,更是吸引了更多身怀绝技的杀手。那时的江湖,不似如今这般被我天下会铁腕压制,各大帮派林立,群雄并起。正因势力犬牙交错,恩怨纷繁丛生,天池众人以杀为业,只要有足够的酬金,他们便能替人了结任何仇家,无论对方是名门正派掌门,还是朝廷高官重臣,都会用尽一切办法取其性命。”
“短短半年,江湖上数位德高望重的高人毙命于天池杀手的利刃之下,无论正邪,皆惶惶不可终日。无论豪强小卒、门派宗师,都担心成为被人雇凶刺杀的目标。生死一瞬,整个江湖笼罩在血色阴影中。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个人——剑圣。”
徐莜婼微微点头,除却与无名的私下决斗,二十五年前的剑荡群魔确实是剑圣生平中最精彩的一战。
“剑圣单枪匹马,直闯天池老巢,血战七日七夜,以一人之力独战众多绝顶杀手,终以圣灵剑法硬生生杀得天池群魔皆尽伏首,只剩首领童皇与十一名元老级杀手因武功精湛、身手诡变才侥幸逃出。可剑圣不愿放虎归山,遂联同正邪两道名宿,对这残余的天池杀手展开疯狂追捕。”
说到这里,密道已至尽头,雄霸驻足于一道沉重的铁门之前,脸上颇为自得:“幽若,你可知这童皇与十一名元老杀手,最终的结局?”
徐莜婼自然是知道的,但却故作疑惑轻轻摇头。
“童皇与那十一名元老走投无路,四处藏匿,几乎被逼上绝路。也正是在那时,他们遇到了为父。”雄霸说道,“那时为父正值壮年,初起天下会,正是用人之际。而这十二人身怀绝技,岂能轻易舍弃?”
“那他们便归顺了天下会?”
“不错。为父允诺替他们遮掩身份,并为他们提供避世之地,条件是他们需为天下会效命。待天下会势力日隆,声望愈发显赫时,这十二人却因屡次出手太过张扬,引起江湖各派忌惮,甚至隐有剑圣再度追查的迹象。为保他们安危,为父便与童皇订下协议——他们十二人从此归隐于天下第一楼之内,不问世事。二十五年来,无人得见这十二人身影,连为父也未曾再与他们正面相对。”
雄霸说着,伸手拉开了铁门,一阵阴冷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门后竟是一处深邃的幽谷,隐约传来阵阵寒鸦凄鸣,与之前密道中微弱的灯火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徐莜婼微微抬头,向着谷内望去。这幽谷四壁峭立,仅在顶部透出一丝天光,地面更生长着许多奇形怪状的植物,散发着诡异的荧光,而在那腐草荧光映射之下,竟是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白骨,许多尸骸上还带着斑驳的血迹和残破的衣物,看样子死去的时间并不久远。  
“这些人……”徐莜婼掩鼻低声问道。
雄霸大笑道:“尽是些与天下会作对之徒!这些人被送来这里,既为天池十二煞练功解闷,也算是物尽其用!”
徐莜婼目光一凝,再次印证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江湖之上,只有强弱,没有对错!
“幽若,待会儿见到的人里面,为首一人名为童皇,年龄已过半百,但因修炼童心真经,外貌却如同稚子。”
“其余诸人亦个个不凡——夫唱、妇随,夫妻二人心意相通,合击之术天下罕见。”
“再有戏宝,整日戴着各类面谱,而他自创的‘情幻四诀’,乃是通过面谱引导内心情感,蛊惑其心志。”
“食为仙,好勇斗狠,嗜食如命。他修炼的‘战天罡气’奇功,能将食物转化为无穷战意,劲道澎湃,实为一大异数!”
“鬼影,此人深谙东瀛忍术,擅使‘鬼影大法’,在黑暗中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令人防不胜防。”
“狗王,这家伙看似滑稽,全身赘肉横生,却天赋异禀,能与狗沟通甚至操控狗群,乃是天池之中顶尖的情报人员。”
“至铁帚仙,终日与一柄铁帚为伴,孤僻乖张,但他心性魔化,遇神夺神,遇佛屠佛,手段极端凶狠。”
“手舞、足蹈双胞胎兄弟,分别擅长外家邪功‘撕骨爪’与‘天残腿’,心性暴戾,一旦出手便不留生机。”
“纸探花,此人外形奇特,修炼的‘乾坤剑纸’,能以纸化剑,锋锐无匹,堪称绝技。另有一人媒婆,极擅伪装和毒术,最是阴险毒辣。”
说到这里,雄霸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徐莜婼一眼,“记住了,这些人中的每一个,都是让整个江湖谈之色变的存在。”
“女儿记住了。”徐莜婼轻声答道。
雄霸点点头,在幽谷中央位置站定,抬头望向深处,猛然一声清啸,如龙吟般震得整个幽谷为之一颤。  
“老朋友们,出来一见吧!剑圣已死,从今日起,你们无需再隐匿此地!”  
啸声在幽谷间回荡,久久不绝,然而过了良久,谷中仍是寂静无声,只有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
正当徐莜婼疑惑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似是有人踏断了枯木折枝,幽谷深处的阴影中,隐隐有几道身影缓缓浮现。  
第一个走出的是一名瘦长之人,衣袍宽大,身形却好似没有重量一样左右摇晃,脸色白的吓人,颧骨处涂着诡异的腮红,徐莜婼感到后脊背发凉,这人竟像是一个殡葬时的纸人!正是天池十二煞中的“纸探花”!
纸探花轻声开口,声音也是极其的干瘪沙哑:“雄帮主,别来无恙。”
阴影中又出现一名大汉,似是如山岳般魁梧,嘴里正叼着一条人类的大腿,大腿咀嚼着,想必是传说中的食为仙。而诡异的是,食为仙此刻竟是四肢着地匍匐而行,因为他的背上正驮着一个妙龄少女!那少女两条腿从食为仙肩头垂下,一只粉色绣鞋脚踝处,套着一条狗链,而狗链的另一端,则绑在食为仙身后另一个赘肉横生的男子脖子上。
童皇和狗王!
“雄帮主,您终于来了!”童皇嬉笑着说道,“要是再晚些,天池十二煞,就只剩我这一个天煞孤星了!”  
雄霸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而过,笑道:“童皇姑娘,何出此言?”  
童皇咯咯笑着,轻轻晃动拨浪鼓:“这里实在太无聊了,你送来的人又不够我杀,我只好拿这些手下练练手咯。”她伸出手,拍了拍了一下胯下食为仙的头顶,“像他这样能扛打的,也快要让我玩腻了呢。”  
食为仙匍匐在地,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句话不敢说,大口咀嚼着嘴里的人腿。  
徐莜婼心中一凛,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幼的少女,竟是将大多数手下都屠杀殆尽了?
雄霸却闻言大笑:“如今剑圣已死,外面有的是人供你杀,哪里会缺了乐子?”
“雄帮主,二十五年过去了,何不先检查一下我们的进境?”童皇脸上笑意不减,手中拨浪鼓却倏然向雄霸掷去,那看似轻飘飘的拨浪鼓,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雄霸面门!  
雄霸神色不变,右手微微抬起,掌中凝聚出一股磅礴的气劲,气劲如实质般笼罩全身,瞬间将拨浪鼓振飞。
童皇脸色骤变,自己在雄霸刚进入山谷之时看到他肩头的伤口,便已在谋划这一击,岂知他竟能如此轻描淡写的随手化解?自己这些年来虽然功力大涨,但看来雄霸的境界也是更胜往昔了!这次贸然出手果然有点草率了!心念至此,连忙从食为仙肩头跳下,随后向雄霸深深鞠了一躬:“雄帮主威震天下,请赎童皇冒犯之罪!”身后众人见她如此做,自然也跟着一并向雄霸行礼。  
徐莜婼在一旁看得心惊,她这才明白,为何雄霸在进入幽谷之前一言不发,原来他是在暗中凝聚三分归元的气劲,只为这一刻震慑住这些桀骜不驯的杀手。  
“切磋功夫而已,何罪之有?”雄霸哈哈大笑,手中气劲却是不散,指着徐莜婼说道“这是我的女儿幽若,未来也将是天下会的继承人。从今往后,你们也需向她效忠!”
童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看到雄霸掌心那翻涌的气劲之后,还是缓缓走到徐莜婼面前,微微躬身行礼:“见过大小姐。”
徐莜婼面色淡然,却心中暗忖,这些人畏威不畏德,刚才贸然对雄霸出手,此刻若是轻易放过他们,只怕反会让他们疑心。于是嘴角微扬淡淡说道:“这样可不行。”
童皇眉头微皱,不解的望向雄霸。雄霸却明白了徐莜婼的用意,自己虽提前凝力震慑了众人,但因和剑圣交手负伤,对童皇等人有所忌惮,所以没有计较方才那一击。但如果真的完全不追究并不符合自己平日的脾性,事后定会惹她猜忌。幽若能在须臾之间想到这一层,对人心洞若观火,他心头如何不快?于是再次大笑,语气宠溺地说道:“哈哈!我这女儿自小娇惯坏了。她身边的下人向她行礼,可是从来都要磕头的。”  
“而你们,”雄霸脸上的笑容消失,语气冷了下来,“自然也不能意外。”
童皇见雄霸脸上表情不似玩笑,且手中那股气劲仍未散去,心知反抗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跪倒在徐莜婼脚下,低声道:“见过大小姐!”
徐莜婼抬起一只脚猛地踏在了童皇的后脑之上重重碾了几下,“以后再敢以下犯上,就不是磕头这么简单了!”
做戏要做足,既然雄霸说自己娇生惯养,那就一定要表现出任性跋扈的样子!只是今日童皇等人向自己低头并非出于本心,实乃迫于雄霸威势。以后要想个法子,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臣服才是!



第四章
碧空如洗,几缕白云闲散游弋,偶有飞鸟掠过,惊得青翠山林间的虫鸣短暂停歇。
轰轰轰……
一道百米白练自崖顶倾泻而下,撞击在山石之间水雾四溅,映着日光化作一片彩虹。银练砸出的碎玉在谷底重新汇聚成溪,绕过巨石,带着点点粼光潺潺而去。
溪畔的绿茵之上,一道身着鹅黄色长袍的男子身影正匍匐在地。男子身材极为高瘦,此刻四肢着地,好似一条横摆了的长凳,看上去极为滑稽。
“长凳”一端,文丑丑双手稳稳的将一双精致的绣鞋捧在后脑之上。那双绣鞋以白色为底,边缘缀有黄色花纹,鞋面上用金丝绣着两只蝴蝶,工艺精巧翩翩欲飞。张开的鞋口之内,盛着一双白色布袜。他衣衫的下摆被溪边的水汽浸染显得颜色较深,鬓角更是微微见汗,想来已是跪了许久,可他的身体却依旧满脸谄媚的跪在那里,纹丝不动。
在他的正前方丈许之处,一块巨大的青石横卧于溪流之中,青石上正坐着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她身着一袭湖水蓝色长裙,腰间系着月白色的丝绸腰带,头上却戴着一顶斗笠,轻纱遮去了半张面容,只露出一抹弧度优美的下颌,和红润饱满的唇。裙摆随溪风轻扬之间,隐约可见其白藕般的小腿,那羊脂玉般的纤足上没有任何饰品,但浸在溪水之中更显其晶莹剔透,竟好似琉璃雕琢一般。
水声潺潺,花香缭绕。
徐莜婼斗笠之下的双眸紧闭,此刻她的精神正完全汇集在手中的鱼竿之上。
那是一柄通体乌黑的鱼竿,似以寒铁铸成,却有婴儿手臂粗细,探出丈许的前端却垂下一条发丝般的冰蚕细线,细线直没入溪水中,与那看上去笨拙的杆身极不相称。
就算是三岁顽童,也能看出用这条杆儿很难钓到鱼。
徐莜婼不是顽童,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本来就不单单是为了钓鱼。
自雄霸带徐莜婼在天下第一楼之中会见天池众人,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有余。
而这三个月以来,徐莜婼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些原本没有的记忆,那是幽若的记忆。这种感觉极为奇妙,并不是阅读别人过往,更像是她的亲身经历。
到底是徐莜婼变成了幽若?还是幽若变成了徐莜婼?
庄周梦蝶?
不是!这并不是梦境!
不管是什么无法解释的原因,徐莜婼发现自己是真的处在了这个异世之中!
雄霸对于这个独女显然极为宠爱,甚至早在收徒之前就已经将生平三大绝技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的修炼要诀尽数相传。只是早些年幽若对聂风芳心暗许,于武学之道并无太多的追求,是以修为境界缓步不前。
可徐莜婼完全不同。她对聂风毫无兴趣,活下去,回到自己的世界才是她唯一的执念。如何在这个诡谲莫测的江湖之中活下去?
徐莜婼几乎瞬间就得到了问题的答案,所以她已经在这个谷底呆了三个月,除了疗养胸口的剑伤,还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天霜拳需以冰心静气为根本,入定于霜寒之地,感天地寒气贯通经脉。运气于掌心,寒劲生而拳出。拳随意动,劲如寒霜。静则聚寒气于心,动则爆劲力于拳。寒气凝霜,拳出如锋。招式运转间,气如流霜,拳风寒芒,敌身未至,先感寒意刺骨。唯修至拳锋凌厉如刀、寒气吞吐自如,方可达天霜之境。
排云掌乃以气御劲,以势胜敌之无上绝学。修行此掌要吞吐天地浩然之气,感云生雾散。出掌时气劲如排山倒海,敌前掌风未至,已觉胸臆如重压山岳。招式行云流水,却暗藏惊雷之威,掌落之处,顷刻如雷霆震地。此掌贵在气势,气如云动,掌似雷鸣。气聚则势成,势成则力沉。
其疾如风,其劲如雷。此腿法讲究身法轻灵,步法飘逸,修行时当融身于风,随风而动。练功当于疾风之巅或乱流之间,腿随身动,身随风行。以风为体,以势为灵。腿法出招,犹如风啸云涌,疾不可挡。修至大成者,脚步连环,敌人眼前只见腿影如风过无痕,难辨虚实。然疾速虽重,心却须静,唯心静身疾,劲力连贯如潮,方能成风神之速,制敌于电光火石之间。
徐莜婼缓缓掀开斗笠的轻纱,睁开双目,抬眸望向不远处翻腾的白练瀑布。
这三个月以来,她每日枕溪风而眠,伴水声而醒,将雄霸传授的三门绝学反复琢磨于心,然而始终未曾真正动手修炼。
并非她愚钝,也非她怠惰,而是因为另一件事占据了她所有的思考,就是那日从天下第一楼后会见天池众人后,雄霸传授给她的三分归元气修行之法。
雄霸的话至今犹在耳边——
“幽若,三分归元气,乃为父穷毕生绝学,汇聚天霜拳之凌厉,排云掌之威势,风神腿之迅捷。其威力之大,足以撼天地、裂山河。然,欲练此技,须以浑厚内力为基。内力若不够,或操控稍有差池,轻则经脉逆流,重则走火入魔,为父如今功力深厚,尚且每次施展皆需凝神静气,你切记不可贪功冒进!”
雄霸的语气极为严厉,虽传授了她修行之法,却反复强调一定要将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融会贯通,有了厚重的内力根基之后,再开始练习。
但徐莜婼心中却升起了一丝疑虑。
“厚重”吗?
雄霸的说法显然没有问题,他的一身武艺,包括闻名天下的三大绝技都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在此之上更进一步的三分归元气更是强横无匹,那日单单在掌心凝聚,便以将童皇等人死死压制。
可徐莜婼也记得,就在同一天,她还看到了更为强大的招式。
剑二十三。
徐莜婼至今记得剑圣挥出那一剑时,万籁俱寂的恐怖。那不是一剑劈裂山河的威势,而是一种纯粹至极的控制——将所有力量凝练到最细微的一点上,只是一剑,却足以令时间与空间俱为之停滞。
雄霸的话肯定是没错的,以他在武学上的造诣,三绝之中任何一式的威力都非同小可,想将其调和凝聚确实需要强大的内力根基,否则毫厘之差也会引起走火入魔。
可雄霸的三分归元气乃是近年所创,有没有可能恰恰是因为他的“三绝”过于强大,所以才难以“归元”?
若无法掌控,愈是深厚的内力愈像脱缰的烈马,驭之不当,反受其害!
徐莜婼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剑圣那一剑并非单纯依仗内力雄厚,而是以精妙绝伦的控制,将每一丝力量运用到极致,甚至封锁了空间,连一分一毫的力量都没有浪费。
雄厚的内力若是无法掌控,便像脱缰的烈马,驭之不当,反受其害!
“厚重”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那便是“精巧”。
如雄霸所说,三分归元气的奥义在于三绝之力的融合,那融合之中更需要的是精细、是平衡,难道雄霸连这一点都想不通吗?
不!当然不是!
徐莜婼望向蔚然深秀的山谷。
自己的功力尚浅,所以能在修行之初做出抉择,就像那些从出土之后就开始互相纠缠的古柏一般,越是向上生长,越是融合的紧密。
而雄霸的功力却如同那些早已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树,想要强行糅合只能依仗强大雄厚的内力根基。
他是这么做到的,自然也会这么指导爱女。
当局者迷!
虽然是同一种功夫,徐莜婼觉得自己和雄霸所看到的终点,并非一个方向。
她要先“精”后“重”。
正是因此,她并未急于修行天霜拳、排云掌和风神腿,而是将全部精力放在感悟天地间的细微变化,尝试提升自己的控制能力。
便如她现在的钓鱼。
握竿的力度,入水的深浅,钓饵的轻重,水流的涌动,乃至鱼儿咬饵时的波动……
徐莜婼将这些种种全都化为一种极致的感知。
三个月以来,每钓起一条鱼,她便换上一柄更加难以控制的鱼竿。杆身逐渐加长加粗加重,钓线却越来越轻盈纤细,直至现在这柄仿若寒铁铸就的鱼竿和垂入水中的冰蚕线——稍有失误,便会因力道失衡而惊扰鱼儿。
冰蚕丝极细易断,若不能将内力以恰到好处的力度灌注其中,又如何能有足够的韧性钓的起鱼儿!
这半月毫无所获,但徐莜婼依然在尝试,她又闭上眸子,凝神在了那条纤细的冰蚕丝线上。
良久之后,一点微弱的波动传来,随即冰蚕线猛地绷直,有鱼儿咬饵了!
那鱼儿的力量竟是出奇的大,在溪水的激流之中忽左忽右,似是在费力挣扎,却又不肯轻易松口。徐莜婼的手臂纹丝不动,只是皓腕轻转操控着钓竿与水中的鱼儿相互拉扯,忽然之间双目一睁,眸子之中似有流光闪烁。
“啪!”
冰蚕丝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光芒,一条银白色的尺许长的鱼儿被提上半空,复又落在岸边,银鳞闪烁,蹦跳不已。
一旁匍匐着的文丑丑看到这一幕,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猛然松弛了下来,谄媚地连声称赞:“大小姐真是神乎其技!用这样的钓具都钓到这么大的鱼,丑丑佩服!”
徐莜婼闻言,随即抬起一只手,朝文丑丑招了招。
文丑丑见状,立刻膝行至青石之下,扶着头顶的绣鞋挺直了身子。
徐莜婼缓缓抬起浸在水中的赤足,将那羊脂玉般的脚放在文丑丑的肩头蹭了蹭,将水珠擦干后弯腰从他头顶的鞋子里取出白袜穿上。文丑丑微微抬头,将那双精致的绣鞋顶的更高,徐莜婼抬腿踏入鞋子之中,从青石之上飘然而下。
“煲汤去吧。”
“是!大小姐!”文丑丑连忙起身,将那条仍在蹦跳的鱼儿抱在胸前,“大小姐钓的鱼,煲出来的汤必然鲜美无比!”
徐莜婼向着前方的竹屋走去,轻纱笼罩的俏脸之上浮现一丝笑意。方才她仅仅依靠双足对于水流的感知,便完全掌握了那条鱼儿的动向,最终又成功用那冰蚕丝将其钓起。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在追求的感知和控制能力,既然做到了这一点,也就是时候开始武学上的修行了。
徐莜婼迈步入屋,摘下斗笠放至桌边,转身坐在了竹椅之上,日光透过竹帘,洒下一片斑驳,映得她如玉的面容也透着几分朦胧。
不多时,文丑丑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哈着腰步入屋中。鱼汤香浓,色泽澄黄,其上还漂浮着几颗翠绿的葱花。
“大小姐,鱼汤煲好了,您尝尝。”文丑丑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身子微微佝偻着将鱼汤稳稳地摆放在徐莜婼面前的桌上,接着后退两步跪在地上叩了个头。
“起来吧。”徐莜婼嘴角微翘,眸光平静。
“谢大小姐!”文丑丑连忙爬起,却依旧弓着背满脸堆笑,搓着双手局促地站在那里。
“坐下吃鱼。”徐莜婼抬手指向对面的一张竹椅。
文丑丑一愣,惶恐地摆手:“大小姐,这哪敢啊?丑丑怎能与您平起平坐?”
“这是命令。”徐莜婼眸中闪过一道冷光,这个文丑丑还真是谄媚的让她有点讨厌啊。
文丑丑身子一颤,脸上的恐慌之色更甚,只能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却只将半边屁股挨在竹椅边缘,身子挺的笔直。
徐莜婼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丑丑,你很怕我?”
文丑丑浑身一抖,忙不迭地摇头:“不不不,大小姐对丑丑很好,丑丑怎么会怕大小姐?丑丑对大小姐——是敬畏!”
“敬畏?”她单手支着下颌,眼中含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真不是害怕?”
文丑丑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下。
他以前确实很怕幽若。
他跟随雄霸多年,这个大小姐从小顽皮胡闹,在他脸上画乌龟,逼他顶着满脸的花纹在天下会中来回奔走,定下各种稀奇古怪的规矩拿下人们取乐,再加上雄霸的纵容宠溺,这些仆役们没有不怕她的。
可这几个月以来,文丑丑却总觉得幽若大小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她不再像之前喜怒无常,刻意刁难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但她身上却出现了一种让他完全摸不透的深沉,那眉宇之间展露的气度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而且文丑丑有种怪异的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脑海中所思所想,尽数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这是连老谋深算的雄霸都不曾做到的事。
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竟然完全把自己看穿了?文丑丑觉得很不合逻辑,可每次对上徐莜婼那双清亮的眸子,他都觉得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丑丑不敢对大小姐撒谎。”文丑丑恭声道,那常年堆笑的脸这一次却没有了虚伪的谄媚。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吗?”徐莜婼盛了碗鱼汤递了过去,望向文丑丑那终于不再紧绷着的脸。
“丑丑不知。”文丑丑如实答道,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做出各种讨好的猜想。
这样实话实说真的好轻松!
徐莜婼用调羹盛起瓷碗中的鱼汤,轻轻吹了吹热气,抬眸幽幽说道:“我知道你对……对我爹有二心。”
“你虽然一直在天下会效力,但却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声音不高,却惊的文丑丑脸色煞白,浑身一颤便要从竹椅上滑下去,“大小姐冤枉!丑丑自随帮主以来,鞍前马后,从未——”
他急欲跪地叩首辩解,但未等膝盖触地,耳边便传来徐莜婼冷冷的一声:“坐着。”
文丑丑双膝在空中一僵,最终又颤颤巍巍地坐回竹椅上,冷汗涔涔而下。
徐莜婼将调羹送入红唇之中,顿时双眸一亮,赞道:“好手艺!”
文丑丑张了张嘴,却只觉得喉咙发干。
徐莜婼放下调羹,目光落回文丑丑的脸上,“不用害怕,我没打算拿你怎么样。”
“我爹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天下会扩张的过程中树敌无数,被人记恨是理所应当的。”
文丑丑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徐莜婼一眼,大小姐是故意这么说,来试探自己吗?但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啊?
“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明知你对他有二心,还让你留在他身边,这是不孝。”徐莜婼叹了口气,“你觉得,凭你的本事,算上下毒之类的手段,暗杀我爹的成功几率有几成?”
文丑丑讶然抬头,大小姐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语气却颇为真挚,竟是在真心发问?对视片刻之后,文丑丑叹了口气。既然撒谎没有意义,索性不再隐瞒吧。
“雄帮主心思缜密,功力更是深不可测,丑丑仅一介文人,哪里有这个能耐?想要成功,自然是难如登天。”
“所以,我不想你白白送死。”徐莜婼放下调羹,认真的望向文丑丑,“文丑丑,我希望你以后能跟在我身边做事。”
文丑丑看着徐莜婼那张如玉的面容,再次愣住。
十多年前,他的家乡被天下会横扫,父母惨死,家破人亡。那时的他还是个懵懂少年,满腔仇恨却无力报仇,最终隐姓埋名加入天下会,忍辱偷生。这些年来,他谨小慎微,故作谄媚,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找到机会,将雄霸置于死。
终于,他凭借心思的细腻,留在了雄霸身边。
可越是靠近雄霸,文丑丑越是察觉到他的可怕,也越觉得自己复仇无望。
所幸隐藏的足够好,无人对他这个奴颜媚骨的谄媚之人起疑心。
可今日,雄霸的女儿竟是如此直白地道出他的心思,令他如何不惊!可更令他理解不了的是,大小姐为何没有直接杀他灭口,还说要自己留在她身边?
文丑丑沉默片刻,苦笑道,“大小姐,丑丑定当全心全意侍奉您。可报仇虽难……要完全放下,又谈何容易?”
“放不下便放不下吧。”徐莜婼淡淡的说道,“若日后你执意要找他报仇,我也不会横加阻拦。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是不能放下仇恨,生死各安天命便是。”
“我只是要你留在我身边做事而已,不过分吧?”
文丑丑百感交集,他确实恨雄霸,但从来不恨幽若。大小姐往日戏耍他倒是有的,但那充其量也只是小姑娘顽皮胡闹而已。今日在知晓他的二心后,竟然选择将他留在身边。这份胸襟和魄力,让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愧疚和感激。
“大小姐放心,从今往后,丑丑便是您的人。只要您吩咐,丑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很好。”徐莜婼站起身,“跟我出趟门。”
“丑丑去备马,大小姐要去哪里?”
“凌云窟。”
……
山风料峭。
入秋以来,天气愈发的冷了。
山坳之中,原本葱翠茂密的竹林,如今也变得有些稀疏起来。
竹林之间有一条小路,这条路上平日的行人很多,凋落的叶子已被行人步履和马蹄车辙碾碎在土里。
一阵风过,小路上复又盖上了新的一层竹叶。
竹林边缘的路边有一间用茅草随意搭建而成的临时酒家,四面通风,仅以几根粗大的木柱支撑屋顶,草席铺地显得极为简陋。然而此刻,酒家内却颇为热闹。几张歪歪斜斜的木桌分散摆放,几只长凳上坐满了各色人等。简陋的灶台边,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烈的酒香和肉香混杂,令过往的行人闻之不禁食指大动。
靠近灶台的一张桌上,围坐了七八名汉子,身着粗布衣衫,腰间别着刀剑,不时爆发出粗犷的大笑声,显然正聊得起劲。
这群汉子中央,坐着一名头发灰白的老者。
那老者身形消瘦,脸上满是风霜之色,一双鹰眼中却透着精光。此刻,他正举起手中粗瓷酒碗抿了一口,将碗放下,缓缓说道:“你们这些后生,听过北饮狂刀聂人王和南麟剑首断帅的威名吗?”
话音一落,围坐的汉子们顿时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老者。
“聂人王?自然听过!”其中一名大汉拍着大腿,兴奋道,“传闻他刀法狂放无匹,凭借一柄雪饮狂刀,杀遍天下无敌手!”
“传闻那宝刀一出,无人能挡,刀光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江湖人提起‘北饮狂刀’,无不谈之色变!”另一名腰间挂着大刀的汉子更是满脸神往之色。
“那断帅呢?他又是何等人物?”一名还显得有些稚嫩的青年问道,随即引来了一阵哄笑。
“南麟剑首的大名你都没听过!卵蛋都没长毛的小子果然见识浅薄。”
“哈哈哈!”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青年脸色涨得通红,却又无法辩驳,只能求助的望向人群中央的老者。
老者捧起手边的酒碗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断帅与聂人王齐名,家传的蚀日剑法更是出神入化,当年江湖之中讨论最多的,就是到底雪饮刀更锋,还是火麟剑更利?”
“而聂人王和断帅,也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众人听得入神,继续追问:“后来呢?后来呢?”
“十余年前,两人在乐山大佛下定下约战,刀剑相交,惊动天地,战了整整一天一夜。听说最后却是双双坠入凌云窟之中,不见了踪影。”
“这两人武功高绝,怎会坠入凌云窟?”一名脸上有刀疤的大汉皱眉,“两人莫不是是碰上了那里的妖兽?”
“必是如此!若非碰上妖兽,这两大高手怎会同时失踪?”
众人纷纷赞同,江湖传闻凌云窟附近有妖兽出没,果然不假!
“两人均是当世豪杰,真是可惜!”老者摇头叹息道。
“还好其公子也是人中龙凤!”刚才那名对聂人王极为钦佩的汉子笑道,“聂人王的儿子聂风,乃是当今天下会帮主雄霸的弟子,他几个月前还斩杀了无双城城主独孤一方,扬名天下!”
“对对!聂风乃天下会神风堂堂主,年纪轻轻便已成名,真是虎父无犬子!”旁边另一名汉子也是连连点头。
“虎父无犬子?”老者闻言,却是嘿嘿冷笑,“那你们可有人听说过断帅的儿子?”
“断帅也有儿子?”众人皆是一愣。
“断帅的儿子名叫断浪,”老者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之色:“当年和聂风一起进入天下会,却只是做了一名低贱的仆役!”
“仆役?”众人哗然。
“正是如此。”老者嘿嘿笑道,“断浪身为南麟剑首之子,却毫无尊严自甘堕落,愧对其父之名……”
“哼!真是枉为人子!”旁边的一名壮汉狠狠啐了一口。
“一个是少年英雄,另一个却如此窝囊,”另一名汉子摇头叹息,“断帅若是泉下有知,怕是死不瞑目!”
“休要再提这个名字,污了我们的口!”又是一名汉子端起粗瓷碗猛灌一口,“喝酒喝酒!”
“喝酒喝酒!”
人群又热闹起来,却是没人注意到,那条从竹林里蜿蜒而出的小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顶轿子。
那轿子不大,更是有八根轿杆,但轿夫们却好似扛着什么千斤重物,每迈一步都微微下陷到土里。天气已经转凉,他们却个个赤裸着上身满头大汗,那轿子周围的空气似被烈焰灼烧一般,将他们筋肉虬结的胸膛烤的微微泛红。
轿子旁,伫立着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端坐着一名身材修长的青年,他身着蓝色粗布长衫,面庞清瘦棱角分明,正低头俯视着那张简陋的酒桌边喧哗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那你们倒是说说,断浪为什么会如此自甘堕落?”
酒桌旁的喧闹顿时一静,围坐的汉子们齐齐回头,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站起身,斜着眼打量了青年一番,随即不屑地哼道,“断浪为何堕落?自然是因为贪生怕死!”
“秦大哥说的是,”另一名光头壮汉大声嘲笑,伸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堂堂南麟剑首之子,居然给天下会当狗,简直是武林败类!”
“就是!换成是我,就是给那雄霸一刀杀了,也绝不受此凌辱!”又一人附和道,“这叫做士可杀,不可辱。”
“可惜那断浪有人生,没人养,怕是不知道这种道理!”
“哈哈哈哈!”
青年却不恼,翻身下马走到酒家外的台阶上,笑着问道:“既然你们觉得断浪贪生怕死,那我问你们,你们怕不怕死?”
此话一出,那群汉子一愣,随即又是哄堂大笑。
“哈哈哈!小子,你是不是喝多了?”
“怕死?老子自然是怕死的!”刚才说话的光头壮汉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说道,“可要老子像没卵子的孬种一样活着,那是万万不能!”
“不错!死并不难,像狗一样活着才难。”青年听罢,赞许的轻轻点头,“连你们这种杂碎都能明白这个道理,那南麟剑首的儿子,又怎会不明白?”
“小子,你这是替断浪说话吗?”光头大汉的面色阴冷了下来,这个来路不明的青年显然是来找茬的!
“他自然也明白,可他为什么仍然要这样苟且偷生?”青年继续说着,目光却愈发的阴冷,“只因他发过誓,有朝一日,他要重振断家威名,让天下人都对他俯首称臣!要让像你们这样的鼠辈,再也不敢在背后提起他的名字!”
空气瞬间凝固,酒家内鸦雀无声。片刻后,那光头壮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青年一声嗤笑,抬手一挥。
“轰!”
那顶由八名轿夫抬着的轿子瞬间四分五裂,一道炽热的赤光冲天而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意。赤光中,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悬浮而起,似有灵性一般飞入青年的手中。
乘坐那顶八抬大轿的,竟是这柄长剑!
那赤色长剑在青年手中微微嗡鸣,隐隐散发出一种血腥的气息,竟好似一头渴望杀戮和鲜血的绝世凶兽!
青年握住剑柄,眼神也变得有些狂热,他低下头像抚摸情人一般爱抚着这柄剑,“不要急,今天一定让你饮个痛快。”
酒家内的众人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等回过神来之时,几名汉子顿时脸色大变。
“你是……断浪?!”
“他是断浪!”
众人纷纷拔出腰间的刀剑,如临大敌。
这断浪似乎并不像传闻的那般窝囊啊?
来人自然便是断浪,他手中的火麟剑猛然挥动,一道炽热的剑光如惊雷般劈出,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烈的血腥气。
“噗嗤!”
站在最前的一名大汉胸口被剑光洞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满是惊恐,不甘地倒下。断浪的剑招又起,整个人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唰!一名壮汉挥刀劈向断浪,却只见赤光一闪,整条手臂连同大刀一起飞上了半空。
“啊——!”
汉子惨叫着跪倒在地,断浪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赤色长剑划出一道流光,又将另一人拦腰斩断。
短短片刻,酒家内已是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流淌,将泥土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断浪站在尸体中央,面无表情。他的目光落在了唯一一名幸存者身上——那名满脸风霜的老者。
“你想怎么样?”老者那鹰隼一般锐利的眸子此刻也变得有些灰败。
断浪缓步走到老者面前,微微俯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老者还未反应过来,断浪手中的赤色长剑便已出鞘,快如闪电。
嗤嗤嗤!
红光闪动间,老者的手筋脚筋已被全部挑断,整个人瘫软在地。
断浪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手上的动作也更快,转眼间又挥剑刺瞎了他的双眼,割掉了他的耳朵。
老者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不是喜欢讲故事吗?今日我就留下你的舌头,让你继续讲下去。”断浪收回长剑,仰天狂笑,“去吧,去告诉别人今日发生的事,去告诉别人,我断浪是不是贪生怕死的窝囊废!”
两股血迹顺着老者被刺下的双目流淌而下,他手脚筋脉尽断,挣扎着向酒家外面爬去。
他要远离这里,远离断浪。
他是个恶魔!
断浪轻笑一声翻身上马,摩挲着手中的火麟剑,呢喃道:“好朋友,听说铸剑山庄有柄绝世好剑将要问世 ,不如我们一起去瞧瞧?”


第五章
乐山之巅,烟云缭绕。
朝阳初生,映得那端坐山间的佛像宛如丈六金身的佛陀本尊,庄严而又圣洁。
佛面朝江,眼睑微垂,似以悲悯之态俯视众生。
江水浩浩汤汤,绕山奔腾,惊起浪花万丈,激石作鸣。
江岸旁一处竹林之中,两道身影逐渐显现。一人身着淡蓝色衣衫,斗笠轻纱遮面信步前行,脚尖落地竟不见一丝尘土飞扬;另一人则着鹅黄色长衫,摇着雀羽扇,步履踉跄的跟在后面,正是徐莜婼与文丑丑。
“大小姐,歇息一下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文丑丑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包袱。
徐莜婼于江畔驻足,抬眸遥望远处那巍峨的乐山大佛,良久之后转身对旁边犹自喘着粗气的文丑丑轻声道:“你可曾听过一句话,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
文丑丑闻言一愣,讪笑道:“大小姐,这话丑丑可从未听闻。只是江湖中人都说凌云窟中有妖兽出没,凡人万不可轻易接近。”
“妖兽?”徐莜婼轻轻一笑,“说的不错,凌云窟内的确有一异兽,名唤火麒麟。每逢潮水上涨至佛膝以上,火麒麟便会自凌云窟深处而来。”
“这……”文丑丑的笑容一僵,颤声道,“若凌云窟内真有此凶兽,咱们为何要来此凶险之地?”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徐莜婼瞥了他一眼,“若你害怕,可以在外头等着。”
文丑丑连忙站直身子,“丑丑怎能抛下大小姐一人!大小姐去哪,丑丑便去哪!哪怕是刀山火海,丑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放心吧。”徐莜婼抬步向前,头也不回地说道,“火麒麟此时应在休眠,我们不会有事。”
“休眠?异兽也会休眠?”文丑丑嘀咕着,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那凌云窟隐匿于大佛膝盖之上的绝壁之间,四周杂草丛生,藤蔓缠绕,若非刻意寻找,几乎无人能发现。
两人几经波折之后,终于是站在了那幽深漆黑的洞口之前。
徐莜婼站定,微微闭目,感受着洞内传来的气息。文丑丑则在一旁低声嘟囔:“大小姐,这地方阴森得很……咱们当真要进去?”
徐莜婼睁开双目,语气平淡:“进。”
说罢,她抬步迈入洞中。文丑丑心下一颤,脚下却没有迟疑。
洞中漆黑无光,湿润的岩壁偶有水滴滑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文丑丑点燃了火折子,小跑至徐莜婼身旁照路。
这凌云窟远比徐莜婼想象中更加深邃,里面千沟万壑,岔路纵横,四周的空气也逐渐变得炙热干燥起来。
文丑丑汗如雨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将一块丝巾递给徐莜婼:“大小姐,这地儿也太热了,简直像蒸笼一样!”
“火麒麟栖息之所,该当如此。”徐莜婼停下脚步,再次闭上双眼,从那纵横交错的炙热中探寻着什么。
这种精细的感知能力,正是前几个月潜心修炼的结果,而徐莜婼也知道,在这洞内的焚风之中必定存在那一丝清凉。
片刻之后,她嘴角微翘,睁开双眸转身向一条岔道走去。文丑丑愣了愣,连忙跟上。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不仅越发狭窄,周围的热浪也仿佛化作实质,连汗水都瞬间蒸发。但又走了一会儿之后,惊讶的发现前方竟然隐约传来一丝凉意,不禁精神一振。
两人继续向前,七拐八绕之后前方赫然出现一处空旷的洞室,文丑丑猛然打了个哆嗦,这洞室之内,竟是寒意刺骨!
徐莜婼随即停下脚步,望向洞室中央的位置,那里竟有一具白骨盘膝而坐!那白骨晶莹剔透,竟是已经开始玉化。但肉身虽死,余威不减。文丑丑跟着上前一步,顿时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强撑着站稳,声音颤抖:“大……大小姐,这……这是什么人物?死去多年竟还有如此威势!这股威压,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徐莜婼将斗笠取下,盯着白骨半晌之后,开口道:“这是聂风的先祖,聂英。”
“聂英?”文丑丑茫然抬头。
“聂英,雪饮狂刀的第一代主人,刀法冠绝天下。他因沾染麒麟血,杀念日增,为防止自己大开杀戒,自困于凌云窟内,以冰心诀压制魔性。”徐莜婼道,“聂英的修为已臻化境,死后尸骨不腐,渐渐玉石化。也正是这份威压,才使得火麒麟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冰心诀?”文丑丑瞥了眼那具玉化白骨,再次打了个哆嗦。
徐莜婼挥袖一拂,一股气劲激荡,将聂英尸骨前覆盖的尘土扫开,地面上隐隐显露出一片古朴的字迹。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徐莜婼低声念诵几遍,将这短短几句尽数烙印在心中。
文丑丑变色道:“大小姐,这……这便是冰心诀?那……要不要抄下来然后毁掉?”
“不必。”徐莜婼淡淡说道,挥手再次将地上的字迹掩盖,凝视了那玉石化的白骨片刻之后,微微躬身拜了一拜。随即转过身,抬眸环视这洞室,沿着墙壁四下搜寻起来。
文丑丑脸上的不解之意更甚,大小姐身上那种洞察一切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他敢肯定大小姐从来没来过这里,可是……
她怎么知道这凌云窟之中别有洞天?她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聂风先人的骨骸?甚至地板上被尘土掩盖了多年的冰心诀,又是如何知晓的?现在她又是在找什么?
尽管内心疑惑种种,文丑丑终究不敢张口询问。
那边的徐莜婼目光中猛然闪过一丝喜色,随即走向洞室边缘,那里的墙壁上生长着一些形貌怪异的植物藤蔓。那藤蔓颜色暗沉,与洞窟中随处可见的枯萎植物一般无二,看上去毫无生机,乍一看之下与洞壁融为一体,极难分辨。
但就在徐莜婼的手指触碰到那灰色叶的瞬间,那看似早已枯死的藤蔓陡然一震,那原本黯淡无光的枝叶霎时绽放出一片红芒,竟像是活过来一般!
徐莜婼拨开那层层叠叠的藤叶,几枚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子赫然出现。那果子婴儿拳头大小,表皮之下似有火焰流动,表面上却覆着一层莹润的薄霜,隐隐散发出一股诡异的热气与寒意相交杂的气息。
文丑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忍不住凑上前问道:“大小姐,这……这是什么果子?怎会如此奇异!”
徐莜婼没有立刻回答,细细端详片刻方才幽幽开口:“这是血菩提。”
“血菩提?”
徐莜婼淡然一笑,道:“血菩提乃天地孕育的奇物,它生长之地,需极寒与极热交汇之所,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彼此制衡,方能孕育此物。更需千年方可开花结果,而每一藤,仅能结三十六果。若取之不当或生长环境稍有变动,整藤便会枯萎化为齑粉。”
“火麒麟千百年来盘踞此地,凌云窟早已是极阳之所,而就如太极阴阳鱼中的阵眼一般,极阳之地,也必定存在着极阴之所。”
文丑丑听得目瞪口呆:“这般神异之物,莫非……还有什么奇效?”
徐莜婼微微颔首,道:“血菩提蕴含极寒与极热之精华,服用之后,可壮大内力,调和体内阴阳之气,更能加速疗伤,化解淤积于经脉中的暗伤与杂质,传闻有起死回生之效。是以,此物堪称圣果,江湖中人梦寐以求。”
文丑丑呼吸有点急促,死死地盯着那红色的果实,内心暗道这果子若能拿到江湖中去,不知能换来怎样的天价。
但徐莜婼的动作却让他一愣,只见她并未将藤上的果实尽数摘下,而是仔细取下了二十余颗,余下的十余枚依然留在那藤蔓之上。
“大小姐,这果子如此珍贵,为何不全部带走?”文丑丑不解地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徐莜婼的将摘下的血菩提放入随身的锦囊中,突然闪身上前封住了文丑丑的穴道,随即屈指一弹,一道红光闪过。
文丑丑只觉得似有一块冰自喉间滑过,接着在胃里化作一团烈火,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
文丑丑满脸震惊,如此珍贵的果子,她竟是直接给自己吃了一颗?
徐莜婼没有解释,转身向着洞室深处走去,道:“你留在这里等待,一个时辰之后穴道自解,若我未归,你便自行离开。”
文丑丑大急道:“大小姐,凌云窟内凶险万分,您若一人深入,丑丑岂能安心?求大小姐带丑丑一同前往!”
但穴道被封,再加上那菩提果入口即化,似有一团火焰在浑身流窜,烧的他浑身疼痛难捱,费力挣扎仍是动弹不得。
徐莜婼脚步微微一顿,嘴角掀起一抹笑意。
倒是没想到,文丑丑会对她表现的如此忠诚。
其实不管是重新掩盖起来的冰心诀,亦或是留下来的那十余枚菩提果,原本都是属于聂风的机缘。她能在这个世界步步为先,是因知晓天命与趋势。若是妄动主要人物的命运,导致世界线发生偏移,自己对未来的预知便会失效。届时,在这风云诡谲的江湖之中,将会变得更加步履维艰。
走出洞室之后,温度陡然升高,炙热的气浪如同火焰般扑面而来。徐莜婼脚下不停,向着深处走去。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空气愈发炙热,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起来。
徐莜婼的身影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投向洞窟最深处,只见一头身形巨大的异兽正蜷缩于一处岩浆池旁沉眠。
火麒麟。
它通体赤红,浑身覆盖着坚硬如铁的鳞甲,四肢粗壮如柱,背后隐隐有火焰般的鬃毛跳动。最为骇人的是,那巨大的头颅如生有龙角和鳞片狮子,獠牙交错,一呼一吸之间,鼻间喷吐出淡淡的烟雾。
它正在睡觉。
可及时处于昏睡状态,火麒麟那霸绝天地的威压却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灼烧的空气都在扭曲。
徐莜婼将心神收敛至极致,尝试着催动刚才学到的冰心诀,将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体内的气息尽数调至最缓。
那冰心诀确为无上心法,徐莜婼初学乍练,虽无法做到完全的天塌不惊,但依旧是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了一种极低的状态,缓步朝着火麒麟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
温度越来越高。
徐莜婼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上被烤的微微发烫,步伐却丝毫不敢慌乱。
终于行至火麒麟咫尺之外,那庞然巨兽的身形愈显骇人,通体赤红的鳞甲在周围熔岩的映照下仿佛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一阵低沉的鼻息声从火麒麟巨大的鼻孔中传出,它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打了个响鼻,鼻间喷出两道如雾的白烟。徐莜婼微微一顿,眸中精光一闪,将素手伸入怀中,然而火麒麟却并未醒来,硕大的头颅仍旧枕在爪间,沉沉入眠。
徐莜婼松了一口气,四下查看起来,这洞窟深处一条条炙热的岩浆溪流蜿蜒流淌,映照得洞壁赤红如血。
“应该在这里呀……”徐莜婼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忽的眸子一亮,在火麒麟身后的岩壁上捕捉到一抹幽幽的蓝光。
即使周遭全是红色的火光,但那抹蓝光却宛如皓月穿透云层,愈发的显眼起来。
徐莜婼悄然绕过蜿蜒的岩浆走到岩壁之前,那抹蓝光的真容显露无遗,赫然是一柄斜插在岩壁之中的长刀,刀身三尺有余,寒气逼人。
雪饮狂刀。
徐莜婼伸手握住刀柄,只觉一股寒意沿着掌心直透骨髓,那股冰冷的气息竟瞬间将她周身的炙热尽数驱散,连洞中的灼热气浪都仿佛远远退去了一般。
“果然是神兵……”徐莜婼心中一凛,暗道此刀果然名不虚传。
当年聂人王与断帅被火麒麟拖入凌云窟,想必早已命殒于此。火麟剑跌落在洞口,被断浪寻去,而雪饮狂刀则随着聂人王一并被拖入这洞窟深处,得以保留至今。
然而,就在她拔刀的瞬间,身后的火麒麟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瞳,透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火麒麟猛然起身,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声浪滚滚,震得整个洞窟都在颤抖,头顶的岩石簌簌而落。
徐莜婼却丝毫没有慌乱之色,伸手入怀取出几颗血菩提,掌心轻动,那几颗赤红如火的果实瞬间化作流光,直入火麒麟的巨口。
火麒麟鼻息中吐出两团火焰,巨大的头颅微微一仰,那咆哮之声竟是渐渐休止了下去,那刚刚睁开的双目之中再次浮现出困顿之色,火焰逐渐退去,竟然又缓缓闭上了双眼。
它的身形一震,重新伏倒在岩浆旁,鼻息变得比之前更为绵长。
徐莜婼轻轻松了口气,摸了摸怀中仅剩的血菩提,微微蹙眉:“原本采得二十六颗,如今仅剩十颗,这畜生忒也能吃,竟需要十五颗血菩提才能哄得其安睡。”
原来,火麒麟乃天地所生的异兽,能从天地灵气之中掠取能量,而每次能量饱和,都会陷入沉睡之中进行消化。等下一次苏醒之时,就会变得更为强大。
江湖盛传的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正是其休眠规律的一种表现。
徐莜婼特意在退潮之时进洞,也是算准了这一点。
火麒麟本就处于能量饱和的休眠状态,再加上这一十五颗血菩提,短时间内断然不会再次苏醒。
她提着雪饮刀,行至火麒麟跟前,在它胸腹之间扫视,终于是发现了一块鳞甲脱落之处。
那是当年聂英与与火麒麟大战留下的伤痕,他也因此误吞麒麟血,使聂家后代的血脉之中带上了魔性……而那脱落的一片鳞甲,更是被一名叫断正贤的剑客寻得,镶入其佩剑之中,铸就了一柄邪剑。
正是断浪如今握在手里的那柄火麟剑。
徐莜婼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那瓶通体晶莹,寒光流转,乃是以千年寒玉所制,触手却盎然升温,显然并非凡品。她另一只手提起雪饮狂刀,将刀刃轻轻抵在火麒麟胸口那无甲之处。
刀刃冰寒,寒意沿着伤口渗入,那火麒麟鼻息骤然变重,徐莜婼心中一紧,握紧了刀柄。
火麒麟的身躯微微颤动,低沉的鼻息如雷鸣般滚滚而出,却始终未有醒来。
徐莜婼屏息凝神,将玉瓶凑到伤口处,将刀尖再次刺入半分,便见那伤口中缓缓渗出一丝赤金色的血液。
麒麟血。
那血液如岩浆般浓稠,流淌之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只闻一闻便觉得一阵躁动,显然是蕴含着无穷的生机。徐莜婼小心翼翼地将整整一瓶麒麟血灌满之后,方才缓缓将刀刃抽出,用一方白布擦净刀身,又将那玉瓶紧紧塞好,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徐莜婼的眼中却终于是闪过一抹欣喜之色,于岳当年不过是被麒麟血溅到手臂几滴,便成就了麒麟臂,这整整一瓶,日后若能加以炼化,必定妙用无穷!
徐莜婼扫视了一眼沉睡中的火麒麟,不再过多停留,提着雪饮刀朝洞外缓步而去。这次她周身被雪饮刀的寒意笼罩,那滚滚热浪已不足为患。
一路行至聂英所在的洞室,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低眉敛目地跪坐在洞室一角。
徐莜婼目光一凝,原以为自己此番耽搁良久,文丑丑早该依言自行离去,却不料他竟然还在此守候,心下微动,表情却不露分毫,径直步入洞中。
文丑丑听到脚步声,先是一怔,随即猛地抬头,待看到徐莜婼手持雪饮狂刀、衣衫无损地归来,顿时大喜过望。他二话不说,竟是直接跪伏于地,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徐莜婼脚边,眼中闪烁着泪光。
“大小姐!大小姐您回来了!丑丑担心得紧,生怕您遭遇不测。有心去寻,但又不知往哪……”文丑丑的声音发颤,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抑,他一面说着,一面连连叩首。
徐莜婼见状,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调侃:“倒是没想到,你竟如此忠心。”
文丑丑将脑袋凑到徐莜婼脚边,亲吻着徐莜婼的鞋面,随即抬头望向她道:“大小姐,丑丑这些年来天下会中一直跟在雄霸……雄帮主身边,看上去身居高位,实则过得比狗还不如!天下会之中,谁人不将我当作摇尾乞怜之辈?便是雄……雄帮主,也不过把我当取乐的小丑罢了!从来没有人拿正眼瞧过我一眼!”
“可大小姐,您却……您却待我不同,那血菩提是何等珍宝,您竟毫不吝惜地赐予丑丑!这份恩情,丑丑纵是粉身碎骨,也难以为报!从今往后,文丑丑这条贱命,生是大小姐的人,死是大小姐的鬼!但有半分背叛之心,天诛地灭!”
徐莜婼轻轻摇头,笑道:“之前我不懂事,随意定下这等顽皮胡闹的礼节,你倒也当了真。今后不必如此,这江湖之中,哪有人这般行事的?被人看到,岂不教人耻笑?”
“文丑丑自愿追随侍奉大小姐,下人对主子行礼,天经地义,又与他人何干?”文丑丑眼中却满是感激之色,甚至连身躯都微微颤抖着。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枚菩提果有多么强大的功效!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多么大的恩情!
徐莜婼自然也能察觉得到,文丑丑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臣服,与之前行礼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是啐了一口,道:“呸,我不过是觉得你太过文弱,留在我身边,鞍前马后的事情都做不成,也不知是谁服侍谁了!”
文丑丑再次伏地叩首,左右亲吻徐莜婼的鞋子,连声道:“自然是丑丑伺候大小姐!大小姐乃天人之姿,丑丑心甘情愿做牛做马,服侍大小姐一生一世!”
徐莜婼见状,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聂英的尸骸前。
纵是英雄如聂英,也终究逃不过时光的侵蚀,化为了一具白骨。
徐莜婼叹息一声,俯身将雪饮狂刀缓缓放在聂英尸骸之前。
等日后,聂风再来此地,寻找属于他的造化吧!
此地阴阳交汇,确实是修行的绝佳场所,徐莜婼一边想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颗血菩提吞下,在聂英旁边盘膝而坐。
不知过了多久,徐莜婼睁开眼睛,秋水般的眸子中似有星河闪烁,随后光华内敛,逐渐隐去 。
“我们走吧。”她站起身子,招呼一声向着凌云窟之外走去。
文丑丑赶忙跟了上去。
徐莜婼脚步轻快,心中更是暗自忖度。
文丑丑平日里在天下会中一副滑稽可笑的模样,人人视之为笑柄。然而,此刻他伏在自己脚下,言辞恳切,神色间满是忠诚与臣服。
细细想来,只因这文丑丑一生都未曾受人高看,自己只是稍稍给了他一点尊严与重视,便换来了他的死心塌地。
而江湖之中,那些身处泥淖、渴望翻身的草莽之辈呢?甚至是那些身负绝学的豪侠,他们内心深处也有自己的欲望吧?
有欲望,就有软肋。
若是能够利用这一点,是否能将他们统统收为己用?
洞外,寒风渐起。
竟已是傍晚时分。
远处的山川被夕阳映照得如火般通红,仿佛连天际都燃烧了起来。
徐莜婼站在洞口,负手而立,衣衫在寒风之中猎猎作响。
“人心,当真是这世上最为可怖,又最为可用的东西。”


第六章
酒馆里灯影幢幢,烛火摇曳。
一张旧木桌上,酒菜已然摆好,粗陶酒壶旁挤着几碟精致的素菜。文丑丑坐在下首之处,望着半掩的木门,突然面露喜色。
寒风呼啸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推开木门。
来人身穿黑色劲装,身披一袭红色长袍,长发凌乱,剑眉入鬓,双目深邃,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背上负着一柄造型古怪的乌黑巨剑。
那人冷电般的目光落在文丑丑身上,问道:“是你?约我来此所为何事?”
文丑丑正要回答,却见又是一阵风卷起门帘,一道身影飘然而入,那人身穿一袭青色长衫,乌发如瀑,眉目温润如玉,带着一股翩翩侠士的风姿,腰间别着一把闪烁着蓝光的长刀,不是聂风是谁?
“云师兄,你也来了。”聂风冲着负剑男子抱拳一礼,随即望向文丑丑,“不知为何将我与云师兄一同唤来?”
负剑男子自然便是从铸剑山庄归来的步惊云。
文丑丑陪着笑站起身,拱手道:“二位少爷稍安勿躁,丑丑也是听命行事。”
楼梯处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形挺拔的白衣男子缓缓走下。男子看上去比步惊云二人年长几岁,眉目间隐隐带着几分肃杀之气,却又不失沉稳与儒雅。
“大师兄!”步惊云和聂风神色一凝,齐声道。
“是我让文丑丑约你们来的。”秦霜踱至桌前,微微拂袖在首位坐下。
步惊云与聂风对视一眼,取下刀剑,在桌子两旁坐了,齐齐望向秦霜。
“今日邀两位师弟到此,实为一事。”秦霜斟上几杯酒,开门见山的说道,“那就是共同对付雄霸。”
“哦?”步惊云目光如刀,“雄霸乃我三人授业恩师,大师兄此话从何说起?”
文丑丑道:“云少爷,不必隐瞒。霍家庄满门上下,正是因雄霸之故,尽皆惨死。如此血海深仇,您岂能忘怀?”
步惊云双目寒光一闪,周身气势骤然一变,犹如狂风骤起,整个酒馆的空气都为之一滞。他缓缓开口道:“你怎知此事?”
文丑丑望向步惊云右臂之上若隐若现的麒麟纹路,笑道:“而且云少爷不久前行刺雄霸不成,反被断了一臂,丑丑恰巧看见了而已。”
步惊云冷哼一声,不再追问。
秦霜沉声道:“雄霸表面上对你我有授业之恩,其实只是把我们当成棋子而已。而后更是利用孔慈挑拨我们兄弟三人。孔慈的仇,我必须得报!”
听得孔慈的名字,步惊云眼中恨意更胜,聂风脸上也浮现一丝愧疚之色。
“至于风少爷,您胸怀天下,仁心仁义,可雄霸的野心却是威胁这天下的最大祸患。只要雄霸一日不除,这天下永无安宁之日。”
聂风目光一凝,沉声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丑丑只为表达一个意思,就是希望三位少爷能同仇敌忾共同对敌!”文丑丑豁然起身,双手抱拳道:“雄霸近日因泥菩萨的预言视风少爷与云少爷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而我……不久前刚给他传了假情报,骗他说风少爷单独在此,他很快便会到来。”
“你给他传了消息?”步惊云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文丑丑连忙点头,解释道:“不错,但丑丑这一次却是为了帮三位少爷。雄霸以为只有风少爷一人在此,却不知三位都在,更不知你们早已联手。待他到来,必然措手不及!”
说到这里,文丑丑顿了顿,忽然正色道:“但丑丑有一事相求,还望三位少爷答应。”

“说。”步惊云冷冷开口。
“幽若小姐虽是雄霸之女,却从未参与过天下会的恶行。丑丑只求三位少爷一旦大仇得报,不要为难她。”文丑丑语气恳切。
他对徐莜婼的忠心是货真价实的,自从凌云窟出来之后的这几个月一直跟在她身边尽心尽力的服侍。只是灭门之仇,绝对不可以不报,所以文丑丑在伺候徐莜婼的同时,也在暗中谋划着复仇大计。文丑丑打定了注意,自己尽忠和复仇的对象并不一致,所以每件事都全力施为便是。若是大小姐日后追究,要取了自己这条性命,他也绝无二话。
聂风点点头,温声道:“幽若心地善良,确与雄霸不同。”
步惊云与秦霜对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
一声冷笑突然自窗外传来,引得三人皆是神色一变。
“你们这几个黄口小儿,自以为胜券在握了吗?”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森然寒意,“老夫今日便要清理门户!”
“雄霸!”三人霍然起身,戒备的望向门外。
文丑丑也是脸色一变,颤声道:“这……这不可能!他怎会这般快就赶到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酒馆大门竟是被一掌震得粉碎,木屑纷飞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踏风而入。
雄霸!
只见雄霸一袭绣有龙纹的金色长袍,手背负于后,面目冷峻。房中三人顿觉一股无形的压迫扑面而来。
“来的正好!”秦霜眼中怒火升腾,“雄霸,我等助你攻城伐寨,你却利用孔慈挑拨离间,今日我便要为她报仇!”
“挑拨离间?”雄霸扬声大笑,“你们沉溺于儿女情长,又怪得了老夫?”
“秦霜,步惊云,聂风,老夫当初看你们资质不凡,才屈尊降贵授你等武学,却不想你们这竟如此忘恩负义,意图谋害老夫!今日老夫便送你们上路!”
聂风长刀出鞘,横在身前。
文丑丑目光一跳,那柄刀锋刃之上蓝光流转,隔着丈许都透出阵阵寒意,看来聂风已经去过凌云窟了。
步惊云手里乌光一闪,剑尖指向雄霸,“雄霸,你恶贯满盈,今日终是报应临头!”
雄霸冷笑一声:“报应?凭你们几个,便想与老夫抗衡?痴人说梦!”
步惊云再不多言,眼中寒芒一闪,脚下猛然一踏,手中绝世好剑的剑气纵横开阖,直指雄霸面门。
“来的好!”雄霸冷喝一声,单掌一挥,狂暴的掌风呼啸而出,架开了步惊云的剑势。
一旁的聂风也已揉身而上,他手中雪饮狂刀蓝光大盛,刀未至,刀芒已先一步袭向雄霸胸膛。
雄霸目光微冷,左掌一抬,猛然拍向刀气,竟是硬生生将那凌厉的刀芒震散开来,劲气四溢,震得周遭桌椅尽皆碎裂。
“小心!”秦霜一声提醒,身形跃起,如大鹏展翅般扑向雄霸,握掌成拳,齐攻雄霸双肩。
雄霸眉头一皱,不退反进。他一脚猛踏地面,整个人身上涌起一片白光,掌心翻涌,瞬间迎上秦霜的拳势。
啪!
两股劲力相交,空气中响起闷雷般的巨响,秦霜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倒退数步,手臂一阵发麻。
雄霸冷哼一声:“你忘了天霜拳是谁教你的了?”
就在此时,步惊云与聂风一左一右夹攻而来。
“找死!”雄霸长啸一声,右掌凝聚无边真气,一掌横扫向步惊云的剑锋,同时左掌化爪,直扣聂风的刀锋。
“砰!”
步惊云与雄霸的掌剑相交,劲气激荡,步惊云只觉一股巨力涌来,生生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倒退。另一边,聂风也不好受,雄霸的左爪竟硬生生扣住了雪饮狂刀的刀背,猛一发力,震得他气血翻涌,不得不收刀后退。
“风云联手,不过如此!”雄霸周身气势如狂涛骇浪,“当真是辱没师门!”
在雄霸身后的秦霜又是上前一步,全力催动天霜拳,带着寒意的拳风如冰川般层层叠加,直袭雄霸后背。
雄霸冷哼一声,身形微转,右手同样化掌为拳,与秦霜硬碰一记。
轰!
秦霜再次被震退,口中溢出一丝鲜血,鲜血流淌之下,竟开始凝结。
天霜拳对撞之下,秦霜已然是被寒意侵蚀入体!
“大师兄!”聂风大惊,急忙上前接应,雪饮狂刀再度出手,刀势凌厉无匹,一连斩出数道刀芒。
“雕虫小技!”雄霸目光冰冷,双掌猛然推出,掌劲如两条巨龙,砰砰几声,再次将聂风的刀芒尽数震散,随即脚下猛然一转,竟以极快的速度冲入另一边步惊云的剑幕之中,片刻之后,步惊云只觉胸口一闷,竟被雄霸一掌震飞,撞碎身后的墙壁,口中溢出鲜血。
聂风高声惊呼,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颗红色的果子,喂入步惊云口中。而借此空档调息片刻的秦霜也是再度起身,冲着雄霸攻去。
那红色的果子自然便是菩提果,步惊云只觉得那果子入口即化,一股热流在全身流转,顿时精神一振。手中长剑与聂风的雪饮狂刀几乎同时扬起,身形如流光般掠向雄霸,寒芒如雨,刀剑交辉,一时间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劲气呼啸。
雄霸冷哼一声,单掌猛然横扫而出,雄浑的真气激荡开来,仿若大江奔涌,将聂风与步惊云逼退数步。他脚下步伐转动,携着风雷之势向两人逼近,掌风腿影连绵不绝,劲气激荡之下,竟将地面震出裂纹,碎石飞溅,桌椅尽数化为齑粉。
雄霸借此空档身形一退,滑出丈许后方才停住。
适才争斗,他虽然在功力上处于上风,但三人相互接应解围,让他久攻不下,三人年少力强,拖下去于己不利,要速战速决。
雄霸环视三人,冷声道:“果然有点手段,既如此,便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夫的三分归元气!”
他双掌缓缓抬起,天地间的气流似乎在顷刻间静止,而后竟以雄霸为中心,疯狂地向他掌中汇聚而去,那气流如狂风般呼啸盘旋,卷起地上的碎石飞沙,在他的掌心渐渐凝聚出一团刺眼的光芒,那光芒片刻之后变得愈加浓郁,竟渐渐化为液态,仿佛一颗水球悬浮于掌心。
那颗水球晶莹剔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秦霜三人顿觉压力陡增,但就在此时,天地之间突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那声音虽不洪亮,却异常的清晰,让人莫名心安。
心如止水,意似游龙,调息入微,气贯周天;
守一不乱,神凝气聚,周身无滞,阴阳相生;
六合归一,阴阳交汇,风云合璧,摩诃无量。
那声音虚无缥缈,却直入三人耳中。步惊云和聂风不由一怔,同时转头看向秦霜。秦霜脸上亦露出疑惑之色,但听这口诀意在引导二人合力对敌,当即沉声道:“二位师弟,听此言必有深意,依言而行!”
步惊云与聂风对视一眼,各自点头。二人按照那声音的引导运转周身功力,气劲同时爆发,剑影与刀芒在空中交汇,竟化为一道旋风!
旋风愈旋愈大,渐渐拔地而起,化为一股龙卷风,其内刀光剑影交织,如蛟龙咆哮般奔涌而出,直冲雄霸而去!
雄霸目光一凝,掌心的水球猛然暴涨,他双掌同时推出,三分归元气化作一道湮灭天地的洪流,正面迎上了风云的龙卷风。
“轰——”
两股绝世劲气在空中剧烈碰撞,整个酒馆瞬间化为废墟,漫天烟尘弥漫,碎石飞溅如雨。劲气激荡之下,四周的树木尽数连根拔起。
僵持片刻之后,雄霸的三分归元气竟逐渐不敌,那水球被龙卷风撕裂,轰然炸开。雄霸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而出,落地之时,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这不可能!”雄霸踉跄而退,“竟然能破了老夫的三分归元气!”
见那龙卷渐渐散去,风云二人身影逐渐显现,雄霸强提一口真气,转身便逃。
“雄霸,今日你插翅难飞!”步惊云与聂风岂肯放过此等良机,提剑持刀便要追击。。
雄霸一路奔逃,身后屡有劲风袭来,却只顾闪躲,不敢回头迎战。不多时,几人竟已来到中华阁附近。
一道倩影突然从阁楼后方疾步而出,挡在雄霸身前。
“风少爷,云少爷,还请住手!”那女子身着淡蓝色长裙,眉目间透着一丝忧色,正是徐莜婼。
“让开!”步惊云眼中寒光大盛,手中绝世好剑遥遥指向雄霸,“今日我必杀雄霸!”
徐莜婼闻言,却依旧张开双臂,不肯退让。
她虽知雄霸罪孽深重,但感念其舐犊之情,并不愿他就此惨死。另一方面,在徐莜婼的记忆中,此役之中雄霸败于风云之手,后其女幽若替父受过香消玉殒,这才结束了这段仇怨。而雄霸自此退隐江湖,后天下会群龙无首,东瀛无神绝宫趁机大举入侵,又引出一系列的争斗。
徐莜婼自然不想死,可若是此刻雄霸被步惊云所杀,必定影响世界线的发展。
这种结果亦是非她所愿。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并杀了!”步惊云见徐莜婼不肯退让,身上杀意上涌。
雄霸却忽然开口道:“步惊云,今日之事与幽若无关!你与老夫有仇,老夫……自废武功任你处置便是!还请不要伤害幽若。”
说罢,雄霸盘膝坐下,双掌合拢,周身气息如江河倒卷,汹涌澎湃,隐有真气倒转,自断经脉之象。
聂风与秦霜一并赶到,见雄霸此举也是唏嘘不已。
虎毒尚不食子,雄霸这般枭雄,也甘愿为了爱女引颈受戮。但只可惜……他终究醒悟得太晚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之前天下会破坏了多少美满的家庭?
步惊云眸子里燃烧着火焰,剑锋指向徐莜婼厉声喝道:“此事与你无关,让开!”
徐莜婼同样颇为焦急,雄霸的举动虽然她颇为感动,但步惊云大仇未报显然不想就此放过雄霸,一时之间竟是想不出破解之法。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徐莜婼身后的雄霸陡然抬头,眼中寒芒乍现,周身澎湃的气息骤然暴涨,三分归元气的气劲竟在片刻之间攀升至极致,那晶莹剔透的气劲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刹那间笼罩四周,竟隐隐显现出三条虚幻的光龙盘旋咆哮!
“步惊云,受死吧!”雄霸低吼一声,竟是连半分警示也无,猛然将全身气劲朝着步惊云方向轰出!
然而,步惊云与雄霸之间,却隔着徐莜婼!
雄霸竟连是连半分的迟疑都没有,那狂暴的气劲呼啸而至,瞬间将徐莜婼与步惊云尽数笼罩!这等狠辣心性,简直令人发指!
“小姐小心!”
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因为内力较差来迟片刻的文丑丑纵身而出,那高瘦的身影决绝的挡在了徐莜婼身前。
螳臂当车。
归元气劲的水波,瞬间吞噬了文丑丑的身躯,他甚至未能发出一声惨叫便化为漫天血雾!
“文丑丑!”徐莜婼转身望去,却只看到那飘散的血雾。
“快退!”步惊云怒吼一声,全身真气猛然爆发,手中绝世好剑猛然挥舞,剑气如瀑,硬生生在归元气劲之中撕出一道狭窄的空间。然而,那无穷无尽的气劲如山洪般汹涌,步惊云虽竭尽全力,却也渐渐感到力有不逮。
徐莜婼被剑气稍稍护住,她怔怔回首,看向雄霸。此时的雄霸脸上却无半分痛心和惋惜之意,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自己的女儿一眼,脸上满是即将诛杀步惊云的得意。
徐莜婼如坠冰窟,她忽然明白了一切。
雄霸对幽若有爱吗?自然是有的。
可这份爱,不过是因为她是“雄霸之女”!他的骄傲与野心,容不得任何瑕疵,他的父爱也仅仅是出于对自己血脉的维护,仅此而已。
他爱的,不是作为个体单独存在的幽若本人,而是作为雄霸的附属品!
雄霸的心中,从来便只有他自己!
徐莜婼突然觉得幽若可怜极了,这世上竟是一个真心待她的人都没有!
心念至此,徐莜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幽若便是自己,自己便是幽若,可怜的是她,又何尝不是自己?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靠得住。
可惜自己醒悟的有点晚了。
徐莜婼望向那将她和步惊云的退路全部封死的归元气劲,屏气凝神开始运转周身真气。
三分归元的心法雄霸曾经传授于她,如今她虽然功力尚浅,但控制之精并不在雄霸之下,若是步惊云能支撑到自己找出这一击的行运之法,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但雄霸显然不会给二人这样的机会,第二道归元气劲又是在掌心凝聚成型,瞬间对着二人席卷而去。
秦霜和聂风急速攻向雄霸,但那早已出手的攻击却再也无法阻挡。
三元归一,乃是在三分归元之上的至高奥义,其中要诀在于“归一”二字。
雄霸先后两次激发的气劲,竟是如两团大水球汇聚一般,迅速凝合在了一起,威力陡增!烈风呼啸间掀起漫天沙尘,似要将步惊云与徐莜婼一同湮灭。
就在此刻,一声悠悠的叹息自天地间响起,那声音不大,却透着无尽的哀伤与痛心,竟让所有听闻之人心神为之一颤。
步惊云聂风面色一怔,这声音似乎正是之前引导二人风云合璧的那人!
雄霸的气息也为之一滞!
一滴水珠骤然自中华阁的方向激射而出,那水珠不过雨滴大小,清澈透明,所过之处,竟牵扯得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嗤!
流光从众人前方划过,破空声才缓缓传来,那水滴的速度竟是远远超过了音速,瞬间撞在了雄霸前后相叠的两段归元气劲之上!
依旧没有出现任何滞涩,雄霸那蕴含着天地之威的一击顷刻溃散,那道流光射在远方的地面之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雄霸更是狂吐一口鲜血,踉跄后退,震惊的望向中华阁的方向。
那里正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步出。
那人身着藏青色长袍,衣袂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黑发如墨,垂落至肩,眉宇间透着一种浓浓的悲悯之色,似是洞察了世间的诸般疾苦,却又对这一切无可奈何。
他手中端着一只蓝白瓷碗,碗中尚存小半碗清水。
正是无名。
徐莜婼怔怔地望着那缓步而来的身影,目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无名强于雄霸她是知道的,但差距怎么可能大到这种程度?刚才那一击,显然是无名以指尖蘸水,用弹指神通的方式击出。可这轻描淡写的一击,竟能将雄霸凝聚了全身功力的归元气劲击溃?
这怎么可能?
秦霜、聂风、步惊云见状皆是大喜,齐声高呼:“无名前辈!”
无名微微点头以示回应,随后又转向雄霸,叹息道:“雄帮主,这又是何苦呢。”
雄霸望向无名的目光,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自己这么多年的苦苦经营,究竟所为何事?当日剑圣的那一击,他虽自知不敌但并未心生挫败,更是在不久之后就悟出了三元归一的奥义。
可面对无名,雄霸竟然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的一切,竟是荒唐的可笑。有这样强大的人物存在,自己又怎么可能真的雄霸天下?
但雄霸毕竟是当世枭雄,仅仅是动摇了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平静。他缓缓直起身来,掸去身上的灰尘,旋即扬天大笑。
“无名,今日我败得心服口服!”雄霸大笑道,“老夫这一生,年少时受人冷眼,后来卧薪尝胆手刃仇敌,创立天下会之后执掌天下,该经历的全都经历了!可以说此生无憾!”
“而你呢,你有没有遗憾?””雄霸冷笑道,“你们呢?你们有没有遗憾?”
步惊云握剑的手紧了紧,他想到了孔慈,想到了于楚楚,想到了义父霍步天,一旁的聂风秦霜垂头不语,就连无名都是神色黯然。
他们都有在乎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哈哈哈哈!”雄霸见状更是面露讥讽的大笑起来,随即猛然一掌击在自己的天灵盖之上!
啪的一声响,他的笑声骤然停止,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废墟之上,顿时死寂一片。
无名负手而立,望着眼前这曾经叱咤江湖的枭雄之躯,神色之间露出一丝惋惜,最终又化作了一声轻叹。
“秦霜,惊云,聂风,”无名缓声道,“此间事了,你们可有何打算?”
步惊云闻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绝世好剑,良久之后才沉声道:“无名前辈,我大仇已报,打算回于家村,伴在楚楚左右了却余生。”
聂风抬眼看了看步惊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随即也轻声道:“我亦无意江湖争斗,师门多年的恩怨,至此终结。我欲归隐山林,静心修行,不问世事。”
秦霜却没有作答,望着无名似是等他示下。
无名眉头微微蹙起,叹道:“恐怕江湖并不会真正平静,更大的风暴很快就会降临,你们恐怕也无法独善其身。”
此言一出,步惊云等三人皆是一怔。聂风眉头微皱,问道:“前辈此言何意?雄霸已死,天下会群龙无首,还有何祸事降临?”
无名转身面向三人,眼神深邃:“天下会的覆灭,令江湖格局大乱,野心勃勃之辈难免再次掀起纷争,此乃其一。中原沃土强敌环伺,群雄四起之际,会有外敌入侵。”
“外敌?”秦霜眉头一蹙。
“东瀛。”无名点头道。
“无神绝宫昔年便有入主中原之象,但我侥幸胜得绝无神一筹,这些年来他养精蓄锐,若无意外不出三月,无神绝宫必大举入侵中原。”
“我因特殊原因,此番暂时无法直接与绝无神交手。”
“而在他之后,更有东瀛老天皇妄图借中原龙脉,成不世霸业。中原大地若是无人迎敌,恐怕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徐莜婼自始至终站在一旁,此刻却是面色大变。
无名方才所言,竟是与即将发生的事分毫不差!这些事情,她自是了然,可无名又是如何知晓的?
似是察觉到徐莜婼异样的神色,无名的目光缓缓转向她,面色突然一变,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随即死死的盯着徐莜婼的面孔。
徐莜婼感觉自己似乎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一般,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片刻之后,无名眼中那丝疑惑却便已隐去,自嘲的摇摇头,轻声道:“幽若姑娘,雄霸树敌颇多,若你无处可去,可随时来我中华阁暂住。”
“多谢前辈好意,”徐莜婼低头微微一福,“但我尚有诸多要紧事宜需回天下会整理,之后方可定夺去留。”
徐莜婼内心狂跳,无名带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不仅是那远远超乎她想象的武学修为,更重要的是他明显掌握了很多本不该知晓的秘密。
为何他会知晓这些未来之事?他又是从何处得知?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徐莜婼不敢在无名身边久留。
无名点头:“如此,我派剑晨随你同行,以保你安全。”
徐莜婼拱手道:“多谢前辈厚爱。”
“晨儿!”无名点头,轻声唤道。随即一白衣青年自中华阁之后走出。那青正气凛然,腰间悬着一把长剑,牵着两匹马走到无名跟前,躬身行礼道:“师傅,您的安排弟子听到了,弟子一定保护幽若姑娘周全。”
“去吧,一路小心。”无名摆摆手。
“多谢前辈恩护。”徐莜婼接过缰绳,再次欠身致谢。心中却暗忖,自己回天下会后的诸多盘算,怕是要尽量避开无名。
一边想着,两人辞别众人,踏上归途。
几天之后,徐莜婼二人终于是来到天下第一楼之前,刚要迈步踏入,却见一人迎面而来。那人一身红色长衫,剑眉星目面容清秀,神色之间却带有三分邪气。
剑晨唰的抽出腰间长剑刺了过去,厉喝道:“断浪!你这个奸贼!今日我便要为楚楚讨还公道!”
来人自然便是断浪,他冷笑一声,身形微晃避开剑晨这一剑,戏谑道:“讨还公道?对于楚楚做出下作之事的人又不是我!”
剑晨脸色涨的通红,手里的英雄剑舞动的愈发迅疾了。
“今日就让你再长长记性!”断浪嗤笑一声,腰间火麟剑瞬间出鞘,泛起一片炽烈火光将剑晨剑气尽数挡下,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徐莜婼却是不动声色的退开,沿着长廊向楼顶迈步而去。
断浪已然卸下伪装,此刻出现在天下会,必定是有所图谋——雄霸已死,天下会巨大的基业成为无主之物。聂风步惊云皆非贪图名利之人,大概率不会对此感兴趣,而且他们与雄霸一战之后必定筋疲力竭无暇他顾。
这对断浪来说,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是可惜……
徐莜婼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冷光,嘴角微微上扬。断浪自己以为算无遗策,可事情恐怕不会如他想象的一般顺利呢。
要想彻底掌握天下会,必须拿到天下会的总图,这是所有分舵布局与资源分配的关键。
那总图正在藏顶楼的雄霸座位之下,也是她这次回来的主要原因。
徐莜婼推开顶楼大门,却不由得一怔。
房间中央的座位上,童皇一袭艳丽的红衣,慵懒地倚坐在那里,单手托腮,一条腿微微前伸,足尖上挑动着一只绣花鞋。
那只绣花鞋的前方,是一颗硕大的脑袋。
食为仙跪在地上,双手被粗大的绳索反绑在身后,绳索的另一端缚在房梁之上。他脖颈间青筋暴起,面色涨得通红,张大嘴巴,伸出舌头,拼命朝着童皇脚上的绣花鞋舔去,那根吊着他的麻绳被他拉得“吱吱”作响,甚至有几分将房梁拉断的架势。
但始终差了寸许。
“想舔吗,废物东西?”童皇脚尖再度往前一伸,却又在食为仙快要触到之时,向后一撤,笑得花枝乱颤,“想舔的话,就求我啊。”
“求……嗬嗬……求您……”食为仙口中涎水流淌,声音像野兽一般浑浊不清。
“那便赏你舔一下吧。”童皇掩嘴笑道,将小腿伸直。
食为仙脸上浮现出兴奋之色,扑上去舔舐起来,喘息声更加的粗重了。
徐莜婼淡漠的目光从食为仙身上移开,落到了童皇身侧,那里正躺着两具尸体。纸探花的胸膛上穿心插着一把洇红了的纸扇,狗王的喉间则是多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孔洞,汩汩的往外渗血。
“哟,这不是大小姐吗?”童皇稚嫩的面孔望向徐莜婼,眼中却闪烁着一种狠厉之色,“如今雄帮主已死,大小姐居然还敢回来,当真胆识过人啊!”
“为何不敢来?”徐莜婼道,“眼下这天下会乃无主之物,我为何不能来?”
“无主之物?”童皇指着身旁的两具尸体,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便是因为错生了贪念,我才无奈动手的。”
“唉,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们竟是全然不念。”童皇说话间泫然欲泣,竟好似下辣手杀害伙伴的是别人一般。
“属下劝大小姐还是识趣些,莫要步了他们的后尘才好。”泪珠滚下,童皇竟又是甜甜的笑道。
“步后尘?”徐莜婼笑了,那笑容犹如春花绽放,竟是让整个屋子都明媚了起来,“不不不,我是来取回我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的。”
“不管是你——”她指了指童皇。
“还是他——”她又指了指门外,断浪与剑晨的厮杀声依稀传来。
“谁想阻拦都一样。”
童皇死死盯着眼前的徐莜婼,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一般。
这个天真无邪,温婉和善的大小姐,此时依旧像往常那样平淡的笑着,可在那张近乎无暇的俏脸之下,童皇分明又看到了一种怪异的神色,那是一种令人生畏的疯狂,仿佛是冰川之下燃起的烈焰,冰冷却又炽烈得像要吞噬一切。
童皇从来没见过这种神色。
她眼中原本的笑意骤然收敛,盯着徐莜婼半晌之后冷冷说道:“大小姐,我看你是找死。”  
童皇话语一落,周身猛然升腾起无限杀意,她抬手,拨浪鼓倏然一振,一道诡异的波动向徐莜婼席卷而去,与此同时,她身形疾如鬼魅,几乎化作一抹残影,飞身而起,瞬间掠至徐莜婼的面前,指尖扣向她的咽喉。徐莜婼带给她的感觉很危险!要先发制敌!
徐莜婼脸上笑意不减,身形一闪瞬间横移半丈,避开童皇的致命一击。接着脚下轻轻一点,纤细的身躯竟腾空而起,宛如飞燕掠水,抬腿便是一记凌厉的扫击,带着破风之声直袭童皇的肩头。
童皇身形一扭,竟在空中硬生生翻转,双足在横梁上一踩,五指并拢,整个人化作一柄利剑刺向徐莜婼的小腹。
徐莜婼纤腰轻摆,堪堪避过这一击,脚下却已蓄力一跃而起,半空中借势一掌横劈而出,掌风如刀,带着一股森寒之气直逼童皇的面门。
啪!
童皇举手招架,眼中透出几分惊讶,幽若竟有如此高强的武艺,看来之前一直在藏拙!还好自己并未轻敌,她反手一拍,拨浪鼓鼓面震动,发出一股奇异的音波,向徐莜婼席卷而去。
徐莜婼冷哼一声,左掌一震,掌风如潮涌出将声波震散,同时,她另一只手猛然探出,拍向童皇的胸口。
童皇心中一凛,徐莜婼这一掌声势极大,根本不像她印象中那娇弱的大小姐能施展出的招数。
这竟然是排云掌!
但她虽惊不乱,排云掌乃是雄霸三绝之一,眼下徐莜婼年纪尚轻,即便天赋过人,恐怕也难以将这掌法修炼至大成。
细看之下果见徐莜婼这一掌虽纵然笼罩了整间屋子,力量却不可避免的分散开来,当即冷冷一笑,凝聚真气护住全身,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力散势空,如何伤我!”童皇周身真气涌动,将迎面扑来的掌风层层化解,徐莜婼见状,又是全力催动掌力冲着童皇席卷而来。
童皇冷笑一声,这徐莜婼虽惊才艳艳,但毫无临敌经验,竟是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这般全力施为,又能支撑多久?自己只需静待片刻,等徐莜婼内力不继掌力衰退,便可轻而易举的一举击溃徐莜婼。
之后挟制她震慑天下会余孽,掌控整片基业,自是不在话下。
但就在此时,童皇眉头却猛地一皱,原本在真气护体下被卸去的大半掌风竟隐隐透着一种刺骨的寒意,那寒意初时微弱,但随着掌风的层层侵袭,竟已丝丝渗入她的经脉。
“这是……怎么回事?”
不待她多想,那股寒意已迅速在体内蔓延开来,周身运转的真气顿时滞涩起来。
“怎、怎么可能……”童皇牙关打颤,眼中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惊骇之色,排云掌中何以蕴含如此森寒之力?分明……分明是天霜拳的寒劲!
她竭力催动真气,却发现那股寒意如跗骨之蛆般不断侵蚀着她的丹田气海,使得她真气运行越来越缓滞,皮肤表面竟是迅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不可能!”
童皇的神色已从最初的自信逐渐转为震惊,再变为惊恐与迷惑。
她见过雄霸的三分归元气,但那是雄霸取三绝所长创出的全新奥义,可以说是另外的一门武学。
但在排云掌之中加入天霜拳的寒劲,简直是闻所未闻。
她相信就连雄霸自己都无法做到,徐莜婼……她不过区区一个黄毛丫头……
这怎么可能?
纵有千般疑虑,眼前的一切却无比真实,童皇的目光死死盯着徐莜婼,整个人已冻成一副冰雕,尚能活转的双目之中隐隐透出一丝恐惧。
徐莜婼裙裾微扬,踱至童皇身边,“可曾想过,掌力分散正是留给你的陷阱?”
童皇瞳孔微缩,寒意已侵入她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吧?”徐莜婼垂下眸子,漏出芙蓉般的笑脸,“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吧?”
“比如,”她瞥了一眼旁边趴伏在地上的食为仙。此刻食为仙正双膝跪地,嘴角流着涎水,眼神空洞而痴傻的等待着童皇的命令。
“继续想办法——来反抗我?”徐莜婼拖着长声,狭长以下为收费内容(by http://www.prretyfoot.com)眸子带着几分戏谑盯着童皇的双眼。
童皇沉默不语。
其实她做过这种打算。
可徐莜婼方才虽是取巧,但其真实实力也自己相差无几,食为仙断然不是她的敌手,让他出手不仅无法战胜徐莜婼,更大的可能是激怒她,于己不利。
当务之急是先安抚住这个大小姐,以后另觅良机图谋大业。
拿定主意后,童皇低声道:“大小姐,我……童皇知错,希望您饶我这次,以后我必定忠心耿耿,助您收复天下会。”
“忠心耿耿吗?”徐莜婼喃喃道,伸出纤手握住了童皇被冰霜覆盖的食指,轻声道:“以前你应该也是这么说的吧?”
咔嚓!
一道清脆的声响,童皇的食指竟是犹如冰块般被徐莜婼生生掰断,断裂处甚至溅起了一片细小的冰屑。
童皇瞪大双眼,她的手早已被冰冻得失去了知觉,没有感觉到任何痛处。但这种眼看着手指碎裂,却毫无知觉的诡异更是让她心底的恐惧成倍增长。
“童皇知错,甘愿受罚!求大小姐留属下有用之躯,为大小姐效力!”童皇见徐莜婼又捏住了她第二根手指,急切的说道。
“哦——有道理——”徐莜婼眸子笑意不减,松开了童皇的手指,却是移向了她的耳朵。
咔!
这一声碎裂,比前两次更为清晰可闻。
童皇呼吸发颤,心底发寒。
她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一个人,天池杀手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无数条人命,对于生死之事原本看的极淡,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对手!
徐莜婼美的像含苞待放的娇花,但下手却如此狠辣!这种极致的反差让童皇心底那丝胆寒迅速扩大,心理防线被一次又一次的击破。
“呀,这边冻的更结实呢。”徐莜婼讶然道,手里捏着半拉碎掉的耳垂,带些许歉意说道,“只能多忍几次了,不过应该也不痛吧?”
“大小姐!我真的知错了!求您原谅!”童皇的意志彻底崩溃,她竟然害怕到哭了出来!
那不是意志左右的,那是她身体的本能反应。
“这才乖嘛。”
徐莜婼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里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早在雄霸第一次带她见天池众人之时,她就看出童皇等人绝非善辈,此番好不容易将其制服若不趁机施辣手将其折服,以后恐再生谋逆之心。
刚才对于童皇的步步紧逼,实则徐莜婼也在一步一步的跨越自己的底线。只是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童皇并不知道徐莜婼满面笑容之下,也是在强忍着内心不适——毕竟在此之前,徐莜婼从来没有用过如此残忍的手法对待同类,更没有杀过人。可纵然心头不适,自己也必须这么做,要想在这个江湖中立足,不仅要比别人强,还要比别人狠!
是以徐莜婼强撑出了一副镇定自若云淡风轻的模样。
若是让童皇察觉出这是一种形式特殊的角力,怕是断然不会那么轻易崩溃,徐莜婼不敢保证自己能比童皇坚持的更久!
徐莜婼内心庆幸不已,还好自己面对童皇的恐吓丝毫没有露怯,更是表现出与幽若截然不同的姿态,反倒是一定程度上将压力转移到了童皇身上。
后续的兵行险着杀伐果断,乃至暗示童皇让食为仙出手这空城计一般的计俩,更是让童皇对她产生了深不可测的预估。
终于是成功将其收服!
徐莜婼又看向童皇,后者畏缩的移开了目光,竟是不敢与之对视,想来这次的敲打已经起到了作用,短时间内不出现意外,童皇应该是不敢再有异心了。
这样等无神绝宫入侵之时,自己身边也有人可用,皆时倒是可以再做图谋。
徐莜婼内心思忖,正在作着下一步的打算,门外的打斗声渐渐停歇了下来,似乎是分出胜负了。
徐莜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一个出身名门误入歧途,另一个口蜜腹剑野心勃勃。
英雄与火麟
这一正一邪的两柄利刃,到底是谁赢了呢?


第七章
天山脚下,天下会旧址。
地上黑压压跪满了粗布麻衣的百姓,人群后方不远处,一群身着东瀛风格服饰的武士们持剑而立,目光冷漠的四下扫视。
“这帮东瀛狗,强占土地,烧杀抢掠,”人群中一名老者低声骂道,“如今还要我们集体跪拜,当真欺人太甚!!”
“嘘,小声点!”旁边一个中年妇人紧张地向后望了一眼,“要是被那些东瀛武士听见,可就糟了!”
“怕什么!”老者愤愤道,“老汉今年七十有六,早就活够本了,既然敢说还怕他们听见?”
“嘘,听说今天是无神绝宫主绝无神登基的日子。”一个年轻人道,“所以才要我们所有人都面向无神绝宫的方向跪拜,以示臣服。”
“呸!什么绝无神,不过也是个东瀛野狗罢了!”老者啐了一口,“当年雄霸虽然霸道蛮横,可好歹是中原内部群雄的争斗厮杀。如今倒好,让一群东瀛狗骑在头上拉屎撒尿!”
“听说他们抓了不少武林高手,关在无神绝宫的地牢里。”年轻人低声道,“天下会的旧部们都没能幸免。”
“可不是嘛!”旁边另一名穿青衣的男子摇头道,“那绝无神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恐怕更在雄霸之上。如今中原武林,怕是再也无人能与之抗衡了。”
“别说了,绝无神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已经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只见一队东瀛武士策马而来,中间簇拥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马上端坐着一道身披玄铁重甲的身影,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两道阴鸷的目光扫过跪伏的人群。
两旁身着玄色劲装的武士高声呼喝:"跪迎无神绝宫之主!"
"叩——首——"  
"我呸!东瀛野狗,也配让我们——"那位愤愤不平的老者猛地站起,话未说完便见数支利箭破空而至,瞬间将他射成了刺猬。
"不从者,杀无赦!"持弓箭的武士冷冷说道。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恐的抽气声,所有人都匍匐在地,将额头紧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不敢抬头。
绝无神看着脚下匍匐的人群,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一切都非常顺利。
天下会在失去雄霸这个主心骨后,简直是不堪一击。而那令他警惕不已,二十年前凭一己之力将无神绝宫阻挡在海外的武林神话无名,也完全无法抵挡自己的杀拳,被轰碎了筋脉之后关进了囚笼。
看来这些年的潜心修炼果然没有白费,如今的自己,早已远超中原群雄太多太多。
绝无神胯下骏马缓缓来到天下第一楼前的广场。广场上早已站着一群身影,为首的是身着明黄色龙袍、满脸悲愤的中原皇帝。在他身后则是被无神绝宫擒获的各路豪杰,丐帮帮主峨眉掌门,少林方丈......这些叱咤武林数十载的一代宗师,如今却都是披头散发,被东瀛武士押解着跪在地上。
绝无神倨傲地俯视着众人,丝毫没有下马之意。皇帝脸上阴晴不定,终究是长叹一声,迈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玉玺高高举过头顶。
跪伏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皆尽目眦欲裂。统御中原的天子,各派武林豪杰,今日竟要一同向一个东瀛武夫俯首称臣!
"从今日起,我绝无神便是天下共主!"绝无神豪气冲天地大笑,"尔等皆为我无神绝宫之臣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站在最近的一名戴面具的东瀛武士突然纵身而起,一把抢过玉玺,飞身落在广场中央的一根玉柱之上。
"诸位不要上当!"那名武士站在玉柱之上拱手抱拳,"今日这场禅让大典,根本就是一场惊天阴谋!"
绝无神闻言脸色骤变,眼中寒光一闪,微微抬手,一名东瀛武士立即会意,搭箭上弦,直指玉柱之上。
嗖!
那武士拧身避让,将箭矢攥在手里,"怎么,阴谋败露,就想要杀人灭口吗?"
“大家看清了,眼前这个所谓的皇帝,根本就是绝无神之子绝心假扮!这场禅让仪式,不过是绝无神打击我们中原武林尊严和信心的把戏罢了!"
说罢猛一甩手,那枚箭矢冲着皇帝激射而出。
这一下变故太快,那中原皇帝脸色一变,猛地向后跃去,身上的龙袍却仍是被箭矢划破,漏出了里面的东瀛服饰。
全场众人皆尽哗然。
那玉柱之上的武士见状,冷笑一声,伸手扯下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是断浪!"
“竟然是他!”
断浪站在玉柱之上,身躯一晃,将那东瀛铠甲震裂,漏出原本的青色长袍,抽出腰间的火麟剑,指向下方的绝无神。
"中原武林,岂容你东瀛人染指!我断浪虽不才,愿拼死与绝无神抗争到底!"
此言一出,跪伏的人群中突然有人站起:"我愿追随断少侠!"
"对!绝不能让东瀛狗得逞!"
"断少侠,我们一起跟他们拼了!"
群情激愤,甚至那些对断浪早前行径不屑一顾的武林豪杰,此刻眼中也充满敬意:"断少侠义薄云天,我等钦佩!"
大义当前,区区小节何足道哉?
断浪面色平静,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一切竟果如幽若所说!
两个月前,雄霸败于风云之手,他想趁机收揽天下会势力,却在天下第一楼遇到了剑晨和幽若。
剑晨因于楚楚之事对他积怨颇深,见面之后立刻拔剑相向,只是关键时刻再次败于他手。
断浪虽早已对剑晨不胜其烦,但顾忌其师无名,并没打算下杀手。而幽若显然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剑晨势危,竟是出言求情,并承诺将手中天下会的中枢图奉上,换取剑晨性命。
断浪心下大喜,中枢图乃是天下会的命脉所在,记载着天下会在各地的秘密联络点和暗桩布置,杀不杀剑晨,又有何干?于是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
待剑晨离去后,幽若却又道出一个惊天的秘密,天池童皇麾下的纸探花,其实是东瀛密探,被童皇识破后,供出两个月后会有东瀛人大举入侵中原的消息。
看着屋内角落里纸探花的尸体,断浪心下确认无疑,便问幽若告诉自己这件事,是何用意?幽若解释道,天下会乃是其父多年心血,不想看其毁于一旦。她一个弱女子,无力支撑大局,只能寄期望于旁人身上,而后更是向他献计,说执掌旧部不急于一时,若能在两个月后东瀛人入侵之时挺身而出,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必定能得到天下人的拥戴。
断浪当即点头,若一切真如幽若所言,莫说天下会,便是问鼎中原,也未尝不可。再不济,也只是将执掌天下会的时间推后两个月而已,自己如今有中枢图在手,何愁霸业不成?
又环视了一下广场上的情景,断浪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当日没有急于一时,如今自己识破了绝无神的诡计,更是在这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正是树立威望的绝佳时机!
想到这里,断浪眼中精光暴涨,手中火麟剑发出一声剑鸣,身形一闪,便向着绝无神扑了过去!
“东瀛老狗,纳命来!”
断浪一声长啸,手中火麟剑裹挟着炽热的剑气,竟是直取绝无神!
“不自量力!”绝无神冷哼一声,双拳紧握,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劲透体而出,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赫然是不灭金身!
铛!
断浪势在必得的一剑,刺在绝无神胸口上,竟是发出金戈相撞之声!
绝无神脸上漏出一丝狞笑,右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着断浪砸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饶是关键时刻用火麟剑挡住了这一拳,断浪却仍是感觉虎口发麻,身形倒转,又落回了那玉柱之上。
“好强!”断浪心中一凛,绝无神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断少侠小心!”
另一边,众多武林人士正与东瀛武士战成一团,虽然一个个义愤填膺,奈何被囚禁多日,功力大损,又被众多东瀛武士持刀围困,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脱身。
断浪见状心中一沉,看来只有尽力拖到众人脱困,方有机会扭转局面,心念一动将全身功力尽数灌注于火麟剑中,那赤红色的剑身之上,火焰升腾,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
“蚀日剑法!”断浪一声长啸,身形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向着绝无神疾刺而去。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两人身形快如闪电,在广场上不断交错,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断浪的蚀日剑法虽然精妙绝伦,但绝无神的不灭金身实在太过强横,火麟剑斩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伤其分毫,是以战到后来断浪开始只守不攻,靠身法游斗。
但绝无神的杀拳乃成名绝技,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断浪虽然竭力闪避,但仍不免被拳风扫中,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哈哈哈,就凭你这点本事,竟想要为中原武林出头?”绝无神狂笑道,“既然举行不了禅让仪式,老子就将你们都杀了,当皇帝照样名正言顺!”
笑声不止,绝无神身上的金光更盛,双拳之上,隐隐有龙形虚影浮现。
“杀绝天下!”
绝无神一声怒吼,双拳同时轰出,两道金色的龙形拳劲呼啸而出,向着断浪席卷而去。
断浪脸色大变,只觉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那恐怖的拳劲锁定,根本无法动弹!
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乌黑的剑光突然从天而降,劈开了那两道金色的龙形拳劲。
断浪只觉得身上一松,忙向后方急退而去。随后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长剑的男子,正冷冷地站在自己和绝无神之间。
“步惊云!”断浪面色有点难看,被步惊云所救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步惊云不知断浪的心思,冷冷地看着绝无神,举起了手中的绝世好剑。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绝无神望向二人,眼中战意升腾。
步惊云右手将绝世好剑横于胸前,对着绝无神劈出一道剑芒,左掌也趁势推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向着绝无神席卷而去。
绝无神大喝一声,全身金光大盛,双拳齐出,迎向了步惊云的攻势。
轰!
“好霸道的拳劲!”劲力相交,步惊云心中暗惊,绝无神的不灭金身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硬撼绝世好剑和排云掌!
“再来!”大敌当前步惊云战意更盛,身形一闪,绝世好剑直刺绝无神的眉心。
“来得好!”绝无神大笑一声,不闪不避,挥拳迎向了绝世好剑。
铛!
拳剑相交,火星四溅,随后绝无神手腕一翻,竟是徒手抓住了绝世好剑的剑锋!
“给我碎!”
绝无神怒吼一声,手上猛一用力,竟是试图将绝世好剑生生捏碎!
步惊云面色微变,手腕一抖,绝世好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股强大的剑气从剑身之上爆发而出,将绝无神的手震开。
“好剑!”绝无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这把剑,我要了!”
说罢,绝无神身形一闪,便向着步惊云扑了过去,双拳之上,金光闪烁,杀拳的拳劲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步惊云倾泻而下。步惊云不敢怠慢,将绝世好剑舞成一团剑光,护住全身,同时身形不断闪避,寻找着绝无神招式中的破绽。
旁边观战的断浪见状心中一凛,步惊云看上去招架的愈发吃力,若是借绝无神之手除掉步惊云,本是求之不得,但想到自己一人也无力应对绝无神,况且群雄注视之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当即一声长啸,手中火麟剑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
“步惊云,我来助你!”
步惊云的压力骤然减轻,两人联手,一时间竟是与绝无神战了个旗鼓相当。只是那绝无神的不灭金身实在太过强横,两人的攻击落在上面,竟是无法伤其分毫,反倒是两人,不时被绝无神的拳风扫过气血翻涌。
若是无法找到其罩门所在,怕是要双双毙命!
两人思忖对策之际,又是一道红色身影从天而降,手中长刀挥舞之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虚影,向着绝无神当头劈下!
轰!
绝无神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刀劈中,虽因金身护体未受伤害,但这一刀的威势仍是震的他身形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
“聂风!”
步惊云和断浪同时惊呼出声,只见来人双眼赤红,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气,正是修炼魔刀大成的聂风!
此时的聂风看上去功力大增,但对于步惊云和断浪确实全然不加理会,显然脑海中只剩下入魔之前的唯一执念,除掉绝无神。
“来得好!”绝无神仰天大笑,“就让你们三个一起上,看看能不能破了我的不灭金身!”
“杀绝天下!”绝无神一声怒吼,双拳之上,金色的龙形拳劲呼啸而出,向着三人席卷而去。
“排云掌!”“蚀日剑法!”“吼!!”
步惊云、断浪、聂风三人同时出手,三股强大的力量汇聚在一起,与绝无神的杀拳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整个广场剧烈震动,大理石地面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的碎石向着四周飞溅而去。
两股劲力碰撞之下,绝无神向后退了三步,步惊云和断浪退出丈许,而入魔的聂风,竟是只站在原地晃了一晃!
“好强!”
步惊云和断浪心中同时一惊,入魔后的聂风,实力竟然暴涨如斯!
“杀!”
聂风一声怒吼,双眼之中红芒更盛,身形一闪,便向着绝无神扑了过去,刀光腿影疯狂涌动,向着绝无神周身要害攻去,步惊云和断浪对视一眼,也同时出手。
四人的身影在广场上不断交错,只留下一道道残影,劲气四溢,飞沙走石,绝无神虽然勇猛,但三人联手,场面上竟是隐隐将其压制!
“好样的!”
“让东瀛人见识一下中原武林的厉害!”与众武士厮杀的群雄高声喝彩,士气大振。
可隐匿在人群中的徐莜婼脸上却焦急万分。
按照原本的世界线,是无名以万剑归宗试探出绝无神罩门在其腋下,而后步惊云以绝世好剑破其不灭金身。
可为何无名到现在仍不现身?
现在虽然场面上三人似乎压制了绝无神,但徐莜婼心中清楚,那只是暂时的,绝无神的不灭金身实在太过强横,拖下去三人气力耗尽,仍是没有胜算。若是风云二人殒命于此,对后面的事情发展会造成多大的影响,简直不堪设想。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世界线发生了变化,但自己一定要尽可能将其拨回正轨。
想到这里,徐莜婼再从怀中取出一块白色的面纱戴在脸上,一声轻啸,加入了战团之中!
“什么人?!”
绝无神正在与三人激战,突然感到一股凌厉的剑气从侧面袭来,不由得心中一惊,微微侧身闪避。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手持一柄长剑,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那女子身形婀娜,虽隔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只看那双灵动清澈的眸子,便知必定是一位绝色佳人。中原大地,果然不是东瀛所能比拟,竟有如此出尘脱俗的女子!
“姑娘是何人?最好不要多管闲事,白白送了性命!”绝无神轻声笑道。
徐莜婼并不答话,手中长剑一抖,挽了一个剑花,便向着绝无神攻了过去。步惊云和断浪见状,虽然不知道这白衣女子的来历,但看样子是友非敌,当下精神大振,攻势更猛。
“好俊的身法!”
几个回合之下步惊云心中暗赞,这白衣女子的身法之快,竟是不下于入魔后的聂风!断浪也是心中惊疑不定,那女子的身影似乎有点眼熟,但自己所识之人中,何曾有这等女性高手?
此时的徐莜婼,却在心中苦苦思索着对策。自己虽然知道绝无神的罩门是在腋下,但却不能直接说破,否则那无名怕是能从自己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可如果不破掉绝无神的罩门,就算加上自己,也只是多坚持一会儿而已。
原本无名是以万剑归宗全方位无死角的方式进攻,相当于排除法试探出了绝无神的罩门。
自己虽不具备无名的能力,但胜在提前知晓!若是设法引导步惊云在打斗中自己发现其破绽,那就不会对自己有疑心了。
想到这里,徐莜婼心中有了主意,当即从腰间摸出一把绣花针,夹杂在剑招之中,使一个暴雨梨花针的手法,向着绝无神周身各处要害激射而去。
那簇银针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大部分银针都射向了绝无神的右臂腋下。
绝无神下意识地侧身避过,徐莜婼见状心中大喜,手腕一抖,又是一把银针激射而出,绝无神果然再次闪避,而这一次,步惊云终于发现了端倪。
以绝无神不灭金身之强,连绝世好剑都全然不惧,又怎会忌惮这细如牛毛的银针?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里是他的罩门所在!
步惊云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继续与绝无神缠斗。
绝无神久战不下,心中焦躁,卖个破绽,硬接了断浪一剑,随后一手握住火麟剑,一声怒吼挥拳冲着断浪胸膛砸去。
断浪脸色大变,刚才那一招使的老了,此时火麟剑更是被绝无神攥住动弹不得,若是被这一拳击中,不死也要重伤!
绝无神眼见一击即将得手,心中大喜,却没注意到旁边一道黑色的剑芒也借此机会,冲着他腋下直刺而来!
轰!叮!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断浪口吐鲜血倒飞而出,而绝无神周身的金光,竟然如同玻璃般片片碎裂!
“杀!”
聂风虽以入魔,但战斗本能仍在,也第一时间发现绝无神身上的异样,当即一声怒吼,雪饮狂刀之上青蓝色的刀芒化暴涨,化为血红光影向着绝无神当头劈下。
绝无神不灭金身被破,不敢再托大,双手高举,挡下了聂风的这一记力劈华山。
噗!
绝无神身体一颤,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胸膛,那里正有一柄火红长剑透体而出,那柄剑上闪烁着妖异的红光,而自己的生命力似乎也随着胸口的鲜血,飞速地流逝着。
“你……你们……”绝无神最后一句话并没有说出来,头一歪,气绝身亡。
“嘿嘿嘿……”
一阵病态的笑声传来,断浪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刚才那一剑,是他硬挨了绝无神一拳之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真气尽数灌注到火麟剑之中,使出的搏命一击——长虹贯日!
当然,若不是步惊云那一剑刺破了绝无神的不灭金身,断掉他拳力的余势,断浪此刻怕是已经凶多吉少,断然无法再使出这一击了。
可其中的道理,旁观者们显然无法知晓,在他们眼中,是断浪揭穿了绝无神的阴谋,也是断浪在关键时刻以命搏命,除掉了绝无神。
“断少侠威武!”
“断少侠杀了绝无神!”
“杀光这群东瀛狗!”
绝无神身死,东瀛武士们士气低落,面对着如狼似虎的中原群雄,根本无心恋战,很快便被一一制服,整个广场之上,一片欢腾。
“断少侠,多亏了你,我们才能除掉绝无神这个祸害!”
“是啊,断少侠年少有为,智勇双全,实乃我中原武林之幸!”
“对,断少侠,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武林盟主!”
断浪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潮红,冲众人拱手道:“诸位过奖了,今日能够除掉绝无神,全赖诸位同心协力,断浪不过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南麟剑首之子,到天下会的仆役,从受尽冷眼,到如今万众瞩目,他付出了多少努力,经历了多少磨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他终于成功了!他终于要站在权力的巅峰,可以俯视天下,号令群雄!
“断少侠不必谦虚,今日若不是你识破绝无神的阴谋,中原武林怕是真的要蒙受前所未有的屈辱。”一位老者道,“如今雄霸已死,中原武林若是无人统领,怕是又要再起战祸。断少侠武功高强,又深得人心,正是领导我们的最佳人选!”
“是啊,断少侠,你就不要推辞了!”
“承蒙大家厚爱,我若再推辞反而是却之不恭了。”断浪压制着内心的狂喜,抱拳道,“如此我就暂任这武林盟主一职,和大家同仇敌忾,共御外敌。”
“但我有言在先,”断浪话锋一转,“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大家推举我做这个武林盟主,那么以后就要服从我的调配和命令。我断浪在此立誓,定会带领大家,驱除外敌,振兴中原武林!但若有人阳奉阴违,心怀鬼胎,休怪我断浪不讲情面!”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让人心悦诚服。
“断盟主放心,我等定当唯您马首是瞻!”
“对,谁敢不听断盟主的号令,就是与我们整个中原武林为敌!”
群雄纷纷表态,欢呼雀跃。
人群之外的另一边,聂风在绝无神死后,眼中的红芒渐渐消退,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景象,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风师弟……”步惊云走过去,关切的望向聂风。
聂风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突然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远方,随即发出一声低吼,冲天而起。
“风师弟,你去哪!”相对于绝无神死后的庆祝,步惊云显然更关心聂风,身形一动追了上去。
徐莜婼看着断浪在那里慷慨陈词,心中缓缓松了口气,总算是将世界线播回了正轨,断浪此人狼子野心她自然知道,但在她心里,终归是“未知”更危险。
只要这个世界按照原有的时间线发展,她就能做到料敌机先。想到这里,徐莜婼望向聂风离去的方向,那里似乎是乐山大佛?
如此说来,聂风应该是感受到了什么引导?莫非是……龙脉的召唤?
徐莜婼心知,中原龙脉乃是上古时期玄阳帝的脊骨所化,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一直庇佑着中原大地。而龙脉就藏在乐山大佛下的凌云窟最深处。
之前徐莜婼与文丑丑一同前往凌云窟之时,也曾想过一窥其貌。但凌云窟内岔路极多,千沟万壑,虽在聂英那里习得了冰心诀,但龙脉当时处于蛰匿状态,盲目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聂风此刻虽已入魔,但因自幼修行冰心诀更在自己之上的感知能力并没有丧失,那龙脉庇佑中原的灵气更是因其魔气而苏醒,即使相隔这么远,也开始进行压制。如此看来,聂风此行,多半是冲着龙脉而去的!
心念至此,徐莜婼不再犹豫,脚下一点,向着风云二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人群之中,断浪望着几人消失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第八章
徐莜婼脚步极快,几个时辰后便已赶至乐山大佛脚下。提气几个起跃,来到凌云窟洞口。正见步惊云站在那里,面露担忧之色。
步惊云循声转头,冷漠的目光中满是提防之色。这女子虽与他们共同御敌,但始终未以真面目示人,不知是否有什么阴谋。
徐莜婼走到步惊云面前微微一福,伸手揭下了脸上的面纱。她心知步惊云等人对幽若印象不坏,而且都知道幽若对聂风一往情深,此刻漏出真容更容易取得信任
“是你?”果然,步惊云微微一愣,眼中的冷意褪去了许多。
“风师弟进洞了,我要下去。”认出了徐莜婼的身份,步惊云便不再多言,径直向着洞内走去。
“你在此留步吧。”
临到洞口,步惊云又冷冷丢下一句。
其实以他的性子,本不会和旁人说这么多,但眼前女子在之前对抗绝无神的时候起到了关键作用,而且其父乃自己追杀而死,这凌云窟内有火麒麟出没,步惊云并不想她在此送命。
徐莜婼摇头道:“云少爷不必多言,我也担心风的安危……这凌云窟内岔路极多,我们两人分头寻找,也能多一分机会。”
步惊云见徐莜婼态度坚决,不再多说闪身向着洞内走去,徐莜婼立即迈步跟上。
两人行不多远,便遇到一个岔路口,步惊云望了徐莜婼一眼,没有说话,选了其中一个方向,快速离去。
见步惊云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后,徐莜婼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她虽然无法像聂风那样直接感应到龙脉的气息,但她可以感知到聂风身上那股强烈的魔气!片刻之后,徐莜婼猛然睁开双眼,眸子里精光闪烁,身形一闪,便向着洞穴深处飞掠而去。
凌云窟内的地形极为复杂,岔路极多,若是不熟悉地形,很容易迷失方向。但徐莜婼凭脚步却是没有丝毫停顿,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了地下极深处的一处洞穴之中。
只见那洞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呆呆地站在那里,正是聂风!而在聂风的前方,则是一个高约三丈的石台,石台之上,摆放着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
那石头长约尺许,形如脊柱,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隐约之间,似乎还能看到其中有一条金龙在游动,正是中原龙脉,玄阳帝脊骨所化的神物!
龙脉之上散发出的那股浩然正气,正与聂风身上的魔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者相互排斥,相互抗衡,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而此刻徐莜婼的靠近,显然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聂风猛然转过身来,双目之中红芒大盛,那原本平息下来的魔气再次涌动起来。
徐莜婼见状,缓缓运转起了冰心诀。
聂风感知到这熟悉的气息,眼中的红芒渐渐褪去,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和亲近之色,再次陷入那种迷茫之中。
徐莜婼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转头望向了石台上的龙脉,沉思良久之后,缓缓伸出右手。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徐莜婼渐渐地领悟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之中,甚至连亲情都是靠不住的,当日雄霸的所作所为还历历在目。
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立足的根本。而此刻,这佑护了中原大地千年的的神物就在自己面前,徐莜婼自然想从中获得一些好处。可当她的手掌触碰到龙脉的那一刻,周围的光线突然变得扭曲起来,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吸入了一个混沌的空间,周围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无尽的虚无与空洞。
突然,一道金光划破了黑暗,徐莜婼的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她看到了一位身穿黄袍的伟岸身影,站在高高的祭坛之上,万民跪伏在地,山呼万岁。那身影头戴皇冠,身披龙袍,手持玄阳剑,正是上古时期的玄阳帝!
徐莜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渴望,她感受到了那种君临天下、主宰一切的快感,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也站在了那高高的祭坛之上,接受着万民的朝拜,享受着无上的荣耀与权力。
然而,画面一转,原本繁华的景象变成一片荒凉与破败。宫殿化为了废墟,城市变成了荒野,曾经跪伏在地的万民也消失不见,高高在上的玄阳帝,也化为了一堆枯骨,静静地躺在石台之上。
徐莜婼猛然惊醒,从幻境中退了出来。她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震惊之色。
这龙脉竟能够洞察人心!方才的幻境,正是她内心深处对权力的渴望。她渴望拥有强大的力量,渴望掌控自己的命运,渴望站在权力的巅峰,俯视众生。可龙脉却用玄阳帝的生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虚幻的!
徐莜婼眼中浮现出一丝迷惘之色。人之一生,纵使再辉煌,终不过百年,待到身死魂灭,所有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皆如过眼云烟,化为乌有。玄阳帝如此,雄霸如此,自己又何尝能例外?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徐莜婼脑海中思绪翻涌,消化着从龙脉上接收到的情绪,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龙脉虽神异,终究只是死物。上面附着的不过是玄阳帝临死前对生命短暂的唏嘘感叹罢了!只不过是将死之人的半缕残念!若玄阳帝当真如此悲观,又怎会在生前开疆拓土,建下如此丰功伟业?”
半晌之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眸子里一片清明。
“人终有一死,死后一切或许皆为空,可活着时,又何必自缚手脚瞻前顾后?若能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为什么要受人宰割?”
似是察觉到了徐莜婼内心的“邪念”,石台上的龙脉突然光芒大盛,一股更为强烈的压力席卷而来,霎时间,她只觉浑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体内的真气也变得紊乱起来!徐莜婼面色凝重,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竟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地吸附在了龙脉之上,动弹不得!
“这是……”徐莜婼瞳孔微缩,心中惊怒交加,“这龙脉竟是要将我完全净化才肯罢休?”
徐莜婼心中升起一股戾气,她本是穿越而来,深受唯物主义熏陶,对这龙脉虽有几分敬意,却绝无半分畏惧。在她看来,这龙脉再神奇,也不过是一件死物罢了,又岂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只是此刻那龙脉上的力量过于强大,若是无法脱身,自己怕是要殒命在此!得想个办法才是!
徐莜婼虽惊不乱,思索着脱身之法,目光闪动间却是发现同样站在龙脉跟前的聂风依旧神色淡然,面对比刚才更强的净化之力,脸上竟是未表现出丝毫痛苦之色!
徐莜婼心念一动,另一只手闪电般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用牙齿咬开瓶塞,顿时一股炽热而狂暴的气息从瓶中溢出。
那玉瓶之中,赫然便是徐莜婼早些时候收集的麒麟精血!
似是感受到了麒麟血的气息,那龙脉之上的金光愈发强烈起来,而那玉瓶之中的麒麟血,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
果然如此!徐莜婼见此异状,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自己被龙脉的净化之力压制,痛苦不堪,而旁边的聂风却神色如常。虽然龙脉此刻的矛头正对着自己,但仅仅余波也要比刚才要强上数倍,聂风能如此镇定,显然是因为其家传血脉之故!
火麒麟乃上古神兽,能对抗龙脉徐莜婼并不意外。只是其精血中蕴含的力量过于霸道,昔年聂家先祖聂英,一身修为旷古烁今,仅因误服了一滴麒麟血,便险些堕入魔道,不得不自囚于凌云窟深处,还使得聂家血脉中世代流传着疯狂之血。若是常人直接服用,必定会爆体而亡。
可此时自己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只有让麒麟精血与龙脉之力互相抵消,才能渡过此次难关。但徐莜婼也明白,此举凶险万分,因为麒麟血和龙脉角斗的战场,正是她的身体!
强忍着自掌心与龙脉交接处传遍全身的剧烈疼痛,徐莜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银牙一咬,仰头将整瓶麒麟血灌入了口中!一股灼热的能量瞬间在徐莜婼的体内炸开,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炙烤一般。
与此同时,龙脉的净化之力也更为汹涌地涌入她的体内,与那狂暴的麒麟血之力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噗!”
一口鲜血喷出,徐莜婼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盘膝坐倒在地。她强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地尝试着调动体内这两股狂暴的力量。
徐莜婼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在修行武学之前先将真气控制的精细程度练到极致,否则今日断无生可能。她屏气凝神,竭力控制着那两股澎湃浩瀚的力量,从中各分离出丝线般的一缕,小心翼翼的将其汇聚到一起,试图让它们相互抵消。
“轰!”
徐莜婼只觉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两座大山在自己体内轰然相撞,那狂暴的力量瞬间便将她的五脏六腑震得粉碎!
自己竟还是低估了这两种力量的霸道程度!龙脉之力至正至纯,浩然博大,而麒麟血之力至阳至刚,狂暴无匹,两者虽然属性不同,但品级却相差无几,竟是根本无法相互抵消!反而在她的体内争斗不休,愈演愈烈!
“咔嚓……咔嚓……”一阵阵细微的碎裂声从徐莜婼体内传出,那是她的经脉寸寸断裂的声音!
“噗……噗……”鲜血从徐莜婼的七窍之中不断涌出,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渗血,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仅仅是一丝半缕的力量外泄露,竟是已经将她的经脉尽数摧毁!
徐莜婼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自己竟是要死在这里了吗?如果死了的话,是真的意识消散,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
呼!
徐莜婼还没来得及多想,身上竟是燃起了熊熊大火,周身的衣物瞬间全部焚毁,漏出的胴体,竟是早已焦黑一片!她的整个身体,竟是在那至阳至刚的麒麟血之力和至正至纯的龙脉之力双重炙烤下,自焚成了一具焦炭!
聂风静静的站在一边,望着地上盘膝而坐的“焦尸”,纹丝不动。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具“焦尸”之上,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只见那焦黑的躯体上,一道裂缝缓缓出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裂缝在那焦黑的躯体上蔓延开来,如同蛛网一般密布全身,随着裂缝扩散,里面渗出了金色的亮光。
“咔嚓”声仍在继续,裂缝越来越大,里面透出的光芒也越来越强烈。最终,只听“哗”的一声,徐莜婼那焦黑的躯体彻底碎裂开来,化为一片片焦炭般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在那焦黑碎片之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道躯体晶莹剔透,举手投足间隐有华光流转。身段婀娜颀长曼妙,青丝如瀑,肌肤如玉。
最夺人心魄的,是那双眸子。
当徐莜婼缓缓睁开双眼的那一刻,瞳孔之中,竟是闪现着一幅金色与红色交织流转的图案!
此刻的徐莜婼,不仅容貌更胜往昔,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她只是清丽脱俗,那么现在的她,则更多了一种高高在上气质,尊贵而威严,让人不敢逼视!
徐莜婼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白皙如玉的手掌,眸子里的金色渐渐褪去。方才,她在察觉到两股力量无法消融之后万念俱灰,但意志崩溃之际突然想到了阴阳鱼的图案。
如果两股力量无法抵消,那么有没有办法让其共存呢?
徐莜婼孤注一掷,将身体内全部的经脉放开,引导着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汇,最终定型成了期待中的形状。而在两股力量的淬炼之下,她的身体得到了彻底的改造,无论是经脉、骨骼、还是血肉,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徐莜婼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随即缓缓转过身,望向那石台,却见原本摆放龙脉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堆细微的粉末。
显然,这中原龙脉方才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能量。
徐莜婼心中并无太多惋惜之情,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这所谓的中原龙脉,也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更何况,若非这龙脉,她也无法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
“嗯?”徐莜婼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向一旁。
只见原本呆立在那里的聂风,此刻竟是缓缓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徐莜婼微微一怔,略一思忖后明白过来。聂风生性纯良,极重侠义之道,对玄阳帝这位上古圣君,自然是怀有极大的敬意。而自己方才吸收了龙脉之力,又融合了麒麟精血,身上既有龙脉的浩然正气,又有和聂英相似的气息。
无论是聂风潜意识中敬仰玄阳帝的“本我”,还是魔化后本能性仰慕先祖的“他我”,臣服于她都是理所应当的。
而此刻,徐莜婼身上寸缕未着,聂风自然是本能的不敢抬头。
徐莜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她发现自己对于聂风的跪拜,竟然已经能够坦然接受,她不明白这是先前种种经历带给她的变化,还是自己思想上本能的转变,又或许,两者皆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徐莜婼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这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舒畅。
徐莜婼缓步走到聂风身前,伸出手将聂风身上那件同样是红色的长袍解了下来,披在了自己身上。长袍宽大,足以遮蔽徐莜婼那曼妙的身躯。她缓缓系好腰带,将长袍束紧,遮住了那无限春光,随后再次看向聂风,思忖片刻后,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聂风的头上。
聂风在修炼了魔刀之后,魔性日益增长,在原有的故事线后更是会化身麒麟魔屠戮苍生。徐莜婼并不是想改变世界线,而是她如今身负龙脉之力,再加上聂风此刻对她毫无戒备,若是能在其潜意识中加深服从自己的意识,自当是有利无害的。
在融合龙脉之后,徐莜婼对其究竟为何能感知人心、影响情绪,已然有了几分推测。玄阳帝乃上古圣君,生前以无上之力镇压四方,庇护中原,这龙脉乃其脊骨所化,竟是承载了他那没有消散的意志。而这股力量之所以能感知人心情绪,并加以影响,乃因其本质乃是玄阳帝生前庇佑中原执念的延续。那执念历经千年而不散,早已与中原大地气运相融,能洞悉人之心念,若遇心怀不轨之人,便会以净化之力加以压制,甚至抹杀,也正因如此,龙脉方才对徐莜婼的“邪念”生出敌意。
以已死之躯庇佑大地,徐莜婼不知道这是否属于玄阳帝的本意,但如今这股力量阴差阳错之间与自己融为一体,应该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
徐莜婼一边想着,伸手放在了聂风的后脑之上,如今她身负此力,自然也能如那龙脉般感知他人,甚至施加影响。
“这是……”徐莜婼柳眉微蹙,仔细探查之下,嘴角缓缓掀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
聂风的意识之中,竟是潜藏着一股徐莜婼颇为熟悉的气息,绝心的气息!
绝心此人在武学造诣上虽略逊其父绝无神,但论心机之深,野心之大,却是犹有胜之。在原有的世界线之中,绝心在剑晨身上种下舍心印,迫使他对无名下毒,导致无名被绝无神所擒。如今来看,绝心想要利用的,并不仅仅是剑晨一人,连这神志不清的聂风,也不知何时被他动了手脚。
这舍心印乃东瀛秘技,以特殊手法将施印者的精神力量植入他人体内,时间越久,其主导能力越强,到最终实现彻底的奴役。后世之中,那些对天皇肝脑涂地,把切腹当做荣耀的的东瀛武士们多半便是受了此印的影响。
徐莜婼再次感知着聂风的意识,那股气息埋的极深,显然是在风云等人大战绝无神之前,便已种下。可既然聂风已被绝心控制,为何仍会对绝无神出手?
徐莜婼微微眯起眼睛。
广场之上断浪轻而易举的便刺破了绝心的人皮面具,当时她还觉得诧异,如今看来,显然是绝心也不想绝无神如此轻易的夺取中原大地的权力!这对父子表面融洽,内心不睦,各怀鬼胎!
只是此刻……徐莜婼略一思忖,再次将莹白的手掌抚在了聂风头顶。片刻之后站起身来,四下扫视一番,纵身跃起,轻挥手掌,在洞顶取下一段钟乳石。
徐莜婼看了看自己白皙如玉的手掌边缘,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对身体的强韧程度感到惊讶,但略一思索便以心下了然。仅仅一点麒麟血便能造就神兵般的麒麟臂,自己刚才的淬炼强度,又何止千百倍?
徐莜婼将那截钟乳石握在手中,竖指成刀开始在那钟乳石上雕刻起来。不多时,一副龙脉的雏形缓缓呈现,徐莜婼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一丝气息缓缓注入那龙脉雏形之中。顿时,那原本平平无奇的钟乳石,竟是散发出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隐约之间,似乎还能看到其中有一条金龙在游动,与真正的龙脉,竟是别无二致!
徐莜婼将那龙脉赝品塞入聂风手中,控制力度封住了他的穴道,身影一晃,气息隐匿无踪,几个起落便出了凌云窟,自己这穿着太过不伦不类,得先去山下置办一身衣物才是!
洞外天色已暗,晚风吹过乐山大佛下的江面,卷起阵阵波涛,徐莜婼运起轻功径直下山,于山脚一处小镇上的店里取了一袭和先前相似的青衫,又寻了一顶斗笠戴上,方才折返凌云窟洞口。
她此刻内力之雄浑远胜往昔,全力催动风神腿赶路之下,经脉流转毫不滞涩,待返回凌云窟洞口之时,也只用了堪堪半个时辰。
“差不多是时候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后,徐莜婼算着时间喃喃说道,她封住聂风穴道的劲力并不强,到了此时应该已经差不多自动解开了。根据她的推断,聂风既已取得“龙脉”,待穴道解开之后,自会按照按照舍心印的牵引前去寻找绝心。
凌云窟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黑影自洞中掠出,却是搜寻聂风无果的步惊云。他面色冷峻,见徐莜婼立于洞口,冷声说了一句:“明日再来。”
显然,因为徐莜婼刻意隐匿了气息又重新戴上了斗笠,步惊云并未察觉出徐莜婼的变化。
徐莜婼微微颔首,正欲答话,忽闻洞内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一道人影自凌云窟中一跃而出,那人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头也不回地朝远方奔去。
“风师弟!”步惊云面色一变,身形如电,追了上去。
徐莜婼也不迟疑,足尖轻点,施展轻功紧随其后,三道身影一前两后,向着东方疾驰而去。聂风虽神志不清,但其轻功得自风神腿之精髓,步惊云虽紧追不舍,却始终无法拉近距离。徐莜婼此刻的轻功虽更在聂风之上,但因心中明白,聂风此行必与东瀛老天皇的阴谋有关,她欲借此机会一探究竟,故而不急于追赶,只远远缀在二人身后。
夜色渐浓,残月如钩。
三人皆是轻功绝顶之人,脚下不停的奔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先后进入一片茂密的竹林之中。步惊云忽的眉头一皱,只见前方猛然间有十数名身着东瀛服饰的武士自竹林深处窜出,杀气腾腾的越过聂风,直扑两人而来。
步惊云冷哼一声,绝世好剑乌光一闪,两名武士惨叫倒地,但后方的几人却毫不胆怯,将两人团团围住。步惊云身形飘忽,剑招凌厉,将一大半的敌人卷在了剑芒之内,他嘴上不说,动作上却显有回护徐莜婼之意。但仅仅片刻之后,步惊云便已看出徐莜婼身法灵动,闪避间游刃有余,功力似乎比之前对付绝无神之时更见精进。当下不再分神,剑势陡然加快,眨眼间,面前的五六名武士尽数被他斩于剑下,随后头也不回,提剑追着聂风远去,留下徐莜婼独自面对余下的敌人。
七八名东瀛武士见步惊云离去,眼中凶光大盛,刀剑齐出直取她周身要害。徐莜婼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竟是不再躲闪,待一柄长剑刺到胸前之时,施施然伸出葱白的手指,竟是生生夹住了那柄长剑!
那武士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仓促间用力回抽,剑身竟是纹丝不动。徐莜婼皓腕轻轻一抖,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那柄精钢长剑竟在她指间碎成千万片细小的碎片!随即一挥衣袖,那些碎片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将周围七八名武士射成了筛子,众武士失去生机的脸上皆尽浮现着恐惧和错愕之色,这女子,竟是比步惊云还要强!
徐莜婼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掠向竹林深处。
竹林愈发幽深,行不多时,前方隐隐传来一片亮光。徐莜婼放缓脚步,凝神望去,只见步惊云和聂风垂手而立,竹林中央一片空地上,还有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方棋盘,正在对弈。
左侧之人,一袭淡金色日式长袍,五官俊秀却带着一股深深的戾气,长发披散在肩头,手中捻着一枚黑子,正是绝心。只是他此刻浑身散发着阴狠的气质,与白天在广场上被断浪刺破面具时的狼狈判若两人。
坐在另一边的男子一袭粗布长衫,未束发髻,身上带着一股超然出尘的气度,眉宇间却又透着一丝莫名的忧虑之色,此刻正轻捻着一枚白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
徐莜婼的呼吸猛地一窒,方才她已经察觉到,绝心白天里确然是藏拙了,那时她的感知能力有限,无法瞧出端倪。但此刻探索之下,发现其内力虽不及绝无神那般霸道刚猛,却更多了一分阴柔诡谲,两人真正实力或在伯仲之间。怪不得敢私自违抗其父的命令。
只是绝心虽强,徐莜婼也今非昔比,内心思量之间,她也并未产生任何退缩之意。
可无名……
几个月前在中华阁时,她觉得无名如同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大海。而如今再看,这片海不仅浩瀚无垠,更是深不见底!徐莜婼越强,内心竟越是发寒,无名为何会强到这个地步?
徐莜婼心中疑惑未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竹林深处的棋盘之上。以她如今的感知能力,自然能判断出这并非一场普通的棋局。两人每落一子,棋盘之上都会出现透明的波纹荡漾开来。徐莜婼心头一震,这种感觉和当日剑圣以灵魂之体刺出的那一剑极为相似!两人分明是借精神意志在棋盘上交锋,此等较量某种程度上比刀剑相向更为凶险!
可以无名之强,何故要和绝心下这种棋?
绝心将一枚黑子落下,声音中满是狠戾:“绝无神自以为中原唾手可得,可他眼里只有绝天那废物。若非他偏心,我又何须苦心经营这一切?”
无名淡淡道:“你心思缜密天资聪颖,非绝天所能比。若能将此才华用在正道,何愁不得武林敬仰?何苦执着于权谋,误入歧途?”
绝心嗤笑道:“正道?这江湖从来都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罢了。何谓正道?我若赢了,我便是正道!”
“你素有武林神话之称,却甘愿以乡野村夫自处。”绝心冷哼一声又落一子,棋盘上黑子连成一线,隐隐将白子围困其中:“如此胸无大志,又有何资格对我进行说教?”
“终有一日,中原和东瀛的所有人,都要皆尽臣服于我绝心的脚下!”
“中原也好东瀛也罢,万物自有其生存之道,以一己私欲强加于整个天下,即是狂妄,也是愚蠢。”无名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惋惜之色。
“万物自有其生长之道……哈哈哈哈!”绝心喃喃自语,随即抬头狂笑,指向身旁花盆之中的一株修剪精致的矮松,“在我看来,世人皆蠢,与猪狗无二。若不加以管制,终其一生也只是浑浑噩噩而已。譬如这松树,若由它的性子生长,又岂能有如此完美?”
“又何必如此自欺欺人?”无名瞥了一眼那株盆景,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劲气自指尖射出,只听“砰”的一声,那盆栽的花盆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绝心面色一变,霍然起身,正要开口斥责却陡然愣住。
徐莜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花盆碎裂之后,泥土之中露出了那矮松的根系,长短不一,肆意生长,狰狞可怖。
“噗——”绝心一口鲜血在身前的棋盘之上,踉跄着退后两步,满脸灰败之色。
与此同时,无名再次落下一子,棋盘之上局势竟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悄然逆转,白子绝处逢生,刺破黑子的围困,反将绝心的棋势逼入绝境。
绝心双目失神,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徐莜婼站在竹林边缘,远远观望着这一幕,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知晓绝心所修的内功心法乃是东瀛秘传的“极御天道”,此功法以心境修炼为要旨,越是内心孤高,自负偏执之人,越是威力无穷。以绝心的心性,显然是与此功法契合度极高,只要他能保持心中“完美”之境,便可源源不断吸纳天地之力。
无名显然知道这一点,方才便是以一株盆栽,破了绝心的道心,那看似井然有序的枝叶之下,隐藏着无法约束的野性。矮松是这样,那么绝心多年来以执棋者自居,苦心经营的局面,就算表面完美无瑕,背地里是否也同样是这样杂乱无章破绽百出?
绝心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产生了自我怀疑,内心崩塌,受到了功法的反噬。
但徐莜婼此刻心里所想的却并非这一点。
无名气息像以前一样如渊似海,显然毫无中毒之象,他究竟是怎么避开剑晨的暗算的?既然没有中毒,以他之能,若要除掉绝心何苦要如此费尽心思?
徐莜婼心中疑虑尚未消除,竹林之中风云突变。
绝心那灰败的双目之中浮现出一抹狠厉之色,猛地踏前一步,右掌高举,五指张开,掌心之中隐隐有黑气流转,骤然拍向无名胸口。
东瀛秘技,碎天绝手!这一掌来势汹汹,掌风未至,周围竹林已然簌簌作响,黑气流转之间,竟是连月光都黯淡了几分。
“前辈!”步惊云大惊喝道,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突然袭击,怕是连无名都无法闪躲吧!
“死吧!无名!”绝心狞笑道。他心境受损,但野心不灭,此刻恨极了面前这个装模作样的中年人。
可无名竟是连眼皮也未抬,手中棋子在棋盘上“嗒”的轻敲了一声,一道无形的气墙陡然升起,绝心那黑气缭绕的掌力撞上气墙,竟是连一丝涟漪也未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绝心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浮现出骇然之色,指着无名,声音颤抖道:“你……你的功力怎会深至如此地步?既有如此实力,为何不直接杀我?”
徐莜婼也望向无名,显然这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无名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竹林上空那弯残月,半晌之后悠悠开口道:“我十岁那年偶窥天机,得悟无上剑道,对后世之事也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但受神谕教诲,世间万物自有定数,纵然知晓,我不得随意插手,干扰命轨。”
徐莜婼双眸瞪大,斗笠下的俏脸上满是惊愕。她印象中无名十九岁时一战击败剑圣,名震江湖,二十二岁天下无敌,随后因爱妻亡故,归隐田园。可如今听他言语,竟是在十岁之时便已习得无上剑道?这等天资,简直闻所未闻!更令人费解的是,他口中的“神谕”又是何意?难道这方世界,真有俯瞰众生的神明?若真如此,那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是否也在那神明的掌控之中?
绝心却是仰头发出一阵怪笑,“你是说,因不得插手命轨,所以无法直接对我出手?方才不能,以后自然也不能!既如此,你又有何能耐阻我?”
言罢,绝心猛地转头,冲侍立在一旁的聂风喝道:“聂风!”
聂风双目赤红之色更盛,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随后缓缓行至绝心身前单膝下跪,双手高举,将那枚假龙脉恭恭敬敬呈上。
绝心左手一把接过那“龙脉”,右手则猛地按在聂风头顶,深吸一口气,掌心黑气骤然大盛,竟同时从那假龙脉与聂风体内抽取力量!
那假龙脉乃徐莜婼以龙脉之力灌注而成,其中蕴含力量虽不及真龙脉万一,却也无比精纯,此刻被绝心掌力牵引,金光自其中溢出,顺着他的左臂急速涌入体内。而聂风头顶,绝心右掌黑气如蛇般蜿蜒,似在收回先前种在聂风体内的力量,两股气息在他体内交汇,黑气与金光缠绕,竟隐隐化作一团模糊的漩涡。
无名见状,转头看向步惊云低声道:“惊云,速速出手断他邪功!”
步惊云的身影早已化作一团虚影,直扑绝心而去。徐莜婼见状也是足尖轻点,身形掠出,这无名深不可测,自己在他面前一定要与风云二人共进退,断然不能漏出任何马脚!
绝心掌中黑气与金光交缠愈发浓郁,舍心印乃是他操控聂风的关键,若将此印记完全收回,聂风必将摆脱控制,恢复神志,到时自己便多了一个强敌。可如今自己极御天道心法被破,若不尽快补充内力,怕是难以抵挡步惊云,心念至此,绝心眸子里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收回双掌,在那黑气与金光如尽数没入他体内的同时,右掌一翻,狠狠劈向聂风脖颈。聂风本就神志不清,反应不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风!”步惊云怒喝一声,绝世好剑划出一道森冷弧光直取绝心咽喉。绝心冷哼一声,身形一侧,双掌之上黑气翻涌,堪堪挡住剑锋,震得周围竹林簌簌作响。
徐莜婼趁势欺身而上,纤手轻扬,点向绝心左肩,这一下虽未使出全力,却也刁钻凌厉,绝心眉头一皱,左掌横扫,将那道劲气生生震散,随即身形一退,避开步惊云接连而来的三剑。
这是……徐莜婼忽然察觉出一丝异样,刚才交手之间她竟隐隐感知到自己和绝心的意识中多了一丝微妙联系!绝心却丝毫没有察觉,仍全力与步惊云交战。
徐莜婼略一思忖,便已了然。她先前曾在聂风体内舍心印上做过手脚,当时只是为了控制聂风。可如今那印种被绝心收回,自己的意识却没有被斩断!自己竟是阴差阳错多了一个野心勃勃的东瀛强敌为奴仆!
但徐莜婼来不及欣喜,无名虽言不直接插手命轨,但若步惊云真有性命之危,他未必会坐视不理。绝心实力虽强,却远不及无名,若继续纠缠下去,恐难全身而退。她既已将绝心暗中收为己用,自不愿他殒命于此,便暗暗下了一个指令:逃!
绝心此时正与步惊云激战,阴冷的双目微微眯起,心中念头急转。
“这步惊云剑法诡谲,身手不凡,那戴斗笠的女子看似年轻,功力却一样深不可测。那无名虽说了不会插手,但中原人向来狡诈,今日若再纠缠下去,怕是要殒命于此!”绝心暗自思量,瞥了一眼无名后心中退意渐生,“今日之事不可强求,还是先退,再图后计!”
绝心心念一定,瞅准步惊云一剑刺空的刹那,身形猛然后退,双掌一合,掌心黑气骤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瞬息间崩散开来,化作万千只巨大的乌鸦,呱呱乱鸣,四散飞去。
徐莜婼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绝心会的东瀛忍术当真诡秘莫测,这万千乌鸦之中,怕是只有一只藏着他的真身,用此法逃遁,除非无名出手,否则以步惊云和自己的身手,就算阻截失败,也不会漏出马脚。如此想着,徐莜婼指间迸出一道道凌厉劲气,嗤嗤几声,数只乌鸦被劲气洞穿,化作黑雾消散。
步惊云手中绝世好剑也接连斩落十余只乌鸦,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乌鸦群越飞越高,他转头看向无名,叹道:“前辈,让这贼子逃了!”
无名负手而立,脸上无悲无喜,淡淡道:“生死自有其命数,今日便由他去吧。”
徐莜婼闻言,正欲开口,忽觉天地间风云突变。原本晴朗的夜空,刹那间乌云密布,层层叠叠的黑云翻滚而来,天际之上,竟是隐隐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那张巨大的人脸庄严宝相,宛若神佛降世,双目微阖,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威严的冷意。
“东瀛鼠辈,胆敢犯我中原!”一道浩然正气的声音自天穹传来,响彻天地,震得竹林簌簌作响,“今日本尊在此,岂容你猖狂!速速受死!”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徐莜婼只觉耳膜嗡鸣,心头一紧抬头望去,但见那巨大人脸猛地张开大口,乌云翻涌间,无数冰雹夹杂着雨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片天地,那些四散飞去的乌鸦躲闪不及,纷纷被冰雹雨点击中,惨鸣声中化作黑雾消散,随即一道身影也从空中堕了下来。
徐莜婼微微一怔,旋即察觉到自己与绝心之间的那丝意识连接已经消失了。
上空乌云散去,竹林深处又起了一道狂风,将地面上的落叶清扫出一条道路,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那人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眉目俊朗,鼻梁高挺,一头黑发以玉簪束起,额前几缕发丝随风轻舞,双目深邃如星辰,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无名见此人现身,面色微变,躬身一礼,恭声道:“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那男子微微颔首道。
“寻死之人,神佛不渡。有些人早已无可救药,任你如何殚精竭虑,也无法挽回。这类人空有才智却自甘堕落,可悲却并不可惜。”
无名闻言,沉默片刻之后,又是微微躬身行礼,“无名受教。”
步惊云收剑而立,目光中满是疑惑之色。这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为何无名对其如此敬重?只是他素来沉默,即便不知,也并不询问。
似是察觉到了步惊云的疑惑,无名道:“惊云,你可知始皇求仙之事?”
步惊云微微摇头,他自小在仇恨中长大,对于这类历史事迹也只是略有耳闻,并不知其详。
“始皇帝雄才伟略,一统六国,功绩彪炳史册。然其晚年,却为求长生不老之术所惑,派方士东渡寻仙。”
“长生之事乃是逆天而为,这始皇帝自然是痴心妄想。”步惊云道。
“相传有一方士,名唤徐福,于东海之滨寻得了不死神药。”无名继续道,引得步惊云瞳孔微缩,“然始皇晚年暴虐,徐福不忍苍生受苦,遂携不死神药一去不返,隐居世外。此后千年岁月,虽踪迹难寻,却暗中庇佑中原武林,多次于危难之际拯救我中原大地于水火之中。”
步惊云震惊之色更甚,再次看向那男子,失声道:“莫非……莫非这位就是……徐福前辈?”
“有徐福前辈千年庇佑,实乃我中原武林之福。”无名笑道。
“中原大地,人杰地灵。”徐福淡淡一笑,浑身上下荡漾着一种祥和的气息,“千年来一直有你们这般后起之秀涌现,才是苍生之福。”
徐莜婼站在一旁,斗笠下的俏脸却前所未有的凝重,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还从来没有如此动容过。徐莜婼并不信世上真有神明,纵然见识过龙脉、麒麟血等神异之物,也只当是这个世界独有的异宝。
可刚才她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神明,但是有自称神明的人。
徐莜婼在徐福出现之时,便已认出了他的身份。再联想到无名十岁窥破天机,习得无上剑道……无名口中的神明,竟是徐福?
徐莜婼脸色发白,在场的众人里只有她知道,面前这个号称守护了中原武林千年之人的真正面目。
帝释天。


第九章
竹林中又是一阵风过,无名望着徐福,神色各异。
徐福盯着地上那根碎裂的“龙脉”,半晌之后叹息一声:“中原大地,本应祥瑞环绕,国泰民安。然近些年来,却屡遭磨难,生灵涂炭,甚至连龙脉亦被异族所毁,实乃天道示警,预兆不祥。”
徐莜婼沉默不语,庆幸无名和帝释天没有见过原本的龙脉,只把它当做一种象征,否则纵然自己在那钟乳石上注入了本源力量,怕是也难以骗过他们。
“不详?”无名眉头微皱,经徐福所说,他也确实觉得近些年来天池之祸,天下会雄起,无神绝宫入侵,这一桩桩事件发生的过于频繁了,难道其中另有缘故?
“千年来我虽隐居世外,但也心系天下苍生。故而曾遣门下弟子多方打探,欲寻此乱象之根源。”
“经多方查探,不久前终有所获。此番种种异象,并非天灾,亦非人祸,实乃……祥瑞受污所致。”
“祥瑞受污?”无名眉头微皱,步惊云亦是面露不解之色,唯有徐莜婼,斗笠下的目光微微闪烁,徐福所说的祥瑞,莫非是……
“天地之间自有运行之理,阴阳调和,五行相生,方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所谓祥瑞,便是这天地间和谐之象的具象化体现,乃是秉承天地意志而生的灵物。”
徐福顿了顿,望向众人:“你等可知,为何中原之人皆自诩为‘龙的后裔’?”
“只因我中原大地,自古便受神龙庇佑!”
“这世间当真有神龙存在?”步惊云失声道,这徐福所言实在太过玄异,若不是无名对其恭敬礼让,他断然不敢相信。
“五爪金龙,生于混沌,孕于天地,其身覆金鳞,其爪裂山岳,其息化风雨,其威震九州。此龙乃天地之灵所化,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便与中原气运相连。它隐于深渊,潜于九地,虽不显于世,却以无形之力护佑此地万年不衰。”
“前辈所言祥瑞受污,莫非是指……这五爪金龙已然不复清净?”无名忽的开口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徐福眉宇间漏出一股忧色,没有正面回答无名的问题,“祥瑞庇佑中原风调雨顺,但若其本源受邪气侵染,或被污浊之物玷污,其灵性便会逆转。昔日庇佑天下的祥瑞,反会化作祸乱之源,引来无尽灾厄。”
步惊云闻言,冷哼一声,“那五爪金龙若当秉正气而生,应为至纯至正之物,怎会轻易受污?”
徐福道:“万物皆有阴阳两面,世人只知阳盛则阴衰,却不知阳极则阴生。”
一旁徐莜婼默默点头,这徐福所言乃是过犹不及之理,自然不错。只是他口中所谓的神龙受污之事,却只是凭空捏造的而已,这徐福真正的目的,本来就是屠杀巨龙。
“但神龙乃天地之灵,寻常邪祟断难近其身,此事仍有蹊跷。”
徐福转头望向无名:“老夫欲携几位青年翘楚前往天门悉心调教,待其武艺精进,再一同探寻神龙之事。当今中原武林之中,可有俊杰堪当大用?”
无名略一沉吟,拱手道:“前辈既有此意,自是武林之幸。论及当今俊杰,步惊云首当其冲。”他侧首看向步惊云,“惊云天资卓绝,性情坚韧,虽沉默寡言,却重情重义,乃不可多得之才。”
“再者聂风,此子轻功高绝刀法独步,且天性纯良极重侠义,只可惜……”他目光转向地上昏迷的聂风,“他如今魔性未褪,不知神志尚存几分。”
徐福屈指一弹,一道白光自指尖射出,没入聂风眉心,“此子身负麒麟血脉,又修魔刀,魔性深种,老夫以真气封住其魔性,待至天门,再寻秘法助其恢复。”

“再者,南麟剑首之子,断浪。”
“此子武功不俗,论天资,不逊风云。只是他为人乖张心机深重,行事常不择手段。唯有聂风与他有旧交,若聂风清醒,或能劝其归正。然如今聂风魔性未除,只怕断浪未必肯从命。”
“祥瑞受污,祸及四海。此番行动关乎天下苍生福祉,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断浪若真有风云之能,却因私心杂念而不能挺身而出,岂不可惜?”
一旁的徐莜婼忽地踏前一步,摘下斗笠拱手一礼:“二位前辈,幽若愿去劝说断浪一同前往。”
“你是……”徐福微微皱眉,这个女子气质不凡,为何自己之前没听说过?
“此乃雄霸之女,幽若。”无名道,“此女聪敏机变,心思缜密,正是我刚才要举荐的第四人。”
徐莜婼心头一惊,这无名莫非是看出了自己一直在隐藏实力,否则怎会将自己和风云,断浪等人相提并论?但转念一想,即便他看出了端倪也无大碍,因为不管是之前收服童皇还是在聂风的意识中动手脚,无名都不知情。在他眼中,自己只是武功长进了不少而已,心性仍是和之前的幽若一般无二。
想到这里,徐莜婼不再忧虑,再次上前一步说道:“断浪此人重利轻义不假,但这也恰恰是他的弱点。此番行动若是许诺他一些好处,不怕他不殚精竭虑。”
“这此番若是成功,天门之中所藏秘法典籍何止千万?便让他取之一二,又有何难?”徐福抚掌大笑,“幽若姑娘果如无名所言聪慧过人,如此一来,便有四位俊杰愿助老夫一臂之力,实乃天佑中原!”
“老夫便先带风云二人返回天门,悉心调教。”他一边说着,望向无名,“中原大地,还需你亲自坐镇,以防再有异变发生。若幽若姑娘能成功说服断浪,你便指引二人前往天门与我会合。”
徐福言罢,转首望向步惊云道,“你可愿随老夫前往天门?”
步惊云望了一眼无名,沉声道:“若能为中原除去祸患,步惊云自当义不容辞。”
徐福不再多言,衣袖轻轻一挥,竹林之中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他和风云二人急速旋转。徐莜婼凝神望去,只见徐福衣袂飘然,风云二人身形在风中渐渐模糊,竟似被风化一般,化作无数细小颗粒消散而去,待得狂风止歇后,竹林之中只剩下了她和无名二人。
徐莜婼双眸清亮,思忖片刻后轻声道:“前辈,幽若有一事不明。既是挑选俊杰前往天门,剑晨武艺不俗,心性纯良,为何不将其荐于徐福前辈?”
无名道:“剑晨的确本性纯良,剑术亦有小成。然其性情过于质朴,短于变通,遇事每每循规蹈矩,缺乏应变之机,需要再多历练些时日,方能委以重任。”
言罢,无名望向徐莜婼,目光中透出一丝暖意:“前番在天下会,剑晨败于断浪之手,多亏你出言相救,在此谢过幽若姑娘了。”
徐莜婼心中一喜,果如自己所料,当日在天下第一楼上发生的事剑晨已经向无名汇报过了,自己也借此在他心中承了一份情。以无名之强,这份人情日后必当用得上。心里想着,徐莜婼脸上却不动声色,谦逊道:“前辈言重了。那断浪虽与我同在天下会长大,但其心思不正,与剑晨之间孰是孰非,幽若自能分辨。”
无名目光之中的赞许之色更甚,忽地自衣袖中取出一柄短剑。那短剑长不过半尺,通体乌黑,剑鞘上隐约可见几道古朴纹路。他将短剑倒转过来递至徐莜婼面前,道:“此剑未开锋刃,但凝聚了我一道剑意。你此行前往劝说断浪,又将赴天门,路途多险。此剑赠你,若遇危急之时,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徐莜婼接过短剑躬身施了一礼道:“多谢前辈厚赐,幽若定不负所托。”
“去吧,断浪性情难测,你需多加小心。若能将其劝服,便速往中华阁寻我。”无名摆摆手,沿着石阶向竹林深处走去。
待无名身影消失后,徐莜婼转而望向手中的短剑,此前她所见过的最强招式乃是灵魂之体的剑圣临死前那一剑。可若自己手中这柄短剑之中当真凝聚着无名的一道剑意,那又该是多强的一击?
……
天下第一楼内,断浪身披一袭暗金长袍,端坐于高台之上那张雕龙刻凤的盟主宝座,俯视着下方跪伏的众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自那日绝无神伏诛后,他以武林盟主之名,召集各路豪杰于此,名曰“共商大计”,实则欲借此机会肃清异己,立威天下。
大殿两侧,立着数名身着黑衣的武士,目光阴狠的扫视着下方人群。殿中正前方,七八名东瀛武士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正是无神绝宫的几名干将。
“尔等东瀛狗贼,祸乱中原,今日落在本盟主手中,可有何话说?”断浪缓步走下高台,踱至几人身前,冷冷地说道。
那几名武士皆是嘴唇干裂,血迹斑斑,显然已被折磨得不轻,此时听的断浪询问,猛地抬起头来嘶吼一声:“若非运气好破了我家主公金身,你等岂能得胜?如今你这毛头小子窃居高位,不过是……”
话未说完,一道赤芒闪过,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武士头颅一歪,软软的倒在地上。
“窃局高位?”断浪拎着火麟剑冷笑一声,手腕连挥之间,接连数声惨叫响起,那七八名东瀛武士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头颅滚落,血水染红了大片地面。断浪伸手抓住那几颗头颅的头发,斜觑着周围众人,森然道:“还有谁欲逞口舌之利?”
“断少侠担任武林盟主乃是众望所归!”旁边忽有人高声呼道。
大殿之中皆是当日与东瀛武士交战中幸存之人,此刻望着断浪手中几颗鲜血淋漓的人头,皆尽低眉顺目,显然已被断浪的雷霆手段震慑。
断浪冷哼一声将火麟剑收回剑鞘,随手一挥,朗声道:“带上来!”
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十余名黑衣武士押着几人走了进来,这几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双手被粗麻绳捆缚于身后。人群中有人低呼:“那是青城派掌门李玄通!”“还有巨鲨帮的长老陈罗!”几人皆是名噪一时的豪杰,只是今日不知为何竟如此狼狈,被推搡着踉跄跪倒在殿中。
断浪踱步至几人身前,俯下身盯着那满脸怒容的李玄通,低声道:“李掌门,昔日你曾言我断浪出身名门,却甘于做雄霸脚下的一条狗,此事不假吧?”
“今日你跪于我脚下,可觉心服?”
李玄通猛地抬头,双目赤红道:“呸!断浪,你这卑鄙小人,两面三刀,算什么英雄好汉!我李玄通便是死,也不向你这狗贼低头!”
“以前骂你是条狗,现在照样骂你是条狗!”
旁边的陈罗亦是破口大骂:“你这狡诈之徒,当日若非风云出手,你早已死在绝无神拳下,如今竟敢如此嚣张,真真猪狗不如!”
断浪轻轻一笑,拍了拍手。两名黑衣武士应声上前,手持一本册子,恭敬递至断浪手中。断浪翻开一页,指尖轻点,声念道:“李玄通,青城派掌门,妻张氏,四十六岁,育有二子,长子李文远,二十一岁,次子李文轩,十七岁,现居青城山后院……可有差错?”
李玄通脸色骤变,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双唇颤抖,这断浪竟是将他的家人调查的清清楚楚?
断浪又翻一页,瞥向陈罗慢条斯理道:“陈罗,巨鲨帮长老,膝下有一女,名唤陈秀儿,年方十九,貌美如花,现于姑苏城外落霞庄中……可有差错?”
陈罗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咔咔作响,却终究不敢再骂。
断浪见状,哈哈一笑,将名册随手抛给身旁武士,狞笑道:“跪地磕头,自掌耳光,向本盟主赔罪!昔日你等如何辱我,今日便如何还来!”
几人顿时怒火中烧,他们何曾受过这种侮辱!断浪见状冷哼一声,眯眼道:“李掌门,动是不动?莫非要本盟主派人去青城山走一趟?”
李玄通身子一颤,终是咬紧牙关,缓缓俯下身,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咚”声,随后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啪”声在大殿中回荡。他身旁的陈罗等人见状,眼眶欲裂,却也只得依样而为,一个个屈膝叩首,自掌耳光,殿中“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你等往日狗眼看人低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没……没想过……”
“如此,便是承认你们自己狗眼看人低了?”
“是……”
“是……是我们狗眼看人低。”
断浪双目中闪过一丝扭曲之色,“既是狗眼看人低,那你们是人是狗?”
几人身子一僵,相互对视,皆见对方眼中恨意滔天,却无人敢反驳。半晌,李玄通率先低头,沙哑道:“是……狗……”其余人咬牙切齿,纷纷低声道:“是狗……”
断浪闻言,哈哈大笑,拍手道:“既是狗,为何不叫?”
殿中一片死寂,李玄通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终是张口,低低地发出一声:“汪……”陈罗等人嘴唇颤抖,也相继发出“汪汪”之声。
周围群雄皆尽低头,不忍再看 。
这断浪,当真是睚眦必报,竟是在用如此方式报复曾经看轻过他的人。但他们虽心头不忿,却无人敢言。一方面慑于断浪手段狠辣,另一方面,自风云离去后,在场之人似无人能与他抗衡。
人群之中心思各异,却早有见风使舵之人跪在地上高声呼喊道:“我等愿奉断盟主号令,誓死效忠!”见断浪威胁的目光扫视而来,余下众人无奈,只得齐齐拜倒在地,宣誓效忠。
断浪见状,笑道:“今夜本盟主于楼中设宴,宴请诸位,共庆此中原统一的盛事!”
“大家暂且退下休息吧。”
群雄低头应诺,鱼贯而出,待最后一人身影消失于殿门之外,偌大的天下第一楼内只余断浪一人,他坐回那张昔日雄霸常坐的雕龙宝座之上,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他自幼受尽冷眼屈辱,如今却能坐拥这天下第一楼,号令群雄,俯视武林,这种权势带来的快感如烈酒入喉,烧得他胸膛滚烫,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雄霸当年那般醉心于权势——这滋味,实在是妙不可言!
殿外忽传来一道清幽女声, “断盟主,好大的架子啊!”
断浪双目一凝,循声望去。只见殿外窗棂之上,斜倚着一道纤细身影。那女子身着一袭淡青长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裙摆与衣袖之上,赫然绣着金色的龙凤纹路,龙腾凤舞间似有灵气流转其间。她腰间系着一条素色鎏金丝带,随风轻荡,发丝被微风吹散,几缕轻轻拂过她白皙的脸颊。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微微眯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尊贵气韵,竟美的不似真人!
断浪心中暗忖,这幽若怎的气质大变?按理说雄霸死后,她已失去依仗沦为孤女,可今日这一身绣着龙凤金纹的长裙,配合那眉宇间的神态,竟让他恍惚间生出一种自惭形秽之感!但仅仅片刻之后,断浪的目光变得火热起来——若是能将此女揽入怀中,岂不更显他断浪权势无双?
想到这里,断浪身形一晃来到窗前,冲着徐莜婼微一欠身,故意拿着往日的腔调谦卑道:“小子断浪,见过幽若大小姐。”
徐莜婼轻笑一声,身形一闪,已从窗外飘然落地。
“天下会之中,下人们向我行礼,皆要跪地叩首。没记错的话,你小时候还曾与文丑丑一并扮狗舔我的鞋子呢!”
断浪脸上笑容一僵,方才自己在大殿之上羞辱李玄通等人莫不是被她瞧了去,否则为何无端提起他扮狗的往事?这幽若究竟是何时站在窗外的?而且上次在天下第一楼,她为救剑晨向自己求情时,分明还显得畏惧忌惮,可如今再看她的目光,竟隐隐透着一股俯视蝼蚁的睥睨之色,莫不是自以为在与绝无神一战中向他提供了情报,居功自傲?
这女人,徒有一副皮囊,可惜太蠢了!
断浪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之色,冷笑道:“托幽若小姐所赠中枢图之福,天下会势力尽归我手,各派豪杰皆已臣服。本盟主之权势,更在昔日雄霸之上。幽若小姐此时提起童稚之时的顽皮胡闹,莫不是有些不识好歹?”
说到后来,言语之间已满是威胁之意。
“断盟主的意思是说,今时不同往日了?”徐莜婼轻笑道。
“大小姐此言差矣,”断浪道,“你我同在天下会长大,虽然大小姐的眼里始终只有聂风,但我们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如今我贵为武林盟主,统领中原群雄,幽若小姐若肯嫁给我,你我之间不就和往日一样亲密无间了?我身为武林盟主,又怎会在意妻子几句玩笑之言?况且,天下会乃是你父雄霸一手创立的基业,若是从他手中传至你夫婿之手,流传开来,岂不也是一桩武林美谈?”
徐莜婼的面容冷了下来。
自雄霸带她去见天池杀手之时,她便感慨在这个世界之中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不受欺凌;雄霸临死前的举动更是让她明白不可以依靠任何人。如何在这个世界之中立足?为刀俎还是鱼肉?徐莜婼内心之中其实早已有了决断。吞噬龙脉之后,那早已生根的野心更是疯狂生长。只是因为无名和帝释天二人武功高绝心机深重,她才一直有意敛去了锋芒。
如今断浪竟以如此轻佻之语挑衅于她?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徐莜婼轻声道,“可是你这武林盟主的宝座,又能坐多久呢?”她顿了顿,美目中带着戏谑之意,“你虽借着绝无神之死暂时登上这盟主之位,可你扪心自问,若对上风云二人,你有几分胜算?”
“风云二人?”断浪冷哼一声,“步惊云只不过是满脑子仇恨的的莽夫罢了,聂风更是魔性深种神志不清,焉能与本盟主相提并论?”
“断盟主何必自欺欺人?”徐莜婼唇边笑意更深,“你心中清楚,风云若联手,你未必能敌。我倒有一策,可助你更进一步,从此不必再忌惮那二人。”
断浪眼中精光暴涨,原本的轻佻之色瞬间褪去,道:“你有何妙计?”
徐莜婼眼波流转,朱唇轻启,吐出几个字眼,却如惊雷般在断浪耳边炸响:“天门秘法。”
早在此行之前,徐莜婼便已打定主意,断浪对于竹林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自己可以拿徐福的许诺为饵,诱其上钩。
“天门?!”断浪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天门之名,他之前偶然听过,那是传说中隐于云端之上的神秘门派,汇聚了天下最顶尖的武学,藏匿着无数令人梦寐以求的功法秘籍。若能得天门秘法,莫说风云,便是绝无神这等强敌,他断浪也丝毫不惧!
“幽若……此话当真?你……你有办法助我得到天门秘籍?”断浪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贪婪之色。
“我既敢说出口,自然有几分把握。天门虽隐秘,却并非无迹可寻。我自有办法助断盟主进入天门,寻得那无上秘籍。”徐莜婼笑道。
“若是如此,断浪定不负你一片心意。”断浪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一把抓住徐莜婼的手,“我知你对聂风情根深种,多年来念念不忘。如今你却愿助我对付聂风……我断浪在此发誓!我坐稳了武林盟主,你便是唯一的盟主夫人,日后我定然疼你爱你,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断浪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徐莜婼拥入怀中,但未等他抱住那袭鎏金衣裙,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劲力自她手腕处涌出,断浪只觉虎口一麻,手掌竟是不受控制地松了开来,他心中一惊,这幽若的武功竟是精进如斯!但转念一想,她若没有几分本事,又怎敢夸下海口,说能助自己进入天门?
徐莜婼纤手拢入袖中,美目之中寒芒闪烁,冷冷道:“断盟主,你搞错了一件事。”
断浪揉捏着发麻的手腕,强笑道:“不知是何事,还请幽若小姐明言。”
“谁来当这个武林盟主,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断浪一怔,她既不在乎这武林盟主之位,又为何要与自己谈论天门秘法?为何要帮助自己对付风云二人?
徐莜婼踱步至大殿中央,目光四下扫动,最终又落在了断浪身上,“重要的是,这个武林盟主,必须是我的狗。”
“你说什么?!”断浪骤然色变。
“我说,”徐莜婼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断浪从未见过的肃杀之意,“比起让你做我的丈夫,我更喜欢看你像从前一样,跪在地上舔我的鞋子。”
“你找死!”断浪一声咆哮,身形猛地扑向徐莜婼,五指成爪,指尖劲气吞吐间直取徐莜婼咽喉要害。这一爪,乃是他武功大成后,回忆童年火麒麟扑杀聂人王和其父断帅之身法上悟出的杀招。
徐莜婼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美目之中古井无波,在断浪的利爪伸到胸前时才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纤纤玉指轻轻一点。
“叮!”
断浪只觉一股酸麻之意从掌心传来,身形竟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
“好强的指力!”断浪心中一凛,这幽若的武功,想必是得了雄霸的真传,竟是远超他的预料!
但那又如何!
断浪冷哼一声,手腕一抖,腰间火麟剑“呛啷”一声出鞘,一道赤红色的剑芒,如闪电般划破空气,直刺徐莜婼眉心!任她指力再强,又怎能敌得过火麟剑之利!
剑锋未至,一股炽热的剑气已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徐莜婼美目之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这蚀日剑法,乃是断家家传绝学,招式狠辣,威力惊人。断浪能将这套剑法练到如此境界,也算得上是天资不凡。
但,也仅仅是不凡而已。
断浪见徐莜婼来似是来不及闪避,眼中精光一闪,手中剑芒暴涨一尺,刺在了徐莜婼眉心之间。但还没来得及欣喜,那道倩影竟是如化为了虚无,徐莜婼静静的站在后方丈许之外的地方。
“好快的身法!”断浪一击不中,心中更惊。这幽若的身法,竟是比聂风的“风神腿”还要快上几分,自己刚才势在必得的一剑,只是刺在了她的残影上。断浪心中念头急转,这幽若的身法如此诡异,若是与她比拼速度,自己只怕占不到半点便宜。想到这里,断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以命搏命,以伤换伤!
“烈日骄阳!”断浪再次催动火麟剑,化作一轮烈日,向着徐莜婼当头罩下!然而这一次,他却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将自己的左肋,暴露在了徐莜婼的面前!
徐莜婼果然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带着虚影后发先至,一掌拍在了断浪的肋下!
“噗!”
断浪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之色,竟是强忍剧痛,左臂猛地一夹,将徐莜婼的手臂夹在了腋下!
“嘿嘿嘿……”断浪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他左手死死地箍住徐莜婼的手臂,右手则握紧了火麟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徐莜婼的胸口刺去!
“长虹贯日!”
断浪一声怒吼,那火麟剑之上,竟是爆发出了一道璀璨夺目的剑芒!
这是断浪的搏命一击,也是蚀日剑法中最强的一招!当日他正是凭借这一招,刺穿了绝无神的胸膛,将其击杀!
而如今,在与绝无神一战之后,断浪对于剑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这一剑的威力,比之当日更强了三分!
他相信,这一剑,定能将徐莜婼的心脏刺穿!
“可惜了……”断浪心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这幽若虽然可恶,但她的美貌却是世间罕见。若是能将她收为禁脔,日夜把玩,岂不快哉?
但事已至此,断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幽若如此羞辱于他,断不能留她性命!
“死吧!”断浪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之色,手中的火麟剑,狠狠地刺在了徐莜婼的胸口!
然而,下一刻,断浪脸上的狰狞之色便凝固了。
他只觉得,自己手中的火麟剑,仿佛刺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精钢之上,竟是连徐莜婼的皮肤都无法刺破!
“这……这不可能!”断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徐莜婼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她屈指在火麟剑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断浪只觉一股巨力从火麟剑上传来,虎口剧痛,手中的火麟剑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
“噗!”
断浪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了大殿的墙壁之上。
“轰!”
墙壁震颤,灰尘簌簌而落,断浪狼狈地跌落在地,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你的武功……”断浪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全身的骨骼仿佛散了架一般,竟是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无比。他看向徐莜婼的目光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恐。
徐莜婼缓步走到断浪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长虹贯日?”
断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全身。他终于明白,自己与这幽若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么巨大!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较量!
徐莜婼看着地上那如同死狗一般,眼中充满惊骇的断浪,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容。
她心知那帝释天邀众人上天门,名为传授武艺,共寻神龙,实则是为了聚集七武器,行那屠龙之事。那龙元乃是天地至宝,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若是自己能得到龙元,或许便能拥有与无名抗衡的实力,甚至……超越他!
但,如何才能得到龙元呢?
这需要从长计议,步步为营。
首先,无名和帝释天的实力深不可测,暂时不可力敌,她需要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力量。
聂风,因凌云窟中的异变,潜意识中对自己心存臣服之意,可以利用。
而断浪……
自己之前提及天门秘技,又展现出了远高于他的武艺,自是能激发他对更高武学的向往,如此一来前往天门之事他便不会拒绝。
而断浪此人,骨子里透着狡诈卑劣,若是只以利益诱之,他必定会心怀鬼胎,之后随时可能反噬。
所以除了许诺利益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做,那便是将他的每一寸脊梁骨都踩碎,将他的尊严彻底践踏,让他对自己怕到极致,把他变成自己脚下真正的一条狗,一条听到自己冷哼一声都会浑身发抖的畜生!
只有这样,他才会对自己绝对忠诚,不敢有丝毫异心!
“应该怎么做,我方才说过的吧?”徐莜婼整理了一下衣裙,伸出了一只绣着金凤的鞋子。


第十章
朔风凛冽,寒雪漫天。
白茫茫的天地之间,银色巨蟒般的山道上正有一前两后三个小黑点缓缓向上移动。
“主人,那断浪对天门之事如此急切,怕并非完全出于对您的忠心吧?”后方二人之中,一道稍矮一点的身影压低声音,向着旁边头戴斗笠的高挑身影说道,她身着一件粉色衣衫,五官看上去如少女般稚嫩。
山风怒号,吹得另一人衣袂猎猎作响。那人闻得此言略微片头,斗笠下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流光。
“绝对的忠心哪有那么容易?”徐莜婼笑道,“童皇,你到现在为止,也没对我死心塌地罢?”
这山路上的一男二女,自然便是正在赶往天门的断浪和徐莜婼以及随身服侍她的童皇。
童皇身躯一震,稚嫩的面容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惶恐之色,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道:“主人明鉴!童皇对主人绝无二心!”
“你怎么想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断浪也是一样。”徐莜婼脚下一点,向着前方翩然而行。她身法极好,在这漫天的风雪之中如一朵鎏金的花般向上飘去。
童皇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快步跟上。
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躲在天下第一楼之中,自绝无神入侵之日便想着趁天下会彻底覆灭,天下大乱之际重振天池。但后来见识到断浪的狠辣之后,便收拢了争锋之心,那断浪不知有何机遇,功力之深近似不在昔日雄霸之下。
再后来,童皇便看到了断浪想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一样,匍匐在了徐莜婼脚下。自此,她心里便打定了主意,这一生都要奉徐莜婼为主。
徐莜婼自是不知道童皇的心路历程,她心中明白,不论是童皇的忠心还是断浪的臣服,皆是因为她展现出来了压倒性的实力。至于二人之后是否会生出二心,徐莜婼断浪日后是否会生出二心,徐莜婼并不在意。这二人皆是她手中的棋子,只要关键时刻服从她的调遣即可,至于是否全心全意的追随于她,或者是否有私心,她并不在意。
三人于风雪之中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山势陡峭,已至山巅。放眼望去,但见一座冰封雪盖的巨大山门,巍然屹立于天地之间。那山门通体皆由寒冰铸就,晶莹剔透,山门之上冰霜凝结,在日光映照之下,各种奇特的纹路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宛若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于群山之巅。
断浪脚步陡然加快,飞身掠至山门之前,脸上满是震惊与狂喜之色,“这……这便是天门?”
“果真如同仙境一般。”徐莜婼亦是啧啧称奇,那冰封山门由整块冰川雕琢而成,高不知几许,巍峨壮观,气势恢宏,这帝释天当真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竟能以人力铸就如此奇观。
一边想着,徐莜婼自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玉牌,但见那玉牌之上,隐隐勾勒出一座山门之形,与眼前冰封山门,显有几分相似之处,正是此行之前,无名交付与她的天门之匙。
“嗡——”
似是感应到了徐莜婼手中的玉牌,一声轻微的震颤自冰封山门之上缓缓传来,徐莜婼手中玉牌亦是光芒大盛,遥遥与山门上的光辉交相辉映,一股幽蓝光华忽的自山门之内涌出,瞬间将三人笼罩。
断浪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周遭景物骤然变幻,方才还凛冽刺骨的寒风顷刻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如春的气息。放眼四顾,哪里还有冰封雪盖的山门?入目之处,云雾缭绕,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灵禽异兽往来其间,瀑布如练自千仞绝壁之上倾泻而下,汇入清澈见底的碧潭之中,当真是宛若仙境一般。
断浪心头狂喜,这天门果真非凡俗之地,单是这入口之处的景致,已远胜人间绝大多数名山大川。
然则未及他细细品味这仙境之美,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只见三道晶莹剔透的冰锥,挟着刺骨寒意破空而至,断浪悚然一惊,火麟剑几乎是出于本能般脱鞘而出,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将其中一道击碎。徐莜婼亦是身形飘忽,宛若惊鸿般向后飘退躲开一击,而站在最后的童皇身法稍逊,仓促之间竟是未能及时做出反应。
噗!
一声闷响,那冰锥竟是自其胸腹之间贯穿而过。童皇脸上稚嫩的笑容瞬间凝固,眸中犹自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身躯一震,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断浪将火麟剑竖在胸前,厉声喝道:“何方鼠辈,竟敢暗箭伤人!”
“暗箭伤人?”一道身影自云雾之中缓缓走出,那人身着一袭素白长袍,眉目清秀,神色冷峻,“这等身手,亦敢擅闯天门禁地,当真是不知死活!”
断浪心头一凛,方才那白袍弟子出手之速,力道之强,确然远胜自己平生所遇之敌,仅仅是天门一名寻常弟子,便有如此修为,那天门之主徐福,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之能?断浪自负天赋不逊色于任何人,若是他也能寻到天门秘籍,习得一鳞半爪,或许……能摆脱徐莜婼的控制吧?
“我等依照徐福前辈吩咐赶赴天门,阁下何故一言不合便痛下杀手?”徐莜婼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拱手道。方才她倒是能来得及帮童皇接下那一击
“若是师尊召唤,怎能如此草包?”那白袍男子显然不信徐莜婼所说,言语之间满是讥讽之色,竟是将童皇之死怪于其自身功力不济。
“若是不信,尽可拿此玉牌前去核查。”徐莜婼挥挥手,一道流光自袖间飞出。她的面色也不好看,刚才那一击她倒是有余力帮童皇接下,可如果这么做又会暴露一些实力出来。谁知道这白袍男子是不是帝释天那老怪派来试探的?
啪!那白袍弟子将玉牌接在手里,仔细打量片刻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既是奉了师尊之命而来,便随我来吧。”说罢转身,当先引路而去。
徐莜婼回头看了一眼童皇的尸身,眼中掠过一丝愧色。这童皇虽称不上对自己忠心耿耿,但服饰自己也算尽心尽力,这次天门之行,也是想要扮演好她身边侍女的角色才跟来的,没想到白白送了性命。
断浪见徐莜婼神色,略一思忖挥出几道剑芒,自周边山壁上砍下一些树木枝条,在童皇尸身之上搭了个简易的坟冢,冲徐莜婼微微躬身,等待她示下。他内心深处虽隐隐的不甘做徐莜婼的奴仆,但因实力相差过远,在她身边行为上倒是表现的极为规矩。
“走吧。”徐莜婼莲步轻移向前走去,断浪收剑跟上。
二人跟随白袍弟子,穿过云雾缭绕的山谷,又行过数座冰桥,最终来到一座巍峨壮丽的冰宫之前。白袍弟子止步于冰宫门前,侧身道:“师尊就在宫中等候,你二人自行入内吧。”说罢便不再理会二人,转身离去。
断浪望向徐莜婼,见她微微颔首后,伸手推开了冰宫大门。宫殿正中央,一座以寒冰雕琢而成的宝座之上,正端坐着一道身影。那人一袭淡金色长袍,黑须长发,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正含笑望向二人,不是徐福又是何人?而在徐福身后,正赫然站着数道身影,除却步惊云聂风之外,竟是还有破军,怀空,皇影等人。
徐莜婼见状暗自提高了警惕,这帝释天早已为屠龙之事谋划多年,这大殿之内强者云集,显然是都受到了他的号召,心下想着,她仍是上前一步,盈盈一礼:“见过徐福前辈。”
“不必多礼。”徐福冲徐莜婼微微点头,随即目光又落在断浪身上,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喜色,笑道:“原本老夫还担心你不会前来,如今看来南麟剑首之子果然也是心系天下的少年英豪!”
“多谢徐福前辈赞誉!”断浪连忙抱拳躬身,“晚辈一定尽心尽力,效犬马之劳。”
徐福哈哈一笑,抬手示意二人起身,冲周围众人朗声道:“尔等皆乃人中龙凤,天资卓绝,也都明白了此行的目的。但在出发之前,老夫决定将我天门千年以来所藏武学倾囊相授,助尔等武功更进一步,以便此行顺利,同时也希你们将来能肩负起匡扶武林,济世救民之重任!”
说罢,徐福抬手一挥,但见冰宫两侧的墙壁之上,骤然亮起无数光点,那些光点缓缓汇聚,竟是凝成一道道虚幻的光幕,光幕之上,无数文字图案流转不定,赫然是一部部武功秘籍。
断浪见状顿时心驰神往,双目之中贪婪之色更甚。徐莜婼亦是微微动容,这天门千年积累,底蕴之深厚,当真令人叹为观止。只是不知这帝释天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竟然肯将这些武藏展露在众人面前?
徐福环视众人,温声笑道:“我天门武学博大精深,非有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窥其门径。为助尔等早日入门,老夫特地炼制了灵药,名唤‘天心玄冰丸’。”
说罢,他自衣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拔开瓶塞,顿时一股异香弥漫开来。徐福倾倒药瓶,掌心之中,赫然多出了数枚龙眼大小的白色丹丸。
“此丸乃老夫以千年冰蚕,天山雪莲,辅以九九八十一种珍稀药材,耗费数十年心血方才炼制而成。服下此丸,可洗髓伐脉,脱胎换骨,更能助尔等凝神静气,摒除杂念,修炼我天门绝学,方可事半功倍。”
破军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第一个上前,恭声道:“多谢前辈赐药!”说罢便要伸手去取,旁边的怀空与皇影亦是颇为意动,正待上前,一旁却突然闪出一高大的身影。
“此药真有如此神效?”步惊云冷声道,“我等修行武道,首重根基稳固,循序渐进,此药若真能洗髓伐脉,脱胎换骨,岂非有揠苗助长之嫌?”
闻得步惊云此言,怀空和皇影神色一变,破军伸出的手掌也僵在半空。
“惊云此言,不无道理。”徐福含笑望着步惊云,语气温和道:“然我天门武学,乃是穷天地造化之功,玄奥精深之处,远非寻常武功可比。若无深厚根基,贸然修习,轻则事倍功半,难窥门径,重则真气逆行,走火入魔。此‘天心玄冰丸’,正为此而炼制。”
“当然,”徐福将伸出的手掌缩回了一些,“若仍是心存疑虑,不愿吞服,老夫亦不强迫。只是不服此药者,恐难领悟天门武学之奥妙,便不可在此修习秘籍,自行下山离去便是。”
诸人皆是面面相觑,步惊云之言虽有道理,然则天门秘籍之诱惑,实非寻常人所能抵御。众人皆是武道痴迷之辈,为求武道精进,纵然明知其中或有风险,亦不愿轻易放弃这千载难逢之机。
破军略一沉吟,率先上前一步,自徐福掌中取过一枚天心玄冰丸,朗声道:“徐福前辈心系苍生,破军岂敢辜负?既是前辈所赐灵药,纵然有万分之一风险,破军亦甘之如饴!”说罢仰头便将那丹丸吞服入腹。
怀空皇影二人见状,亦是不再犹豫,纷纷上前取药吞服。聂风和步惊云心下均是暗忖这徐福连无名前辈都颇为尊崇,他所炼制的药丸,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二人对视一眼上前取药服下。
徐莜婼也缓步上前,自徐福掌中取过一枚天心玄冰丸,不动声色地将那丹丸置于掌心,细细端详片刻,但见那丹丸通体雪白,晶莹剔透,宛若一块上好的寒玉,其上隐隐有云雾状纹路流转,确非凡品。
见徐福目光扫来,徐莜婼略一思忖,抬手便将那丹丸送入口中,然则就在丹丸入口的瞬间,徐莜婼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自丹丸之上散发开来,那气息表面冰冷阴寒,内里却带着一丝狂暴炙热之意——竟与聂风身上,以及凌云窟火麒麟精血隐隐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莜婼心下大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将那丹丸压于舌尖之下,细细感知着口中丹丸的异状,片刻之后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那丹丸之中除了隐藏了一丝麒麟精血的气息之外,竟是再无其它异常?在口中化开之后,那麒麟精血的狂暴更是中和了冰蚕雪莲的至寒气息,徐莜婼只觉得一股暖流游走于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舒张,骨骼轻鸣,这天心玄冰丸竟是当真有洗髓伐脉之神效。
帝释天竟真的是为了让他们提升功力?
徐福见众人皆已服下丹丸,微微颔首,指着冰宫两侧墙壁之上那无数光幕,朗声道:“我天门武学,尽在其中,尔等可自行挑选,择其所长,勤加修炼,早日领悟其中奥妙。”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纷纷起身朝着那墙壁之上光幕走去。但见那光幕之上,无数文字图案流转不定,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忽然之间,步惊云瞳孔一缩,只见一片光幕之上,赫然书写着“圣灵剑法”四个大字,其下则是一行行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尽是剑法精要。步惊云面露震惊之色,这“圣灵剑法”乃是剑圣独孤剑之绝学,天门之中竟藏有此剑法的副本?
旁边的聂风亦是神情肃穆,他在那光幕之中找到了“傲寒六诀”的心法,而其中内容之深奥驳杂,竟是远超其父聂人王所授,显然是连聂家千百年来遗失的部分都一并补全了。
破军皇影怀空等人亦是目光火热的各自寻觅,挑选适合自己的功法。断浪站在原地呆立半晌之后,终是趋步至徐莜婼身侧,试探的问道:“幽若小姐,这天门武学当真玄妙莫测,令人心驰神往……您既已带我来此,不知……不知断浪可否也择一二,稍作研习?”
“断盟主既有进取之心,我又怎会阻拦?”徐莜婼没有看断浪,目光依然在那些光幕之上游走,“只是有一件事希望断盟主记住。”
“你是我养的狗,你的牙齿越锋利,我自然越欣喜。但若是牙齿长歪了,那就莫怪我将你这满口獠牙,尽数拔去!”
断浪身躯一震,之前被徐莜婼轻易碾压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颤声道:“幽……主人教训的是,断浪谨遵主人教诲,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徐莜婼不再理会他,向着一个角落走去。
从刚才开始,她就感觉怀中那柄无名所赠的短剑在微微的跳动,似乎是和光幕之中的某处形成了共鸣,她屏气凝神的沿着那脉动前行,终于是来到一片毫不起眼的光幕之前。
徐莜婼举步上前,见那光幕之后是一块古朴的青玉,上面并无任何功法招式的记载,只刻着寥寥数行的文字。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万物同根,心外无物,物由心生。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天人交感,万法归宗……”
徐莜婼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这心法通篇皆是唯心主义之论调,强调主观意识之绝对性,将“心”置于至高无上之地位,认为“心”可主宰万物, “意”可扭转乾坤,甚至有“唯我独尊,天人合一”之狂妄论调,简直荒诞不经,令人匪夷所思。
徐莜婼心下哂笑,原本只以为绝心的“极御天道”自欺欺人,可这天门之中,竟也藏有如此故弄玄虚之物?徐莜婼正欲另寻他物,但怀中短剑的共鸣之感却突然变得更加强烈了。
徐莜婼脚下一顿,这短剑之中凝聚了无名的剑意,断不会是无的放矢,或许这心法之中,真有自己尚未领悟的玄机? 徐莜婼按捺下心头疑惑,复又凝神细阅那青玉之上的文字。奈何反复诵读数遍,对那心法之中所载之言仍是不知何解。
沉吟良久,徐莜婼终是轻叹一声,此间武学浩如烟海,包罗万象,既是对此心法一时难解,不如另择他学,或许待武道修为更进一步,再回首观之方能有所领悟。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徐莜婼转身向旁边其它光幕走去,这帝释天千年积累果然非同凡响,各种功法精妙玄奥之处,竟是远胜她此前所习之武学,甚至连雄霸亲创的三绝都被帝释天不知从何处寻到,还加上了自己的心得注解。
众人流连于那无数光幕之间,细细品味着那天门武学之精髓,不知不觉间已是沉浸其中,忘却了时光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忽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徐莜婼等人方才如梦初醒,抬眸望去,但见徐福正站在那里,面带微笑。
“诸位可曾有所收获?”
“感谢徐福前辈不吝功法与我等修习!”破军皇影等人闻言,纷纷上前躬身施礼。
徐福闻言,捋须微笑,颔首道:“尔等皆是天资聪颖之辈,能有所领悟,亦在老夫意料之中。天门武学虽博大精深,却也非一蹴而就之功,需循序渐进,勤加苦练,方能有所成就。”
“老夫召集诸位前来,为的是探寻神龙异变之真相,解中原之危厄。如今诸位既已略窥天门武学之门径,亦可着手准备,一月之后,我等便启程前往东海神龙岛,探寻那神龙异变之缘由。”
“谨遵前辈之命!”众人齐声应诺。
徐莜婼亦是微微颔首,这帝释天果然是要在天门之中传授武学,为屠龙之行做准备。只是不知他这般慷慨,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图谋?但无论如何,这天门武学之精妙却是毋庸置疑,此番能有机会习得天门秘法,对她而言,亦是一桩难得的机缘。
念及此处,徐莜婼再次望向那冰壁之上无数光幕,心中已是打定主意,定要在这天门之中潜心修炼,尽快提升自身实力,以应对日后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故。




第十一章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一月之期已至。
一艘巨舰劈波斩浪,正疾驰于茫茫东海之上。
甲板之上,徐莜婼一袭淡金长衫临风而立,海风吹拂之下更显出其窈窕身姿,一旁腰间斜挂着火麟剑的断浪垂手而立。甲板的另一边,步惊云,聂风等人各据一方,凝视着远方的海面。
海风呼啸,涛声阵阵,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只见海天交接之处,隐约出现了一座灰色的轮廓。
“徐福前辈,到神龙岛了!”破军冲着船舱高声叫道。
“诸位,”徐福自船舱内缓缓走出,“此岛乃神龙栖息之地,灵气充沛,亦凶险莫测,诸位切不可掉以轻心。”
“一切依前辈号令行事!”
众人谈笑间,巨舰已缓缓靠近神龙岛。待巨舰泊稳之后,徐福当先跃上海岸,众人紧随其后。但见那岛屿之上古木参天,郁郁葱葱,云雾缭绕,颇为神秘。
“神龙乃天地祥瑞之兆,千年以来庇佑中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皆赖神龙之功。”
徐福四下查看了一番之后,轻声说道,“然近些年来,中原大地霍乱四起,生灵涂炭。我疑心是祥瑞有变,故而召集诸位前来。老夫等下便引诱神龙现身一探究竟,诸位务必小心!”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凛然,竟是当真要见到传说中的神龙现世?
徐福见状淡淡一笑,转目望向断浪:“断浪,火麟剑可否借老夫一用?!”
断浪微微一愣,随即双手捧起火麟剑递于徐福,“前辈请用。”
徐福接过火麟剑缓缓举起,真气灌注之下,火麟剑顿时光芒大盛。
“蚀日剑法,焚天之怒!”
徐福一声长啸,手中火麟剑猛然向上方刺出,一道炽热的剑气冲天而起,霎时间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涌起漫天红霞,层层叠叠,如火如荼,竟似天穹燃烧了起来一般。
众人皆被眼前异象所震撼,目瞪口呆,惊呼连连。断浪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虽自幼修行蚀日剑法,却从未见过如此惊天动地的景象,徐福之能,当真已臻化境!
就在众人沉醉于这壮丽景象之时,忽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响彻天地,震得山摇地动,海啸奔腾。
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岛屿深处,云雾翻滚,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缓缓自云雾之中显现。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龙首狰狞,双目赤红,獠牙交错,利爪如钩,周身黑气缭绕,煞气冲天。它身躯庞大无比,遮天蔽日,仅仅是探出的龙首,便已如小山般巍峨。
恶蛟!
这哪里是什么祥瑞神龙,分明是一条凶戾无比的恶蛟!那巨龙似是对天上的红云极为敏感,仰天咆哮之间云雾奔涌,那漫天的红色云霞须臾之间被驱赶的一干二净,随即灯笼大小的双目望向了海岸上的众人。
徐莜婼心中一凛,怪不得帝释天想要让断浪参加这次行动!还让他们服下那含有火麒麟气息的丹丸!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利用神兽之间气息相冲的原理,引诱这条恶蛟现身!
徐福望着那现身的恶蛟,脸上神色骤然转为凝重,将火麟剑抛回断浪手里沉声道:“诸位,神龙已被邪气彻底侵蚀,灵性尽失,已然彻底腐朽,为祸苍生,今日若不将其斩杀,必将后患无穷!为天下苍生计,我等唯有奋力一战,将其诛灭!”
众人闻言,齐声应诺。步惊云绝世好剑出鞘,聂风雪饮狂刀在手,破军天刃刀与贪狼剑齐出,怀空天罪紧握,皇影惊寂刀铮鸣,断浪火麟剑赤芒大盛,七大神兵,锋芒毕露,直指那遮天蔽日的恶蛟。
“此战凶险,诸位务必竭尽全力!”徐福言罢身形一晃,率先冲向那恶蛟,步惊云聂风等人紧随其后,七道身影,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直扑那庞然巨兽。
天际之间,风云激荡,海浪翻腾,那黑色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直震得神龙岛上山石崩裂,古木断折,巨浪自东海深处狂涌而起,拍击海岸,激起百丈水幕,仿佛欲将天地一并吞没。
步惊云冷哼一声,周身功法流传,抵御那龙吼带来的震颤,手中绝世好剑划出一道乌光,直刺恶蛟眉心。那恶蛟龙首一摆,巨爪横空扫来,带起一阵腥风竟将剑气生生震碎,余势不减向着步惊云压下。步惊云身形一滞,足下一点,借势后跃,堪堪避过那雷霆一击,落地之时,脚下巨石已然龟裂,尘土飞扬。
聂风和破军紧随其后,蓝色刀芒和天刃刀贪狼剑织成道道凌厉光网,层层叠叠直斩恶蛟咽喉。恶蛟双目赤芒一闪,龙尾如鞭横扫而出,带起一阵狂暴罡风,光网与之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聂风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双臂酸麻,身形不由倒飞而出,那破军手中两柄利刃也险些脱手,身躯撞入身后山崖,山壁轰然崩塌,碎石滚落如雨。
恶蛟击退三人,又是一声怒吼,随即冲着下方众人张口喷出一道黑焰,几人急忙闪身避开,黑焰落处,地面熔化成一片焦土,热浪滚滚,竟是连砂石都缓缓融化。怀空和皇影见状,皆尽不敢上前,警惕的望着在云雾中翻滚的巨龙。
徐莜婼立于远处,美目微眯。这恶蛟之威,果真非同小可,几大高手联手,竟无一人能伤其分毫,龙鳞坚逾金铁,竟是连众人手中的神兵都难破其防,如此下去众人怕是要皆尽命丧于此。
徐莜婼心中清楚,场上几人皆尽身手不俗,她与这些人相比,占据明显优势的只有那经过麒麟精血与龙脉淬炼的肉身,在杀伤力上却没胜过那些神兵多少。只是不知,怀中那柄短剑,能否给这恶龙造成致命伤害?
“前辈,此恶龙一身鳞甲坚不可摧,我等神兵难伤其身,如何是好?”步惊云飞身躲过一击,冲徐福高声叫道,他身后的山壁在龙爪的攻击之下崩塌开来。
那恶蛟似也察觉到众人攻势虽猛,却难伤其根本,怒吼一声,身躯猛然一摆,竟是放弃了近身缠斗,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不好!恶龙要遁走!”皇影惊呼一声,急忙纵身跃起,却见那巨龙庞大的身躯转瞬之间已没入云雾深处,不见踪影。
“休要追赶!”徐福沉声喝止,“恶龙狡诈,莫要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云雾之中,陡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众人心头一凛,齐齐抬头望去,但见云雾翻滚,黑气弥漫,一团巨大的黑色火焰,骤然自云雾之中破空而下,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射向地面众人所在之处!
“龙息!”徐福面色剧变,一声暴喝,“速速结阵!”
言罢,徐福周身真气狂涌,双手挥舞之间,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幕自其掌心升腾而起,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半圆形屏障,将众人尽数笼罩其中。步惊云等人亦不敢怠慢,纷纷运起毕生功力,将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光幕之中,助徐福抵挡那灭世龙息。
“轰隆隆——”
黑色龙息挟着无与伦比的威势,狠狠地轰击在光幕之上,霎时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整个神龙岛都仿佛在剧烈的震颤,山石崩裂,草木摧折,海浪滔天,真似末日降临一般。
光幕剧烈闪烁,众人只觉得气血翻涌,五脏俱焚,纵有七人之力共同支撑,那光幕亦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崩碎。
噗嗤!噗嗤!
光幕周围的地面,在那黑色龙息的炙烤之下,竟是瞬间熔化,化作一片赤红色的岩浆,滚滚流淌。
纵是身处光幕庇护之下,众人亦是感到一阵阵心悸,那恶蛟之威,竟恐怖如斯!
众人无暇分神,皆尽面色凝重的竭力催动真气维持光幕,良久之后,那黑色龙息的攻势方才渐渐减弱,最终消散于无形。
待得天地间重归平静,众人方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但见那光幕周围,早已化作一片焦土,岩浆滚滚,触目惊心。若非徐福及时出手,只怕众人早已在那灭世龙息之下灰飞烟灭。
徐福缓缓收回真气,面色苍白,叹息道:“此恶蛟之威,远胜老夫预料,祥瑞腐朽至此,实乃中原武林之大不幸!”
“前辈,恶龙如此强横,我等即便联手,亦难伤其分毫,这可如何是好?”聂风面露忧色,方才那一击龙息之威,已彻底击溃了他心中的豪气,深感此战渺茫。
“此兽威势滔天,刀剑难入,莫非真无破解之法?”步惊云亦是皱眉。
徐福再次长叹一声,道:“祥瑞腐朽,化作恶蛟,此乃老夫最为忧心之局。然天道有常,凡事皆有其因果,老夫既召尔等前来,自是早已为此做好准备。”
众人闻言,神色一振,齐齐拱手道:“请前辈指点!”
徐福望着那在云雾中时隐时现的龙首,沉声道:“老夫选此时赴岛,乃是因为今日是六百年一遇之‘惊瑞之日’,为神龙气运最弱之时。昔日神龙庇佑中原,灵性纯净,然今受邪气侵染,灵性尽丧,化作此恶蛟,虽威势滔天,然其身仍有七大死穴,乃其命门所在。若能以七柄神兵,同时刺入此七穴,便可破其不灭之躯,将其诛杀!”
“七处死穴?七大神兵?”众人齐声问道。
徐福颔首道:“神龙虽为天地灵物,亦非金刚不坏之身,其周身共有七处死穴,分别位于其眉心、咽喉、心口、腹下、背脊、左爪之下及尾根之处,此七穴乃是其气脉运转之枢纽,亦是其最为脆弱之处。尔等手中七柄神兵,皆为当世至宝,若能以七大神兵,同时刺中其七处死穴,便可瞬间瓦解其体内真气,令其毙命!”
“既如此,我等当全力以赴!”。
“杀此恶蛟,为天下除患!”
徐莜婼微微颔首,未置一词,目光却转向恶蛟。帝释天召集众人屠龙,但对于神龙死后的龙元之事并未吐露一言,此时他布下屠龙之法,自己待会儿要见机行事早做图谋。
“恶蛟身躯庞大,行动迅捷,其死穴又分布周身各处,我等如何能同时击中?”皇影突然开口道,虽知晓恶蛟弱点所在,但想要同时击中七处死穴,谈何容易?
徐福目光转向徐莜婼,缓声道:“幽若姑娘,你长于轻功之法,待会儿你便同我一起,引开恶蛟注意,为诸位创造机会!”
徐莜婼略一沉吟,随即点头应道:“前辈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与恶龙近身缠斗虽极为凶险,但也会给她第一时间夺取龙元的机会,徐莜婼权衡利弊之下,决定依言行事。
“孽畜,休得猖狂!”徐福见徐莜婼应允,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动,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盘踞云端的恶蛟,徐莜婼亦是紧随其后跃向云端。
那恶蛟见两人袭来并不闪避,龙首摆动间,巨爪挟着开山裂石之势,猛然拍向徐福。徐福身形灵动,宛若游龙,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龙爪,随即虚空一点,一道无形剑气刺向恶蛟巨目,那恶蛟虽身形庞大,行动却颇为迅捷,徐福这近距离的一击竟又是没有打中。
黑雾翻涌间,龙尾又是从二人中间劈过,削平了远方的山头。
“诸位,速速出手!”徐福厉声喝道。
步惊云等人纷纷上前,七大神兵,七道绝技,依据计划齐齐攻向恶蛟七处死穴。然则那恶蛟狡诈异常,眼见七道攻击同时袭来,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周身黑气陡然暴涨,竟是硬生生将七道攻击尽数震开。
轰隆隆——!
狂暴的气劲四散开来,步惊云等人虽竭尽全力,却仍是被那狂暴的气劲震得倒飞而出,口吐鲜血,狼狈不堪。
“再来!”徐福再次催动真气冲向恶蛟,徐莜婼亦是银牙紧咬紧随其后,与徐福一左一右,再次与恶蛟缠斗起来,步惊云等人也再次一同攻上。
轰——!
打斗的声势响彻天地,众人虽竭力攻向恶蛟死穴,却始终难以做到同时击中,反倒是那恶蛟,在接连受袭之下,愈发凶戾暴躁,攻势也愈发猛烈起来,那神龙岛在众绝世强者与恶蛟的交战之下,已是变得满目疮痍,山峰崩塌,地面龟裂,海水倒灌,半个岛屿都沉入了海底。
那恶龙似是察觉到了徐福乃是众人之中的首领,连续追逐撕咬。良久之后却在徐莜婼略微喘息之间,庞大的身躯猛然一转,一口龙息冲着徐莜婼喷吐而来。
“幽若小心!”下方的聂风惊呼一声,便要上前救援,却哪里来得及?
那黑色的火焰眨眼之间已至徐莜婼身前,炙热的腥风席卷而来。
好狡猾的畜生!徐莜婼心头一凛,知晓此番已是避无可避,当即银牙一咬,将体内真气尽数灌注于掌心,排云掌力悍然拍出,那强横无匹的掌风落在龙息之上却如泥牛入海,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激起。
但徐莜婼也借这一掌身体向后倒射了几米,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千钧一发之间,徐莜婼心念电转,下意识的从怀中摸出无名所赠的那柄短剑,倾注全力,朝着前方的黑炎当头劈去!
嗡——
短剑出鞘,没有徐莜婼想象中惊天的剑气,那柄剑划过之处,只有一道幽暗深邃的乌光悄然绽放。
天地一分为二。
徐莜婼前方出现了一道透明的细线,轻而易举的将黑炎分开,继续向着前方蔓延而去,落在了鳞甲密布的龙头之上。
嗤——一声几不可闻的细响,那细线毫不受阻的继续向前蔓延,消失在了天际。
片刻之后,异变陡生。
但见那恶蛟庞大的龙首之上,一道细细的裂缝,自眉心之处,缓缓浮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上方蔓延开来,一只古树般粗大的龙角,从空中落下,坠入了海中。
“吼——!!!”
恶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那声音凄厉尖锐,充满了痛苦与惊恐,与先前那霸道绝伦的龙啸之声截然不同,庞大的龙躯猛然一震,如同遭受重创,在空中剧烈颤抖起来。
众人皆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恶蛟龙首之上的伤痕——断面之处平滑如镜。
“这……这剑……”步惊云眼中满是震惊之色,他方才看得真切,徐莜婼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那坚不可摧的鳞甲竟是毫无作用,甚至龙角都被那一剑劈落!
其余众人也是面露惊惧之色的望着徐莜婼手中那柄短剑,他们自然能看出来,那似乎并不是属于她本人的力量。
徐莜婼内心大骇,无名凝聚在短剑中的一击,竟然强悍到了这种程度?
无名……难道比帝释天还要强?
“吼——!”
恶蛟的嘶吼声愈发凄厉,周身黑气疯狂涌动,那龙角断裂之处鼓起了一个小包,竟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变粗。
这恶蛟的生命力竟如此顽强!拥有肢体再生的能力!
“诸位!趁现在!”徐福一声暴喝,“恶蛟重伤,不要给他喘息自疗的时机!”
言罢,徐福周身真气狂涌,一股极寒之气自其体内奔涌而出,瞬间席卷天地,漫天风雪骤然而至,竟是在那恶蛟周身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将其庞大的身躯彻底冰封!
这老狐狸!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徐莜婼暗骂一声,随即心中生出几分疑惑,他的目的本来就是诛杀神龙,在场的人全都不是他的敌手,又有何必要遮遮掩掩?
周围众人心中却不似徐莜婼般多虑,此时见巨龙被封住了行动,不敢迟疑,七大神兵汇聚天地之威,挟着诛灭妖邪之势,齐齐刺了上去。
铮——!铮——!铮——!铮——!铮——!铮——!铮——!
七声金铁交鸣之音同时响起,龙首受伤又遭受冰封的情况下,那恶龙体内的气息流转显然是滞涩了许多,众人手中的神兵竟是毫无阻碍的没入恶蛟体内。
“吼——!!!”
恶蛟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周身坚冰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转瞬之间,便已遍布全身。那黑色的龙鳞之上,亦是浮现出道道裂痕,丝丝缕缕的黑气自裂缝之中溢散而出,在空中扭曲盘旋,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之声。
“不好!这畜生要爆体而亡!”步惊云面色骤变厉声喝道:“诸位速退!”
然则已是迟了,那恶蛟怒嚎之声尚未止歇,其庞大的身躯已然膨胀到了极致,如同充气的气球般,瞬间鼓胀了数倍,其身躯之上的裂痕,亦是愈发扩大,最终,在那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恶蛟庞大的身躯,轰然炸裂开来!
间不容发之际,一只纤纤玉手飞速抓住步惊云的手臂,步惊云一瞥之下,见徐莜婼另一只手正扯着聂风的臂膀,急速向着后方退去。
轰——!!!
一声惊天巨响,恶蛟庞大的身躯爆炸开来,血肉横飞,鳞甲迸射,化作漫天血雨,倾泻而下,染红了整片海域。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碎石冰屑,如怒涛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在近旁来不及闪躲的皇影等人皆是被那狂暴的气浪掀飞,坠入了大海之中。
待得烟尘血雾散尽,但见大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深不见底,触目惊心。而那深坑中央,正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将周围的天地都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


第十二章
徐福深深的望了一眼那悬浮于深坑中央散发着璀璨光芒的珠子,转过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此乃神龙元丹,蕴藏着神龙千年修为之精华,乃是天地间至精至纯之灵物,得此龙元者,可脱胎换骨,羽化飞升,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亦未可知!”
刚自海面飞掠而回的怀空与皇影等人闻言,望向那悬浮于深坑之上的金色珠子,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龙元?长生不老?
“神龙恶堕本是天下大劫,此番能够诛灭恶蛟消除危难,全赖诸位之功。”徐福拱手道:“更何况神龙已死,此后中原大地万千生灵要靠诸位庇护。老夫欲将此龙元一分为七,而等各取一份,以为此番屠龙之功!”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正义凌然,众人闻言无不面露喜色。先前与恶蛟一番苦战,众人皆是身心俱疲,此刻骤得此机缘,自是喜出望外,纷纷躬身向徐福道谢。
“多谢前辈!”“前辈高义!”
但徐莜婼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一分为七,平分龙元?她是知道这徐福的真实身份的,帝释天怎会如此大方,竟愿将他图谋多年的宝物拱手让人?此事断然有诈!
“龙元乃神龙之精华所聚,蕴含着极为庞大的能量,若贸然吞服,恐有爆体而亡之虞。为保万无一失,老夫便以天门秘法,将这龙元之灵力稍作疏导。”徐福手掌一抬,一股柔和的劲力涌出,将那龙元包裹起来托至半空,金光流转之间,那龙元竟是缓缓蠕动起来。
“凝!”徐福一声轻喝,双手猛然合拢。那龙元表面顿时金光大盛,随即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宛若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咔嚓——裂缝骤然扩大,金光迸射而出,那原本浑圆如珠的龙元,竟是在徐福的气劲流转间化作七枚龙眼大小的金色丹丸。
“龙元已分,诸位各取一枚,即刻吞服,运功炼化!”徐福拂袖一挥,七道流光分别射向众人。
破军等人不敢怠慢,纷纷探手接住那道金光,想也不想,便直接吞服入腹。徐莜婼心念电转,亦是依言而行,将那道金光接在手中,看似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实则在那金光入腹的瞬间,便已悄然控制体内真气流转,将那龙元之力尽数逼至丹田一角,并未使其融入自身经脉。
徐福见众人均已盘膝而坐,亦是缓缓闭上双目,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气劲自其周身散发而出,笼罩了在场众人。
徐莜婼身处其中,只觉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将自己包裹,说不出的舒畅,这帝释天竟真的在助他们炼化龙元?这怎么可能?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狂风怒号,电闪雷鸣,一道道粗壮的紫色闪电撕裂长空,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轰隆隆——!
“这……这是怎么回事?!”众人惊醒,霍然起身。
徐莜婼亦是双目一凝,猛然抬眸望向天际,但见那乌云之中,隐隐有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周身笼罩在一层冰雾之中,看不真切,但隐约可见其身着一袭金色长袍,头戴一张造型狰狞可怖的冰制面具,面具之下,隐隐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
帝释天!
徐莜婼心头一震,望向七人中央的“徐福”,瞬间明白了一切。
与他们一同前来神龙岛,并肩作战,谈笑风生的徐福,竟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帝释天,此时方才现身!
怪不得!怪不得那徐福此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与“千年修为”之名相去甚远,远不及无名那般深不可测,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帝释天本人!
原来如此!这老狐狸当真是狡诈至极!方才那将恶龙冰封的一击,必定是他本人躲在暗处所为!徐莜婼瞬间将所有疑虑尽数贯通。
“诸位小心!他是徐福!快!”徐莜婼厉声喝道,同时将体内真气毫无保留的运转起来,警惕的望向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哈哈哈……女娃娃倒是聪慧,竟能识破本座身份!”天际之上,那冰雾笼罩的身影发出一阵狂笑,直震的整片天地都在微微颤动。
众人闻言皆尽转头,却看到中央那原本盘膝而坐,面带微笑的“徐福”,早已浑身瘫软委顿于地,人事不知!
唰!
半空中那道身影却缩地成寸,突兀的出现在众人身前,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狰狞可怖的冰制面具,露出一张与那昏迷的“徐福”一般无二的面孔!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聂风失声道,“怎……怎么会有两个徐福,你究竟是谁?”
“本座帝释天!”帝释天脸上的表情再也不似之前那般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之色。
“帝释天?!”步惊云闻言,怒目圆睁道,“何以假冒徐福之名,欺骗我等?!”
“欺骗尔等?”帝释天闻言,嗤笑一声,“徐福乃本座原名,何谓欺骗?”
“而且,本座乃神,戏耍蝼蚁又有何不可?”
“哈哈哈……事到如今,尔等还不明白吗?”帝释天仰天狂笑,“凡夫俗子竟也妄想染指龙元之力,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世间能得长生者,唯有本座一人而已!世人不过是本座圈养的猪羊罢了,又有何资格与老夫平起平坐?!”
“尔等蝼蚁之辈,能为本座长生大业添砖加瓦,乃是毕世修来的福分!还不速速跪谢神恩?!”
“神?!”步惊云怒视着天际那道身影, “你这妖言惑众之辈,竟敢妄称神明?!”
“妖言惑众?”帝释天眼中寒芒一闪,一股无边的威压骤然降临,笼罩了整个神龙岛, “也罢,今日便让尔等这些蝼蚁之辈,见识见识,何谓神力!”
帝释天话音方落,但见其周身冰雾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辉。那光辉如烈日般耀眼,如怒涛般汹涌,瞬间便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色,无与伦比的威压,如同天塌地陷一般,向着下方众人倾泻而下。
徐莜婼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一般,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竟是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困难无比!
不只是她,步惊云聂风等人亦是面色惨白,身躯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动弹不得分毫!
“这……这究竟是……”破军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力量,在这股力量面前,他竟是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哈哈哈……蝼蚁之辈,也妄想与神明抗衡?!”帝释天见状,愈发得意,仰天狂笑道, “老夫炼制那天心玄冰丸,并不仅仅是助尔等提升功力,更是为了……今日这一刻!”
“龙元与本座体内凤血,皆为神兽精华,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然则神兽之间,血脉相冲,水火不容,若无外力调和,本座纵有龙元凤血,亦无法将其彻底炼化,融为一体。”
“本座之所以将龙元一分为七,便是要借尔等七人之力,将龙元之中那狂暴的力量尽数炼化,以为老夫所用!”
“而尔等七人,便是本座精心挑选的祭品!”帝释天语气骤然转冷,森然道,“本座以天心玄冰丸为引,将尔等体内经脉尽数贯通,又以龙元之力为媒,辅以殛神阵之秘法,便可将尔等一身精血尽数炼化,助本座融汇龙元凤血,成就无上神功!”
“殛神阵,起!”帝释天狂笑中一声暴喝,双手猛然张开,一股恐怖气息骤然降临,笼罩了整片天地。但见以帝释天为中心,方圆数丈之内的空间,竟是寸寸崩裂,塌陷,化作一片虚无,而虚无之中,隐隐有无数道血色丝线蜿蜒而出,如同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瞬间便将步惊云等人尽数笼罩。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但见那血色丝线所过之处,破军,怀空,皇影等人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精血,真气,乃至灵魂,皆如决堤之水般,被那血色丝线源源不断的抽离出来,汇聚于帝释天周身,随即尽数没入其体内。帝释天身上的气息更是节节攀升,转瞬之间,便已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
蓬!蓬!蓬!但见破军,怀空,皇影等人在被那血色丝线抽干了最后一丝精血之后,身躯骤然爆裂开来,化作漫天血雾,尸骨无存。而那漫天血雾,竟也似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般,尽数向着帝释天汇聚而去,融入其体内。
步惊云,聂风,断浪三人虽未如破军等人般爆体而亡,却也尽皆面色狰狞,状若癫狂,身躯剧烈的颤抖着,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如同雨点般自额头滚落,显然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唯有徐莜婼一人安然无恙。
“咦?”帝释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竟有不受殛神阵影响之人?倒是有些出乎本座意料。”
帝释天目光在聂风,步惊云和断浪身上扫过一眼之后,落在徐莜婼身上好奇心更重了几分。
“那天心玄冰丸中,本座特意加入了一丝麒麟血,为的便是利用本座体内的凤血之力对其进行压制,以便能顺利启动殛神阵,炼化尔等精血。”
“步惊云和聂风因各自机缘,体内的麒麟血浓度较高暂时无法炼化,断浪手中的火麟剑亦是以火麒麟鳞甲所铸,麒麟之气与其血脉相融,亦可暂时抵挡殛神阵之力。”
“只是你这女娃娃……”帝释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你既非身怀麒麟血脉,又无神兵护体,为何亦能安然无恙?”
徐莜婼闻言,冷笑一声檀口微张,一股真气自体内涌出,那枚金光熠熠的龙元赫然悬浮于其掌心之上,滴溜溜的打转。
“既然早已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徐莜婼目光如刀,“又怎会相信你肯将这龙元与我等平分?”
帝释天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徐莜婼对他早有提防,未吞服龙元倒也说得过去。然则那天心玄冰丸,乃他以秘法炼制,内藏麒麟血引,凡服下之人,经脉皆受其掌控,殛神阵一出,焉有不被炼化之理?他自负千年筹谋,算无遗策,殛神阵乃天门绝学,辅以天心玄冰丸之引,足以将服药之人尽数炼化,抽取精血,助他融汇龙元凤血,成就无上神功。可眼前这妙龄少女,竟是安然无恙?
帝释天自然不知,徐莜婼以火麒麟精血淬体,其血脉浓度高过风云何止百倍?后又经龙脉洗髓,肉身早已脱胎换骨,远超常人。那天心玄冰丸虽含麒麟血引,但风云断浪俱可抵御,何况是她?
徐莜婼目光四下扫过,心知自己虽是无恙,但风云和断浪皆是被殛神阵之力折磨得面目狰狞,汗如雨下,火麒麟之力虽暂护其身,却也无法完全抵挡那血色丝线的侵蚀,眼见便要步破军等人后尘。
该怎么办?
她心念电转,步惊云虽不会与己为敌,但其心思太深;聂风自凌云窟之变后潜意识中对自己颇为服从,但二人前些日子在天门之中不知有没有被帝释天做过手脚。唯有断浪,当日被自己踩断了脊梁和尊严,短时间内对她畏惧入骨。如今帝释天势大,若欲与之抗衡,唯有提升断浪之力,方有一线胜算!
“断浪,张口!”徐莜婼低喝一声,手腕一抖,那枚龙元化作一道金光,直射断浪口中。断浪此时神志已然模糊,闻声下意识张口,那龙元便顺势没入其喉。
“吼——!”
龙元入体,断浪陡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原本被殛神阵压制的身躯,竟在一瞬间挣脱了束缚。他双目赤红,瞳孔之中满是暴虐残忍之意,皮肤之上片片黑色龙鳞迅速生长而出,如甲胄般覆盖全身。指尖利爪伸展,獠牙毕露,整个人气息狂暴混乱,竟是半龙化之态!
帝释天见状,微微一怔,随即眯起双眼道:“有趣,竟能将龙元之力激发至此。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断浪那半人半龙之躯,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区区一介半龙化的畜生,也敢与本座抗衡?”
与此同时,殛神阵之力愈发狂暴,聂风与步惊云再也支撑不住,双双闷哼一声,竟是昏死过去。徐莜婼见状,心知若再不出手,风云二人怕是也要化为血雾。当即银牙一咬,向断浪喝道:“断浪,杀了他!”
“吼——!”断浪闻令,朝天低吼了一声。
他虽神志不清,但潜意识中对徐莜婼的畏惧并未消散,失去思考能力之后在本能的驱使下反而更加的顺从。身形暴起,宛若一头狂暴的黑龙扑向帝释天。
“哈哈哈……不自量力!”帝释天仰天狂笑,双手一挥殛神阵骤然消散,“今日,便先除掉这半人半兽的畜生,与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
言罢,帝释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迎向断浪。徐莜婼亦不迟疑,足下一点,手中短剑乌光闪烁,自侧方掠向帝释天,三人瞬间战作一团。
断浪半龙化之后,战力大增,火麟剑挥舞间,掀起漫天火光。他攻势狂暴威力极大,但剑招毫无章法,一时之间却是无法对帝释天造成伤害。而一旁的徐莜婼则恰恰相反,此刻她再也顾不得隐藏实力,剑法灵动身形飘逸的游走在帝释天周身。
帝释天周身金光流转,双手负于背后,竟以身法闪避断浪徐莜婼的进攻,偶尔屈指一弹,便有一道冰寒剑气射出,轻易将二人击退。那剑气无声无息却蕴含无边威势,若不是徐莜婼身法极佳,断浪有鳞甲庇护,怕是二人早已受伤。
“这点水平,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帝释天右掌猛然拍出,一股极寒之气自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冰龙虚影,直扑断浪。那冰龙张牙舞爪,寒气逼人,断浪怒吼一声,火麟剑横扫而出,炽热剑气与冰龙相撞,顿时化作漫天雾气。
徐莜婼与断浪并肩而战,一时间竟也难辨东西。那雾气之中,帝释天的身影若隐若现,时而化作万千幻影,真假难辨,时而又凝聚成实质,攻势如狂风骤雨。断浪虽龙化之后实力暴增,但神智已失,空有一身蛮力,招式之间毫无章法,往往被帝释天轻易化解。徐莜婼虽身法灵动剑法精妙,但内力终究稍逊一筹,兼之要护持断浪周全,一时之间亦是险象环生。
徐莜婼银牙紧咬,心知如此下去,二人迟早力竭而亡。唯有险中求胜,方能觅得一线生机。念及此处,徐莜婼身形陡然加快,手中短剑乌光暴涨,化作一道匹练,直取雾气之中那道模糊身影。断浪亦怒吼一声,手中火麟剑赤芒更盛,紧随徐莜婼身后,一并攻向那雾气中心。
帝释天冷笑一声,那道骤然消失于雾气之中。徐莜婼心头一凛,暗道不妙,急忙抽身暴退,然则已是迟了,但觉背后劲风袭来,一股的掌力已落在了她的后腰之上。
徐莜婼只觉得喉咙一甜,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身体倒飞出去。
“咦?女娃娃这身体,倒是有些门道?”帝释天疑惑道,刚才那记菩提掌开金裂石,竟只是打的徐莜婼吐血?
正在疑惑之间,一道赤红剑光突然自帝释天身后穿胸而过,让他整个人身体一僵。
“得手了?!”跌坐在地的徐莜婼心中一喜,断浪刚才那一剑竟是将帝释天胸膛刺穿,饶是他身负龙元凤血之力,受了这一剑也该元气大伤吧?
但是——火麟剑上怎么连一滴血都没有?
徐莜婼心头一凛,却见那被火麟剑刺中胸膛的“帝释天”,身躯竟是寸寸碎裂开来,化作无数冰晶,散落一地,哪里有半分血肉之躯?赫然只是一具冰雕而已!
“嗷!!!”断浪亦是脸色狰狞,望着那碎裂一地的冰雕,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便在此时,周围雾气骤然翻滚起来,无数道身影自雾气之中缓缓浮现,那些身影,竟是与方才被他们击碎的“帝释天”一般无二,同样身着金色长袍,头戴冰制面具,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密密麻麻,竟有成百上千之多!
徐莜婼望着那骤然出现的无数“帝释天”,霎时间如坠冰窟,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涌上心头,成百上千个帝释天?!这……这根本是不可能战胜的!这帝释天的恐怖,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哈哈哈……
无数“帝释天”齐声狂笑,声浪滚滚,震得天地变色。
徐莜婼娇躯微颤,思索着脱身之策。然则放眼四顾,皆是密密麻麻的“帝释天”,无边无际,根本看不到任何生机。难道……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
便在徐莜婼万念俱灰之际,但见那无数“帝释天”,竟是如刚才那局冰雕一般,逐一碎裂开来,不过片刻之间,那成百上千的“帝释天”尽数消失无踪,最终只剩下了一道身影站在那里,赫然便是帝释天的真身。但此刻他面色阴沉,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狂傲之色?
徐莜婼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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